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卖头发(散文)
“养闺女终于见效益了。”我打趣道。
近段时间,女儿常站在镜子前,对着头发捋来捋去,一会儿编成麻花辫,一会披头散发,一会又扎起马尾。某天,不知从哪里看到别人剪网红刘海好看,竟自作主张剪掉双侧两绺头发,让我心疼不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警告她:“以后如果再自己剪头发,我就给你剃个秃头。”后来,妻也多次向我吐槽,女儿整天摆弄头发,作业边玩边做,经常熬夜写,便商量着再给她卖一次头发。
距离女儿上次卖头发已过去两年,如今她已是长发及腰。长发飘飘固然好看,但平日打理太浪费时间,今年女儿小升初,未来学习节奏会越来越快,只能压缩日常生活时间,予以缓解。很多高中院校,入学规定里特别声明,男女生开学前必须剪短发;也是为了抽出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当我说给女儿听,她极力反对,在我软硬兼施劝说下,才肯答应。有过第一次卖发经验,我轻车熟路来到邻居家理发店,告知她通知专门收头发小贩。这个小贩除收发价格比较合理,手艺也不错,会根据客户要求削减,不会为获取更大利益,刻意多剪,让客户后悔不已。削完头发,还会帮忙修剪,看上去更加美观。
第一次卖头发时,对于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这是女儿出生以来第一次留的长发,她平时吃饭比较挑剔,导致营养不良,头发长得很慢。长发至腰,用时长达十年之久。我已经习惯了她长发飘飘,要剪了,别说女儿接受不了,我都有点儿难以接受。前几年,因妻自作决定剪了一截头发,我也难受过很长时间。
大概在少年时代,我曾看过一则洗发水广告。一位漂亮的妙龄女子,跟着一段音乐甩头发,甩发同时回眸一笑,长发飘逸如丝绸般柔顺,且泛着淡淡的光。这一幕场景让我怦然心动,脸色潮红,每次卡点开电视,只为看这则广告。当时我还暗下决定,将来讨媳妇,一定要找长头发、大眼睛、双眼皮的,就比着这个拍广告的女孩找。男孩子情窦初开时,会对漂亮的异性有几分幻想在所难免。这个长发飘飘的身影一直盘旋在我脑海久久不散。
转眼间,到了择偶年龄,我的择偶标准始终没变,必须是长发飘飘,短发女孩我不考虑。长发基础上,再看对方是否拥有一双大眼睛,然后是双眼皮、长睫毛、小虎牙、酒窝。现在想想当时眼光可真高,从没想过自己这模样能否配得上人家。初生牛犊不怕虎,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往后的日子里,这种择偶标准真不容易实现,长头发的不一定有大眼睛,大眼睛的也不一定是双眼皮,双眼皮不一定睫毛长。即便上面都占了,但没有虎牙,没有酒窝。就在我试图认清现实时,一个长发过腰的女孩儿走进我的世界。除最后一项酒窝不明显,前几项全占,天助我也,在月老牵线诸神相助之下,我终于抱得美人归。
我对妻的头发很在意,每掉一根我都会收藏起来,而且保留了很多年。妻的发质很好,每次洗完都像拉直一般,往后一甩,真有当年明星的几分模样。后来,有段时间流行染发,身边朋友劝妻也尝试一下,我始终持反对意见,长发黑色才好看。某一年春节前,妻把头发染成了黄色让我伤心不已,好长时间没搭理她。也就从那次开始,她发质越来越差,后来竟出现分叉,忘了是在大姐还是二的姐怂恿下,剪去了一大截,更是把我气到不行,与她冷战数日。每看到那一缕被剪掉的半截秀发,失落如潮水般涌动。剪发容易长发难,这次剪发非但没改变发质,头发反而越长越慢,再没长至腰间。
后来,不仅头发长得慢,还出现白发。妻每长一根白发,我都会第一时间帮她薅掉。民间说:“白头发薅一根长十根”,果真如此,妻的白发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别薅了,薅不败了,再薅就秃了。”
最近几年,不知是生活压力还是年龄所致,妻掉发很严重,看着床铺上长长的发丝,看着地上到处飘落的秀发,我痛恨时光流逝夺走吾妻那一头黑顺丝滑如瀑的秀发。我不止一次对妻说:“我多希望你头上的白发都长在我头上,这样你就能青春永驻,我一个大老爷们老点没事。”
我的话感动了上天,但只灵验了一半。我白发越来越多,妻头发变白速度却没减缓。妻对我开玩笑:“我把头发也卖了吧!”“你敢!”我装作生气地说。
女儿毕竟还小,以后上高中也免不了剪发,现在卖掉也能先习惯一下短发。女儿虽答应卖头发,但提出几点要求:发尾不能短过脖子、不能剪太靠前,容易炸毛,显得乱哄哄。我把女儿所有要求说给小贩,小贩爽快答应。价格敲定后,我帮女儿拍照留念。
看着女儿头发被一刀刀削下,心里还是有些伤感,但想到女儿以后生活上的轻松,而且还有收益便释然很多。小贩手上梳子、剪子、削刀一波操作过后,一大绺头发被他用皮筋扎起来,我接过掂了掂,对女儿说:“来,拿着拍张照,也算给你的秀发告个别。”
这些头发将来会被做成假发,或戴在,或接在另一个爱美的女孩子头上,圆她一个长发梦,无形中也算促成一段善缘。
经过小贩一番修剪,女儿头发除短了些,前面几乎没什么变化。对他的手艺,我连连称赞。女儿甩甩头说:“哎呀!真轻松啊,跟没毛似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收款258元,加上去年卖了342元,凑成一个吉利数600元整。
我许诺女儿按银行利息帮她存起来。女儿说:“我得赶紧长,长长了接着卖,也算挣钱了。”
晚上,当我把女儿卖头发的事讲给母亲。母亲说:“我也卖过头发。当时,你才几个月大还不会走路,加上活又多,没空扎辫子,就忍痛卖掉了。记得卖了七八块钱,给你买了一身包脚的秋衣秋裤。”
在我记忆里,母亲一直是短发。看着年迈的母亲,看着那一头霜白,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她长发飘飘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