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浪花】柞水一日(散文)
在柞水,我们早上去了终南山寨。提到山寨,我脑中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穆柯寨和水泊梁山,感觉山寨似乎就是土匪窝。事实上,游历过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之后,就会发现,很多民族在山上聚居的地方就称为“寨”,什么壮寨、侗寨等等,丝毫没有贬义。这里的山寨,也就是当地居民的聚居地,不过因为旅游开发,已经没有原住民了。
山寨入口处,是一幢很气派的现代宾馆,直接让我怀疑来错了地方。反复确认以后,向里行进,才看到一排排古老的房子。终南山寨最大的特色,就是那一排排房子,全部由石头垒成。巨大的石块,一条条绿色的藤蔓伸出,一团团绿色的苔藓覆盖,充满了古老而又厚重的沧桑韵味。在房屋边穿行,路边溪水潺潺,头上绿荫成片,不时还有水滴落下,完全消融了盛夏的溽热。现在这些房子已经全部成了商业区,应该是外来的商户了,他们很有头脑,就在溪水旁,道路边,搭了凉棚,摆上桌案,你可以在此喝茶,可以打牌下棋,可以吃饭,哪怕就在此坐坐,感受下盛夏难得的室外清凉。只可惜,我们是游客,是前行者,时间有限,只能看看无福消受。
走到路的尽头,是一块广场,那才是真正的山寨入口。广场周围都是山谷,再远些就是群山,整个寨子处于群山环抱之中。这是最好的观景点,人完全和自然合而为一。这里晚上还会组织篝火晚会,也算给居住在寨子里的游客一个福利了。广场通往寨子的一边,是山寨的大门,同样石头垒成的一个环形拱门,上面“终南山寨”四个金光大字熠熠生辉。门里边,是一个高台,似乎是擂台,台里边还有太师椅,两侧陈列着武器,我感觉这儿似乎才有山寨尚武的遗留。在民不聊生的旧社会,想找到一片桃花源是不可能的,村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适宜居住和生活的地区,为了保护自己,就不能不建立起自己的武装力量,挑选出勇武的能人作为寨子的领袖。
我似乎看到,老寨主坐在太师椅上,欣慰地看着寨子里的青年俊彦演武试技,并从中挑选出下一任寨主。按照常见剧情,老寨主还有个漂亮的女儿,和这位新寨主相亲相爱,共同承担起维持寨子发展壮大的重任。故事已矣,风韵犹存,我发现不少游客都很乐意到太师椅上坐坐,有的还会拍照留念。
从另一条路回头,还是一样的商铺,但这里没有溪水,没有阴凉,所以游客都不再停留。突然,路中间看到一棵大树,树荫如盖,洒下漫天绿荫,故而树下憩息者甚多。树边有一位做生意的老者,他告诉我们,这棵树叫相思树,你坐在树下,可以想到自己的前世今生。那当然是不经之谈,只不过在一段骄阳中跋涉之后,陡然看到这片绿荫,人自然愿意多坐坐,多休息片刻。也许,坐着就会不知不觉地想到刚才路程的艰苦,想到自己过去的人生,甚至想到自己曾经的恋人,那就是自己的前世今生吧。
我们只是去了山寨。真实的终南山寨景区,除了这片山寨之外,还有儿童乐园等等,那就不是我们所喜了。
午后,我们到达了柞水溶洞。顾名思义,这就是位于柞水县的一个溶洞。我们以前去过不少溶洞,如瑶琳仙境、垂云通天河等等,均从地面直接进洞,而柞水的这个溶洞,却是在山上。就是说,想探访这个溶洞,首先得爬到半山腰。这个溶洞是真正的山洞,非常不符合溶洞形成的常理,似乎在冥冥中印证着自然科学中那句有名的“有多少真理就有多少例外”。
这个景区除溶洞外,还有别的游览区域,所以景区贴心地建设了观光电梯,方便体力不支的人游览。我们乘坐了电梯,不过大失所望的是,观光电梯根本观不了光。按理,观光电梯不是难事,电梯外壁设计成玻璃就行,很多大型商超都有,但这里外壁的玻璃可能因为处于山间室外,不便清洗,太脏了,已经让人无法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风景了。只能说,景区初衷是好的,后续服务没有跟上。
进了山洞,彩色荧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溶洞有石笋、石柱、石钟乳等,天然形成不同的形状,在灯光映射下,再加上景区解说有意的引导,确实能让人引起无限的遐想。这个溶洞像葫芦状,入口处是一个小洞,经过一个长长的过道后是一个大洞。小洞处有个龙宫,就是在一滩水面上有一条蜿蜒盘旋的石龙。龙头显然是有意雕琢过,但身子却是天然形成,栩栩如生。奇怪的是,水潭中居然有很多游客投掷的硬币甚至纸币。想想也是,虽然都是假龙,天然形成的总比人工雕琢的更具有灵性吧?龙宫前面是月宫,也是景区最佳拍摄地,是一个月亮的造型升在半空,反射出灯光,正如皎皎的明月。我们走过两个洞之间的通道时,恍惚中不知今夕何夕了。
通道很长,在红蓝绿三色光的反复衬托下,真的有了科幻片中时光通道的感觉,似乎我们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不明的未来。大洞居然是一个迷宫,曲曲折折,一个洞口连着另一个洞口,一条路连着另一条路,由于溶洞内部的灯光总体不算亮,有的地方甚至照不到光,所以人无法能一眼看清所有的道路,迷宫就更难走出,也更有趣味。
我们走路时,一位迎面走来的大汉就问我们从哪来的,我们告诉他从入口处来的,明显看出他眼中的崩溃神情。看来,那位大汉已经困在迷宫中找不到出口有一会了。我们还好,很幸运地找到了迷宫的路标,顺利出来了。我不禁感慨,要是年轻的我在这儿游玩,肯定明知道出口也不去,一定要把每条路都走一遍才会罢休。这种天然的伟力,绝对胜过人造的所谓迷宫。传说中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不也是借助天然的伟力吗?
溶洞的出口设计得很巧妙。我们出来时没觉得特别,转头一看,山上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弥勒佛像,溶洞的出口就是佛像的下摆处。夕阳斜照下,佛像满身灿灿金光,我突然感受到了佛佑人的真意。试想一下,如果有了战乱,人们往溶洞里一躲,将出口处一封闭,外人便只看到一尊弥勒,谁会想到还有一大帮普通百姓藏在弥勒佛的腹中?只可惜洞中不能自给自足,否则不就是世外桃源吗?我看着弥勒佛的大肚子,想到那句“大肚能容,容世上难容之事”,似乎这句箴言有了真实的写照。不知当年佛像的塑造者有无此意,但我以为妙到巅毫。也许是一尊佛像太过突兀,所以建造者还在佛像旁边建了一个小神龛,但无论是气派还是做工,神龛中的观音都远逊于大佛弥勒。我想,神龛中的香火,应该也是百姓献给佛像的吧,只是佛像前没有香炉,便在神龛中燃起了。
柞水溶洞景区的第二部分,是古道岭。不过,不知道景区怎么设计的,明明可以直接从山上过去,偏偏要回到山下,走另一条道路,到达古道岭。柞水位于商洛,商洛在历史上大大有名,就是张仪用以欺骗楚怀王的六百里商於之地。我亲身来到这里,便明白了当年怀王为何对这里垂涎三尺。商於之地位于秦岭以南,是秦楚的主要通道,如果这地方被楚国占领,那么秦岭就成了抵抗秦人护卫楚国的屏障;但是,如果这地方归秦国所有,那秦岭就是秦国的内部山区,这儿就是秦人侵占楚国的军事基地。我们来到商洛时,是从西安开车经过秦岭隧道,也就是从秦国故地来到古之商於。即便如今,秦岭主隧道就长达三十公里,一路上还有数不胜数的小隧道,古人没有这样便利的条件,翻越秦岭是何其艰难。所以我如果是楚王,我必定也梦寐以求商於之地。
这条古道岭,就是过去秦楚之间的通道,是山路。现在的古道岭,明显是后世休整过了,非常平整。道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明显承袭了以往的栈道模式。沿步道向前,山上一会林木葱葱,一会是光秃秃的石块。景区沿着步道的山上,设置了水管喷水,我一直以为是为了浇灌林木,直到看到石块处也在喷水,就不明白了,总不会就是为了给游客降温吧?这条山路,不时冒出白乐天在此如何如何,李太白在此如何如何的提示语,我很相信这些故事,而且认定这条秦楚故道,曾经发生了更多脍炙人口的故事,远不至景区提示的这些。
景区为了提高游客的乐趣,在这条故道上设置了一些现代的游乐项目。我们走过了玻璃栈道,又走过了玻璃桥。两者体验差不多,都是向前看还好,但如果向下看,人就在半空中,确实腿都要发软。我们生活中都会面临很多艰难困苦,如果我们只盯着这些,确实会觉得很难,甚至有人还会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气;但如果我们不看这些,不关注这些,只盯着眼前的路,只做我们能做的事,也许就顺利走出来了。佛法讲世事都是虚无,这不是鸵鸟心态,这是人生智慧,也是玻璃栈道的启示。
走过玻璃桥后,我们不想再爬山了,就坐了地心电梯。其实,电梯更应该叫山心电梯,因为不在地下,而在山中,是从山中间挖出一条L型隧道,建了一座直升电梯。当我们走向电梯时,似乎走向了大山的心脏,感受到了大山的脉搏。人之伟力,能够凿山开隧道,能够凿山建电梯,这都是古人所无法想象的。智叟笑愚公的荒诞,但在今天,却能够变成活生生的现实。
古道岭的最高处,是美食街。我们都很奇怪,为什么会在这建一个美食街,哪来的消费者。我孩子甚至还和我讲了一个笑话,说有人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开了一个酒吧,还问别人,为什么自己生意不好。在他看来,在古道岭最高处开美食,犹如在高速服务区开酒吧,基本都无人问津。正是出于好奇,我们来到了美食街。原来,这里本是秦楚故道的驿站,为了遵循这个传统,景区就开设了美食街,也算让游客可以歇歇脚。果然,我们到达时,觉得挺累了,也就在一家店中进行了消费。问店主,他是本地人,店开了好长时间了,平时确实生意惨淡,但每逢节假日,游客众多时生意还是不错的,养家糊口没问题。他还介绍说,以前的道路都是泥土浇筑,泥泞难行还非常危险。驿站也很小,就一个哨所那么大。现在道路已经全部进行了重修,换成砖石路,好走多了。原有的古物都已经没有了,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古驿站遗存。但还是会有不少游客前来,就为了感受一下秦楚故道,感受一下古人的艰辛。
从古道岭下山回头,就是高空挑战项目,也是景区的第三部分。我是不敢尝试的,看着就害怕。两山之间的高空横索,山顶滑道,甚至还有蹦极、高空秋千等等。这些已经足够恐怖了,居然还有两个项目,名字就分别叫做步步惊心和步步惊魂,我简直连打听项目内容的勇气都没有。这些都是勇敢者的挑战项目,我钦佩他们,但绝不自己尝试。
我们晚上住在柞水一家山间民宿。巧了,民宿就在孝义文化园边上,便去文化园转了转。据说这里原本是张仲甫的居住地,张仲甫和尹吉甫是同时代人,都是周朝有名的贤士,很重视孝和义的。为了纪念他,这里就修了这样一个文化园。“甫”是对成年男子的尊称,所以张仲甫又叫张仲。不过,我没见过哪本书上说尹吉甫又称尹吉的。这个文化园,有张仲的像,还有劝导孝义的箴言,也有一些宾馆和商店。我看到一句“百善孝为先,万事义当头”,还是挺有感触的。儒家文化非常讲究孝和义,但事实上孝义并不是儒家文化的独创,而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品德,早在民族形成时期就有了。我相信,一个人能够做到对亲孝,对友义,他的人际关系当然会很好,会万事顺遂还生活幸福。文化园有剧场,应该有演出的,好像是模拟周礼文化,弘扬孝义之道的演出,可惜只在白天表演。晚上,景区就只是空荡荡的了。
柞水,有山川秀美,有历史人文,当然值得一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