春姑
　　
　　 十八岁的春姑是村里最美丽的姑娘。
　　 她1米68的标准身材，白净的脸上长着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精工雕琢的鼻子底下是一张可爱的樱桃小嘴，加上举止大方，性情温和，真是人见人爱。她不但长得美，农活也干得好，是生产上的一把好手。但更为令人羡慕的，还是她有一手刺绣的绝活。我见过她绣的一方手帕，帕上绣着一朵玫瑰与两只蝴蝶，那玫瑰红得像火，一双蝴蝶也栩栩如生，像要从帕上飞了起来。
　　 面对这样一位美丽能干的姑娘，我当然是心仪有加，每天干活都要想方设法地去靠近她，有事没事地与她搭讪几句。但她对我却很冷淡，甚至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
　　 那一天，我鼓足了勇气，向她表白说：
　　 “春姑，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大哥，你文化高，人也好，村里有许多姑娘喜欢你。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但不要挑我。”她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已经有了意中人。”她说完就离我而去，到另一块地里干活去了。
　　 我不死心，收工以后又去找房东大爷打听这事。
　　 大爷点头说：“不错，那姑娘还真有心上人了。她的心上人是邻村一个名叫石生的后生。那后生俊俏能干，是他们队里的生产能手。”
　　 “你这消息可靠吗？”我问。
　　 “当然。石生去年还托人来提过亲，被她的父母拒绝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石生家里穷，拿不出一笔丰厚的彩礼。”
　　 “她的父母就这么看重钱？”我说。
　　 “也不是她的父母看重钱，这是咱这一地方的风俗。再说她还有一个弟弟，弟弟以后讨亲娶媳妇，也要拿出一笔钱来送彩礼。”他说。
　　 我绝望了。以后下地干活，就再也不想方设法地去接近她了。
　　 然而后来，在一个深夜里，春姑忽然拎了一个小包前来找我，请求我帮助，送她出村。
　　 “石生在村外的石桥旁等我。天太黑了，我一个人不敢走。”她说。
　　 “这么个天大的秘密，你怎么会想着来找我？”我说。
　　 “因为我相信你。再说，你不是本村人，没有三亲四戚，不会告诉别人。”她说。
　　 私奔，是历来相爱的男女青年，反抗封建礼教的一个古老的办法。没想到在20世纪70年代的今天，还会有人走这一条路。
　　 我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慨然应允，决定做一回护花使者，送她出村。
　　 春姑没有留下书信，只在桌子上留下一张画，画的是一颗被利箭射穿了的心。
　　 春姑的离家出走，震动了村子。许多人前来安慰她的父母，帮助寻找春姑，但一连几天都没有春姑的消息。
　　 我当然不会把护送春姑出村的事情告诉他们家里，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他们俩人究竟去了哪里。
　　 直到几年以后，我才在省城偶然遇到春姑。春姑告诉我说：她的父母已经接纳了石生。现在她和石生都在这个城市里打工。
　　 她穿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脸若桃花，腰纤如柳，仍然像当年那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