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谈钱(散文)
世人有句俗语叫“谈钱伤感情”,仿佛钱是个十恶不赦的毒物,晋朝的王衍也不肯谈钱,他的老婆想试试他,趁他晚上睡觉,让小丫鬟用钱绕床,使他不能起身行走,看他怎么说。王衍第二天醒了,见此情景,也真是着了急,脱口而出:“举却阿堵物”,就是不肯谈钱。情急之中仍不肯谈钱,可见这人不是什么伪君子,实在是清高到了骨子里。但是他的这么一句随意的话,后来竟然成了钱的一个别名,也委实让人感喟,王衍在当时便是名人,名人效应果然不同凡响。
我没有王衍那么清高,本来嘛,我就是熟透熟透的俗人一个。何事离得开钱呢?不是有人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真是如此啊,早上去买小菜,少了一毛两毛钱,卖菜的阿姨若是熟得很,慷慨一点,大手一挥,菜是可以买回来的。但是若少了一块两块,就算卖菜阿姨气吞山河地表示先拿去拿去,下次再给钱不迟,自己也不好意思不是?所以,我算是看懂,没钱真是不行啊。
因此,我常常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发个大财,有好多好多钱呢?最好能有沈万山的运气,家中藏有一个聚宝盆,盆里有颗摇钱树。我就这样做着梦呢,谁知,竟然还有人跟我做一样的梦,并且,他们的梦更加直接。手头没有聚宝盆,没有摇钱树,怎么办?没关系的,画上不就是了?望梅一样止渴。所以,民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发财还家之类的年画。
我也买了一幅挂上,上面画着两个童子,一个背着聚宝盆,一个拿着摇钱树,很高兴地回家。看到他们如此兴奋,我当然也受到感染,心中无限感佩咱老百姓的才华。中国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苦中作乐,穷中思财,在钱上面,真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想象力。钱,因此不再是单纯的交换货币,它的身上承载着民间百姓像泡沫一样丰富的情感。
要想来钱快,得敬财神。当然,更重要的是,你得知道有哪些财神。据我所知,民间的财神多着呢,和门神一样,也分文武。文财神有比干、范蠡,武财神有赵公明、关公。其中,赵公明特别有意思,一人身兼门神与财神二职,神通广大。赵公明的手下还有四位神仙,沾了赵公明的光,与他合称为五路财神。财神自然是最有钱的,最是得罪不得。除夕要迎财神,初二要祭财神。财神的生日也得上心点记着,在那天放放鞭炮庆贺庆贺。这事儿,山东那边做得好,我记得有一年暑假进平度城,正赶上财神生日,敬的是哪路财神我不知道,只觉街上鞭炮之声有若煮粥,大家喜气得很。恰好那天晚上,我婆婆家的大狗生了小狗,托了财神爷的福,居然赶上和他一天生日,高兴得我简直要叫那刚出生的小狗为小财神,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妥,怎么可以将狗的生日与财神爷的生日相提并论呢?一定要尊重财神爷,绝对不叫小狗为小财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财神爷的生日,我总会想起那几只刚出生尚未睁眼睛的小狗。
之前曾做过一梦,梦见我在一个交叉路口骑自行车,想着要把自行车停到人行道路上去。这时,来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自带威严,黑红脸膛,脸型圆中带方,跟我说不要走在这里。醒来后,仍旧不能忘记他那个头那张脸,那实在是我现实中从未见过的。过了些日子,去上海财神庙游玩,进到财神殿,抬头见到供奉的财神,心中猛然一惊,那黑红的脸膛,那圆中带方的脸型,分明就是我那梦中人的形象。有这么巧的事?当时只觉身子一凛,心中升起海啸般的敬畏。也许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言说,以云朵、以花草、以虫鸣、以梦……
财神大多是圆身方口,看上去就像旧时钱的样子。钱最初的设计,有各种形状,后来流传最多的是外圆内方的那种钱币。这种钱币中间有孔,又叫孔方兄。孔方兄用起来是很方便的,可以用绳子串起来。我小的时候还踢过用孔方兄做成的毽子,用布将铜绿铜绿的孔方兄包起来,上面缀以漂亮的鸡毛。这种毽子现在的孩子估计很难见着了,不过孩子,你也不用羡慕我,我虽然有这样古色古香的毽子,但是我却在它身上浸满了泪水。咋回事?唉,唉,唉,踢功不行啊,回家发了狠苦练,洁白的月光下,我的脚步声团团,鸡毛满天。第二天和小伙伴们一起踢,居然还是笨头笨脑,笨手笨脚,恨得小伙伴嘟嘟埋怨:“怎么不练练?”我哪好意思再说我曾经练得风生水起,海沸山摇?
唉唉,还是暂时不说了吧,想起踢铜钱毽子这事儿便伤心,真是谈钱伤感情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