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凤凰花开了,我们走散了(散文)
五月的夏天,天气热了起来。云南高原上,火红色的凤凰花盛开了,渲染着这个夏天最热烈的氛围。
满屏都绽放的凤凰花,我也很想去凤凰花开的地方看看,上一次欣赏凤凰花是很多年前了。苦于近期没机会去,只能收藏了几张美丽的凤凰花照片做电脑手机桌面,看着红艳艳的凤凰花,我的思绪不由地飞出窗外,飞回那遥远的大学时代。
记得那年六月,也是凤凰花开的季节。我们英语专业的毕业生交完毕业论文就没事了,在毕业典礼前的一周左右,就算是放假了。好友Julia和我一合计,决定出去旅游几天。她约到两个处得较好的男生,一个是来自大理的David,一个是来自楚雄元谋的Ben,我们就决定先去大理爬苍山,然后去元谋看凤凰花。
我原以为是Julia随意邀约的,后来才发现她是有意而为,因为她暗恋着Ben。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喜欢Ben,包括Ben自己,只是一直没说开。我明白后,深以为然,她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呢。
那天,我们坐班车到了大理(也叫“下关”)。一下车就领略到强劲的“下关风”,吹得我们差点站不稳。David在车上已提前向我们介绍过当地的代表性四景“上关花、下关风、洱海月、苍山雪”。虽然我从家乡到省城读书,坐班车经常路过大理,却没机会深入游过大理。
那时我们还是穷学生,在David的邀请下,大家一合计,就决定住他家了,刚好他爸妈出门两天,没在家。我和Julia睡David他父母的大床(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也只能将就了),他们两个男生住David那间。晚上睡觉时,Julia悄悄建议我和David发展一下呗,虽然他眼睛细一点,但皮肤白,样貌个子也算可以,好像已和前女友分手了,而且看他对我很有好感。我说这种事看缘分,而且马上毕业了,未来之事谁也不知道。我揶揄她说谁想她被Ben迷得自己主动出击,我也是服了。Ben长得皮肤白皙,浓眉大眼,样貌端正。最令人诧异的是,他居然是琼瑶迷,看过琼瑶所有的小说,还声称等老了,坐在摇椅上再慢慢品读琼瑶那些浪漫的爱情小说。也许是这点,让Julia喜欢上他,为他打毛衣、写情书等等。我调侃Julia,她急得直挠我痒痒,我们俩嘻嘻哈哈闹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我们去逛了大理有名的景点崇圣寺三塔,坐船游了洱海,吃了当地的名小吃。
第三天,我们坐着花马车去逛大理古城并爬苍山。逛古城时,我对大理石制品爱不释手,买了一对大理石压条(因我喜欢画国画,可以用来镇住宣纸)。Julia说既然毕业了,要买一个纪念品送给我。我又高兴地选了一个大理石花瓶,一股脑背在双肩包里,然后就去爬苍山。现在想来觉得自己当时太一根筋,怎么背那么一堆大理石去爬山!我们在古城附近坐缆车到苍山入口处的一座寺,吃了一顿斋饭当午餐,吃完就准备去爬山。寺庙旁就是苍山玉带路的入口,我们兴冲冲地踏上了玉带路。玉带路是在苍山半山腰,修建的一条平缓的石板小路,环绕苍山,据说很长,尽头在苍山深处,我们雄心壮志地说要把这条路走完。那天天气不是很热,我们一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Julia有意和Ben亲近,我和David故意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为他们创造机会。我们俩前俩后,路过了一个依山开凿的泉眼,名为“凤鹤溪”。泉眼清澈见底,山壁一直有泉水流出,我们用手鞠一捧,尝一尝,很甘甜。那天我鞋没穿对,穿了一双皮鞋,路走多了,脚就开始不舒服,还好David早把我的包接过去背了。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玉带路眼看还是没有尽头,右边山壁怪石嶙峋、陡峭无比,左手边是向下倾斜的陡坡,林海茫茫、杂草丛生。站在玉带路上可以远眺整个大理坝子,楼房建筑隐隐约约。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天边涌起一大片乌云,要下雨了。David说天要黑了,看样子又要下雨,我们赶紧找条小路下山吧,天黑可就更难下山了。其实我也早走不动了,还在例假期,就更难受了。我们找到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向下艰难地走去,一路披荆斩棘、步履维艰。不知不觉中,Julia和Ben早就朝前不见了踪影。我因为腰酸脚疼,走得很慢。David看我实在痛苦又缓慢,就把背包挂朝前,弯下腰,说要背我下山。我一时不好意思,说不用了,你背着我的背包已经够重了。他说没事,快上来,等下天黑了就更难下山了。我吭哧着磨蹭着,他一下就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背上,站起来就走,边说抓紧啊,别摔下去。我脸一下就红了,只好悄悄搂紧他的肩膀。David哈哈笑着边向下走边说:“猪八戒背媳妇咯!”山路很难走,他又背着我,有时还要腾出一只手扒拉两边的杂草枝条,所以速度很慢,我却感觉很享受,心想他要是我男友就好了。正想着,他就说:“Amy,wouldyoupleasebemygirlfriend?”(你愿意做我女友吗?)我嗯了一声,然后在他背上摇晃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哈,小懒虫,居然在人家背上睡着啦!”突然一阵说话声把我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原来已经到大路边了,Julia和Ben站在旁边,眼神揶揄地看着我,而我还趴在David背上,我一下脸红到耳根,羞赧地赶紧下来,David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我边把背包拿过来背起,边解释我脚太疼走不动。Julia挤挤眼睛,递过来一张纸巾,示意我给David擦汗。我手足无措地给他擦,David也不好意思,接过去自己擦了擦。后来,Julia悄悄问我和David怎样了,我含糊地说差不多吧,反问她和Ben怎样,她吐吐舌头,也回了个“差不多”。
现在回想一下,当时幸好没像愣头青一样继续摸黑爬苍山。后来随着网络的发展,我们才知道,神秘的苍山每年要收一些人,就是每年都有人在苍山失踪。每年总有一些登山狂热分子或喜欢冒险的人去爬海拔四千米左右的苍山,号称欲征服这座名山,结果有很多人迷失或失踪在山里。总之,深入苍山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第四天,我们从挨近大理的广通坐火车到了楚雄的元谋县。一下车,就被热情的高温热浪笼罩起来,抬头就看见大街两边开满红彤彤的凤凰花,热烈地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好像在列队欢迎我们,我激动地大声感叹道:“好美啊,好浪漫啊!”他们都看着我笑,说等把行李放好,再来欣赏、拍照。在这里,我们住在Ben的家里,是一幢二层楼房带一个大院子。印象最深的是他家院子里有一颗高大的桂圆树和几棵芒果树,满院都是典型的热带植物。我们放好行李,见过Ben的父母,就出去逛街。当面对他父母时,我看出Julia紧张得脸都红了,连讲话都没平常那样利索了,最后逃也似的出了Ben家。我调侃Julia:“丑媳妇终于见到公婆了,平日那么牙尖嘴利的人,咋紧张成那样?”Julia白了我一眼道:“你是没见到你公婆,要不你更紧张!”我捂嘴笑,她就来打我,我赶紧跑,我们一路追追打打,来到了开满凤凰花的街上。
我站在凤凰树下,仔细观察着那火红的花儿,像长柄扇子一样的片片花瓣向外展开,中间一簇细长的花蕊,又长又翘地站在花心,远看真的像一只只小凤凰,在枝头展翅欲飞。翠绿的枝叶,衬托着火红的花瓣,我看着看着,不禁痴了。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我的左手,我以为是Julia,转头一看,却是David,他离我很近,正把一朵凤凰花插在我的马尾上,嘴里低声说好美,我一刹时就羞红了脸,退后一步,心虚地看向Julia和Ben。他们正看着我们邪笑,同时举起手里的相机,我赶紧扭头跑开了。回Ben家里吃饭时,我们都很紧张,Ben的父母看上去很和蔼,老给我们夹菜,我们还是拘谨地吃完了那顿饭。David找机会悄悄问我,在苍山上不是答应他了嘛,怎么躲着他呢?我说他们随时看着呢,人家不好意思嘛。但我总感觉不大真实,好像梦境里一般。
第五天,我们去了元谋著名的景点土林。我们骑着马,绕着土林参观。那是我第一次骑马,笨手笨脚地,在David帮助下才狼狈地爬上马背。土林占地面积很大,是国家级自然奇观之一,据说形成于一百多万年前。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屏风、有的像高塔、有的像柱子、有的像动物,远看好像森林一样,所以叫“土林”,我靠近摸过,就是沙土的感觉。我们这边看看,那边摸摸,有些还可以爬上去观看,大家都感叹这些沙土组成的土林能在这里屹立一百多年不倒,真是神奇无比啊!我们拍了很多照片,留下了难忘的瞬间。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们去KTV唱歌,我点唱了小虎队的《祝你一路顺风》。当我唱到“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我们都流泪了。大家都知道,毕业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曾经的誓言、曾经的过往都将成为回忆。Julia眼泪汪汪地对我说:“Amy,你不能忘了我啊!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我也流着泪,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点头。两个男生也红了眼睛,噙着泪,一个劲地喝着啤酒。
回到学校,我们就忙于毕业典礼、聚餐等等,时间匆匆一晃而过。同学们都或明或暗定好了各自的工作单位。直到离校,我都没再见过David,我也没有去找他。Julia问起来我就说没什么,我也不在意,也许就是个玩笑。后来听说David一直在活动,之后就留校了。他一直也没来找过我,我心里清楚,他留校成为高校教师,那是多高的地位啊,我只是去了一家国企做翻译,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虽然在同一座城市,直到现在我们都再没有见过。Julia和Ben也没成,有人背后说Ben其实不太喜欢Julia,因她脸上有雀斑,嘴唇有点厚。我们还为她打抱不平,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因这个不算原因的原因不接受,真是可笑,不成也罢。Julia回到家乡,在一所学院任教,后来成了外语学院的副院长,发展得很不错,但也渐渐和我疏远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多年前,她来省城开会,和我见了一面。听说Ben去了一家国企子弟中学,后来社会化,之后就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我们的大学最后时光,就这样散了,只有记忆深处,偶尔,那火红的凤凰花还是那么红艳、那么灿烂地闪现在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