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如果】甬江春赏(散文)
甬江公园,它身处宁波市鄞州区福明街道,紧邻甬江水域。这座公园环江而建,全长约3150米,总占地面积约2500亩,是宁波沿江区域最长的公园景区。
一、
这春天是从江水中开始的。它一路向前,很霸道,多向、纵向、横向,无边处伸展着。江堤上的柳树,很快被这两种霸势染满了新绿。
甬江的春水与众不同。它静静地流着,不绿,也不蓝,带着自己本有的色彩奔流。江水褪去了冬日的枯黄,丰腴起来,却还没到夏日奔腾咆哮的时候,它一刻也不愿停下歌喉。这青灰色,像一条巨幅的绸带,毫不停歇地向着东边的大海铺展过去。风从江面上来,吹在我的胸膛。我还在痴望着江水,一阵春风拂过,什么花香竟拍了我一下。回头看去,就在这公园主干道路的正前方,几棵木兰正开得艳丽。寻迹扑去,站在木兰树下,远近的玉兰刚放出小小苞芽。再向右望,一片梅林中只有少许晚开的梅若星在闪。四顾桃花、樱花还未完全苏醒,梨花树、李花树正在孕育。甬江公园的早春真美,此时它正拉开帷幕。
公园依着江堤建成,极为辽阔。不是小家碧玉的玲珑,倒像草原给人那种辽阔感。一眼望去,那赏不到头的恢宏景致把心田翻搅。江堤是宽阔的石道,一边是千古不息的江水,另一边是漫无边际、闹盈盈的春色。那春色是泼天的,带着骏马狂奔的野性,只是缺少草原衬景,那羊群我仿佛捕捉到,正向这里奔来。甬江公园里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力量,都要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它怎会有所保留。
二、
春风热情地牵我一路向前,此时我已跃过第二座高架桥——“庆丰”大桥。最先闯入眼帘的,是那一片泼辣辣的西府海棠,植在缓坡上,远望去,竟像是天边落下的一朵红云,绯红绯红的,烧着了半个天际。走进去,那花儿一树一树扑到你眼前,密匝匝的,不留一丝空隙。红红花苞显得那么放肆,那么不管不顾,倒像是在纵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将那笑声都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我们眸前。人在花下走,仿佛连衣衫都要被染红洇香了。那香气不袭人,是酽酽的、醇醇的,像陈年老酒,闻着便有些醺然了。
草地上是另一番热闹光景。嫩草芽儿像一群争着看世界的小孩,你推我挤地钻出地面。笑声中它们更忙碌了,织成一张碧绿生青的绒毯。绒毯上绣满草儿和各色的花儿,有名字的与没名字的,此刻都把自己最朝气的神态显露出来。它们互不相让,展着歌喉,你歌未完我登台,用不同曲调迎这美丽的春。跃过庆丰桥行走不远,路的左方,花草树木连上江堤;路的右方,显现出各种健身体育场地,打保龄球的、投篮的、踢球的,各有各的热闹。再往前,沙坑里几个小孩正堆着城堡,滑板平台上的少年嗖一下从我眼前掠过,像春天里飞出的箭。
难掩心喜又向前行,一大一小两个大红苹果雕塑耸立在青青草坪上,早春更盎然了。路的左方现出垂丝海棠,一行行、一树树,一路相隔,路中两方各映。此时垂丝海棠已红苞上枝头,这一交一映煞是好看。宁波四季如春,不断有花朵竞相开放。此时山茶花已过了花期,只有红豆仍灿灿如血挂在枝头,亮在我的眼前。经它一衬,南国更显出独特的美丽。人在花间徜徉,不由得我也沾了几分醉意。一个“闹”字,我送给了它们。而我,只是个静默的看客,赏心却不减丝毫。
突然,那是谁唱起高音?鸟儿的歌喉盖满了这方领空,它用另一种声音也闹这个春,不比花儿们逊色,也不落后于那鲜亮的草色。
三、
鸟声未歇,人声已起。循声望去,江栏旁几个老人正倚着栏杆垂钓。竿子静静地伸向水面,人却不专心看漂,三两好友正聊着天。偶尔提竿,钩上空空的,也不恼,又甩下去,倒像是借着钓鱼的名义,来江边坐坐,赏赏风景,探探春息。不远处,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蹲在草地上,用一根树枝逗弄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几只刚醒的蚂蚁正排着队搬家。她不敢碰它们,只是拿树枝在蚁队前面画一道痕,看它们绕过去,便咯咯地笑。那笑声清亮亮的,脆生生的,跟鸟鸣混在一处,分不出哪是人声,哪是鸟语。这甬江公园的春,就从那笑声里又浓了几层。
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从我身旁经过,车里坐着的小男孩伸着小手去够头顶的柳枝,怎能够着,便急得咿咿呀呀地大叫。母亲停下来,四处张望,那柳枝实在太高。她轻声对儿子说:“妈妈带你到下面去拽柳条。”边说边推车向江堤台阶而下。我的眼光没离开过她们母子,阶台下有一行垂柳迎风作舞,母亲仰头去看,小男孩也学着妈妈仰头,他更急切,竟从车里站了起来。妈妈含笑把他抱起:“来,妈妈抱你,咱娘俩一起够。”看到此,我急步上前想帮忙。没等我开口,突然被一处景观惊呆:只见年轻的母亲站在石阶上,双手抱紧儿子双腿,竟把他举了起来。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儿乱抓乱舞,在妈妈一次次指挥下,他真拽住了春,春就开在柳枝上,那嫩芽似的柳枝拂着小脸蛋,欢快的笑声四处回荡,我的心被惹得好甜好甜。小男孩笑了,多像春天里最亮的一道光。
四、
甬江公园的春天,若只有花鸟的“闹”,终究是寂寞的。一个骑脚踏车的小姑娘从我眼前划过,两只粉粉的蝴蝶在飘舞,一声“妈妈快来追我!”还没等我吟诗赞她,一个三十多岁青年女子骑车已到,母女俩的笑声很快汇入春的交响曲。
柏油路上、草坪里、江堤旁,到处是前来赏春踏青的人们。甬江公园开阔,不显拥挤,有一种融进春光里的凌空感,处处洋溢着喜悦。老人家穿着轻便春装,三三两两在江堤上缓缓散步。孩子们撒了欢,在草地上追逐嬉闹。不远处一只风筝飞上了天,线的一头,是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多少美好紧系着江水、花草树木,藏在鸟喧蝶舞间。
最惹眼的,是远处草坪上早早搭起的帐篷,一家子在野游,帐篷前架起简易餐桌,烧烤炉上散着肉香,春天的风里更香更甜了。此时的江水更清了,堤栏边多了赏景驻足的人们。江水中多了些孩子们的心意,小块小块的水果、点心、花瓣儿都被撒进水里。春意浓烈到了顶点,“闹”又鲜活地显现出来。
春之美融汇了人间温情。那些花间的笑语,奔涌入海的江水,喧闹的花草,枝头的鸟鸣,目之所及处处皆是春意。春无处不在,天衣无缝地与我们融在了一起。
五、
当手扶江栏向对面望去,江水中来回行驶的船只牵系着我心。不知什么时候,我已走到第三座高架大桥下——“甬江大桥”。
桥横跨两岸,像一道钢铁长虹,雄浑地架在天与地之间。桥上车流如织,隐隐的声响传来,像是这支宏大交响乐里持续的低音部,沉稳有力。对岸是码头、仓库、高低错落的楼房大厦,在江水的映照下更显辉煌。阳光下,仿佛岁月在穿梭。这条江是大运河的支流,我曾漫步在外滩大桥上游,行走不远便能看见宣传板,上面清楚记载着此江连通运河与海上丝绸之路。一幅幅图片,上下记述了2500年,有图有事一一陈列,我赫然动容。我了解过大运河,知道它的伟大,这条水路是中华民族不曾落后的底气——运河自有它的功绩。今天再回眸赏去,往昔的繁荣不曾被湮没,宁波海运地处海岸线南端,水系西起余姚,东至镇海甬江口,全长331公里,是大运河和海上丝绸之路交汇点。
我满心欢喜,又重新看向了江面,江中有许多来往的清淤作业船,它们正在河道施工、疏浚水道。运河的水从千年前流淌而来,带着旧时的漕运号子、商船桅影,也带着今日的春光,一同汇入这甬江的万顷碧波里。
当我回首来时的路,春景时时在变。太阳已不在正中,江水越来越清,春的明媚与生机早已融入江风流水。江水依旧在流,如青灰色绸带般铺向东海。我翩然转过身时,春风从背后追来,又往更远的堤岸跑去。甬江公园的春,大约就是这样——不等你细细看完,它已把春色铺展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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