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月亮替我圆了十二次
　　 你一次都没回来
　　
　　 一月
　　
　　 雪化到一半就停了
　　 推开门，风来
　　 风，一直还在
　　 去年那行脚印，还在
　　 比我先一步
　　 站在原处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二月
　　
　　 油菜花开得不管不顾
　　 蜜蜂追着那一丁点橙黄
　　 飞出去很远
　　 尔后，又空着手折返
　　 翅膀上沾满花粉
　　 却没有人来收
　　
　　 三月
　　
　　 柳絮飘了一整天
　　 我坐在窗前数
　　 数到哪一片
　　 飘过了故乡，飘过了千里之外
　　 数着数着
　　 数到有一片
　　 飘进眼眶里
　　 揉出来时
　　 天已经黑了下来
　　 而柳絮
　　 还在飘
　　
　　 四月
　　
　　 槐花开的那晚
　　 月亮，亮得有点过分
　　 亮到看清每一朵花
　　 怎样松开枝头
　　 厚厚铺了一地
　　 第二年春天
　　 原地又开了一树
　　 没有人问过那棵树
　　 这样一遍遍地白
　　 到底
　　 疼不疼
　　
　　 五月
　　
　　 石榴红得
　　 像什么，我说不上来
　　 伸手去够
　　 花在你走后的
　　 那个酒窝里
　　 一直打转
　　 我站在原地
　　 等了等
　　 它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六月
　　
　　 荷塘的水，漫过岸堤
　　 摇出一朵并蒂莲
　　 我绕了三圈
　　 到底没有进去
　　 荷叶，替我站了一整个夏天
　　 蝉喊破了嗓子
　　 也没有把人喊回来
　　
　　 七月
　　
　　 鹊桥搭好的那晚
　　 我在石榴树下坐到天亮
　　 牛郎和织女
　　 至少还有一个渡口
　　 而我连你的方向
　　 都问不出口
　　
　　 八月
　　
　　 月亮最圆的那一夜
　　 我没有抬头
　　 怕它看见我
　　 一个人对着空酒杯
　　 把你那里的月亮
　　 问了十二遍
　　 每一遍
　　 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没有
　　 回声
　　
　　 九月
　　
　　 菊花采回来
　　 泡进酒里
　　 喝到第三杯
　　 才想起
　　 你从没教过我
　　 一个人
　　 怎么
　　 回家
　　
　　 十月
　　
　　 霜降那天早晨
　　 推开窗
　　 院子里的杂草全白了
　　 回屋照镜子
　　 鬓角也白了几根
　　 一夜之间
　　 草先白了头
　　 而我替去年的那个人
　　 在这面镜子里
　　 继续老去
　　
　　 十一月
　　
　　 月光冷得结成了冰
　　 我揣起手
　　 才想起这双手
　　 去年还有另一双手
　　 捂着
　　 今年只能
　　 对着自己呵一口气
　　 那口气
　　 在半空中
　　 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十二月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亮
　　 照在门槛上
　　 照在我和影子之间
　　 那一步的距离
　　 我跨过去
　　 月亮就圆完了
　　 而你还悬在
　　 我喉咙上方
　　 最圆的那一处
　　 始终没有落下来
　　
　　 月亮替我圆了十二次
　　 你一次都没回来
　　
　　 而我等的人
　　 还叫这个名字吗
　　
　　 明年
　　 明年
　　 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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