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雨夜回达州(散文)
那年,我跟随达州购房团去了成都。摸摸口袋,最终放弃买房。为了省钱,我决定当天赶回达州。无奈同伴不想走,我只能独自回家。归心似箭,赶忙打电话给爱人,让他在网上给我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几分钟后,爱人用微信传来一张火车票订单信息:车次为Z334,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出发,次日凌晨两点十分到达。
我坐公交车赶到成都东站,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想着还没出票,便到自动售票机前,放上身份证,点出票指令。不下十次重复,屏幕都显示无法打印。我急得直冒冷汗,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旁边那位小青年。他摇了摇头,表示要赶时间。一阵小跑之后,他回过头来,建议我到人工售票厅去。
我拿着身份证,眼睛四处看。东站这么大,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要是看见穿制服的,该多好。我傻乎乎的模样,引来一个女青年的目光。她快步走来,声音带着惊喜,问我要不要坐车。原来是出租车司机,忙着拉客。
“不需要,我想找人工售票厅。不知怎么回事,我没法在自动售票机上取票。”我的语气有些焦急。
“哦!现在变了,只要买了票,凭身份证就可以进站。”她笃定地说。
“真的吗?莫豁我哟!”我不大相信。
“我干嘛要豁你?”她摆摆手,走远了。我满是感激,朝着她的背影说了声谢谢。我转身向左,朝着车站入口走去。内心有些忐忑,拿出身份证在进站口刷了刷,入口处的扇形砸门自动打开。我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进站后我先找Z334的检票口,根据指示来到负一楼。再三核对,屏幕上显示的发车时间和车次。确认无误后,我才松懈下来。一天的奔波,这会才感觉到累。真想有个位置,好好歇歇。
候车室内等车的人很多,有部分旅客因为没有座位,只好站在大厅里。没想到这趟深夜列车,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候车室等着。
我发现一个空位,旁边坐着个中年男子。我坐在那张椅子上,问他是不是回达州。他摇了摇头,说要去武汉。他旁边的纸袋子里,放着充电宝。我很想说,我手机没电了,却不好意思将想法说出口。
候车室的屏幕,能看到每分每秒的显示。晚上9点20分,有点内急,便对旁边的中年男子说:“帅哥,把你那个包放在我的位置上,我去趟洗手间。”他没说这样占位置不好,而是叫我把自己的包放在座位上。我想了想,还是背着包离开了。
几分钟后,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先前我坐过的椅子,稳稳地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她的后背,紧靠在椅子上。我心里自嘲地笑了:这茫茫人海,带着满身疲惫的何止我一个?我正要离开,旁边的中年男子起身,叫我坐。他的路途那么远,我怎么好意思坐?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只能在大厅里走动起来。
突然,两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手拉手的样子吸引了我。我走向她们,问旁边的大人:“这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吗?”
“不是,刚刚才认识。”两个妈妈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一只电动长颈鹿玩具,在遥控器的指挥下,在地上走来走去。两个小女孩,咯咯地笑个不停。纯洁、善良的孩子,先前并不相识,却能在旅途中获得快乐和友谊。我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时间过得好慢,在我眼巴巴的期盼中,那趟车带着长长的鸣笛声,终于来了。上车后,我才知道这是一趟开往深圳的长途列车。想到还有三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家,我心里踏实了。幸亏爱人买的卧铺,如果我自己买,可舍不得。躺在床上,随着车子轻盈地摆动,我眯着眼睛小睡着。
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手机没电。外面的走廊,刚好有插座。待我发现时,有个小伙子已经用上了。听到脚步声,他问我是不是要充电。我说,你先充吧。再次回到床上,四肢松散着,闭目养神。突然,上铺的那人鼾声大起。在这漆黑的夜里,他倒是睡得香。我却越来越清醒了。
无意间一瞥,车窗上竟然挂着一道道雨痕。怎么下雨了呢?雨打车顶的声音,越来越大。后来,甚至盖过了滚滚的车轮声。夏天就是如此,雨来得又急又猛。
恍恍惚惚的有些困意,我居然睡着了。但不一会儿,又醒了。睁开双眼,只见朦胧灯光下,一片丰盈的水面,在夜色中闪着亮光。站台上的廊柱,一动不动,车子停下来了。
这时,听到车厢走廊里有人说,火车晚点了。一个男声回应说,他也不知原因,只接到通知,必须停车。听语气,这个男声应该是乘务人员。
“老婆,我在达州火车站接你来了。外面雨很大,我带了雨伞。”收到爱人的微信,很是吃惊。我望着窗外晃动的河水,像谁在长长地叹息。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车子为啥停下。我回他:“你先找地方避雨,车子停下来了,不知啥时候能到呀?”
“可能担心道路不安全。这么大的雨,泥石滚落或者道路损毁,都有可能。你自己睡觉,到时候会有列车员通知你下车。”爱人安慰我。
我哪有睡意,拿出手机点开导航,此处离达州火车站还有一百公里。手机快要黑屏了。我翻身起来,过道上那位年轻人早已离开。我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动了。我看了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四十。走着走着,本以为能直接到站,没想到车子又停下了。再看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多。查导航,离达州火车站还有五十公里。
“雨越下越大,你们走到哪里了?气温低,我穿少了,好冷。”盯着微信,我一动不动。细细算来,他已冒雨等了四个小时。我凶他:“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看样子天快亮了。大周末的,赶紧回家睡觉,傻瓜!”
“好的,我回家!”爱人回复道。望着雨夜,我终于松了口气。
清晨八点半,火车终于到站。我走出车站,凉风还带着水的湿气。地面上有些地方,还淌着很深的积水。我长长地呼了口气,正要朝公交站台走,听见有人叫。抬头一看,爱人拿着雨伞跑了过来。怕我淋雨,他竟一夜没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