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给我搬家的那些人(散文)
春节前我又搬了一次家。细想了一下,这种迁徙已经是有十来次了吧,反正次数不少——我的一生一直在移动中生活。虽然没多少破烂家当,但是家具和生活用品搬一次多一些,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着不值钱,但少了可不行。
搬家这种事如果光靠自己找个车自己搬,肯定是件非常费劲的事,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搬家公司,毕竟省事不少,他们要专业许多。于是通过114查到了一家搬家公司电话,然后通过电话和搬家公司预约,商定好了日期,准备进行再一次的迁徙。当然还有些准备工作得自己去做,如把一些东西打包起来,把有些家具拆卸下来,这样搬起来就简单许多,不过对于搬家我也不是第一次,所以怎么收拾这也难不倒我。
那是一个周六的上午,搬家公司的人按时到达了地点,连司机一共是四个人。那天我还另找了两个帮手,加上我和搬家公司的人,也就有七个人,所以干起活来特别快。
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一个是他们的头,年龄稍长,干活也非常老道利索;一个是司机,似乎不是那么卖力;另一个是一个入行已经很多年的老搬运工,而且他给我讲他也当过兵,曾经到过中越边境,但只是驻守过并没有真正跟敌军交火,干活很实在,一次可以背四个箱子;还有一个是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后生,身子骨显得有些单薄,明显看出来干起重活来还显得十分吃力。
我虽然叫了两个帮手,但是我们只是干些零碎的活,而且我自己也感觉,如果让我去扛那些大件的东西,那不是吃力不吃力的问题——肯定扛不动,因为我的腰椎和颈椎都有毛病了,那两个帮手也主要是帮忙搭一把手,然后就是负责装车,总之大头还是他们搬家公司干。
在搬出的房屋这边是二楼搬到一楼,到了搬入的房屋那边则是从一楼搬到三楼。装车非常顺利,一个小时也就装完了,当然和这些搬运工的熟练与耐力分不开,什么家具怎么上手,怎么出门,怎么上车都十分娴熟,装车完了以后车行驶到了我的新住所,车停稳后他们又开始卸车把东西往三楼搬。
最难搬的是那个大冰箱,由于楼道狭窄得转不开身,几个人搬根本下不了手,也使不上力,而如果一个人背的话,在我看来基本不可能,那个大家伙估摸着有上百斤,身形庞大,而且没有外包装,这在一般人看来是束手无策的。
但是毕竟他们是干这个专业的,总是能想到办法。他们拿出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将那冰箱固定好,那个年龄大的当过兵的老搬运工蹲下身去背,那个司机和小青年在后面边扶边抽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往楼梯上挪。看得出来那背冰箱的老搬运工极其费劲,额头上的青筋鼓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虽然他比我的父辈要小许多,但是看着还是十分心疼。
进门时我就要给他帮忙卸下来,老搬运工大声说道“别急,等我进去了再给我帮忙”,我又赶紧退到了房子里,等他到了里面缓缓往下蹲时,我们才上去帮忙给他托住冰箱底部,然后将冰箱放了下来,那老搬运工将冰箱卸下来后只喘粗气,半晌起不来。
才上下两趟,那个年轻的后生扛着两个箱子上来时,更是脸憋得通红,放下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喘了一会气才往下走;而那个大的衣柜,也只是他们那个头和当过兵的老搬运工两个人抬上来的,那个司机虽然不是那么卖力,但是那么沉的东西扛在肩上却是一点也偷懒不得,一步一个楼梯地往上走,呼吸显得急促而沉重,不一会再看几个人已经是大汗淋漓。
在这中间,我赶忙给他们洗了几个苹果,又一人发了一支烟,叫他们歇歇再搬,他们也不拒绝,烟夹在耳朵上,苹果拿在手里就大口啃了起来。那个当过兵的老搬运工说道:“都习惯了,你们这点家当根本算不了什么,更大的家伙我也扛过。”说这话时故意露出一丝轻松,但是我们都知道能把冰箱搬上来其实相当不简单。他说这话我当然相信,虽然个头不高,但是体内似乎有着无穷的能量。
就在快搬完了的时候,我叫妻子给他们去买饮料,感觉他们真的不容易,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我与他们不过是一个临时的主雇关系,但没有他们搬家,这事让我一个人搞定实在太难了。
完了我把钱结算给了他们的那个头——500元,真不算多。我算了一下,3个小时500元钱,平均每小时也就170元,如果4个人平分,也就是每人每小时40多元,而且还不算车费(他们开着一个大的集装箱车),再给公司一上交,这样高强度的劳动,他们一天时间的工薪也许就只有二三百元。这跟他们的劳动相比实在不算多,我以为。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想,但是无论怎样,我想他们的收入肯定高不到哪儿去。对于他们来说,干的活越多,人越辛苦,也就挣得越多,他们真正挣的是辛苦和血汗钱。
这些人就是文人常说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他们或许是种地的农民,或者是工厂里做工的工人,也许是饭店里的小厨子,也有可能是跑外卖的、送快递的、掏下水道的、杀猪的……总之这些人们随处可见,他们的身上也许还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身上穿着也不是很体面,也许形象也不是很好,甚至于行为也比较粗鲁,但是正是这些人让我们的生活变得美好起来,可以说,离开了他们,我们的生活将变得无法想象。
他们身上或许残留着汗酸味,衣着也不甚光鲜,言语间偶尔蹦出粗鄙的词汇。但比起那些衣着光鲜却满嘴虚伪客套的场合,这里的粗粝让人踏实。
而且我还以为,虽然那些金融家和商人们让财富可以快速地增值或升值,但财富并不是他们制造的,而是那些最底层的人们创造的,只有有了这些原始的财富,金融家和商人才可以让财富增值或升值,而这种最原始的财富是基石,离开了这些最基层的人们——那些劳动者,一切财富不过是空中楼阁。
看到他们,对于自己现在的环境和所得,我觉得也应该以感恩的心态去对待。有时可以反思一下,我们真的比那些人们更聪明吗?我们真的比他们对于生活付出更多吗?或者我们的能力素质真的比他们要高吗?……其实不尽然,有时不过是一个机遇与命运的问题。我又不禁想起一个故事,就是伊索寓言里《屋顶上的山羊》,有时,我或者包括许多人不过是那站在屋顶上的山羊而已,真的!别太自信自己的实力,离开了那高高的屋顶,我们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们走后,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墙角的汗渍还没干透,空气中混着灰尘和烟味。我把他们没喝完的饮料瓶收起来,想着那个背冰箱的退伍老兵,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究竟藏着怎样一副铁打的脊梁,才能扛起这生活的重量?
感谢那些人们,他们不仅为我们服务着,而且也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老师,他们的存在是这个城市的必需,他们的形象和行为有时会触动你的灵魂。
给我搬家的那些人,将来再难见面,我也不知他们的姓名,只是以特征来称呼他们,不是我对他们不尊重不恭敬,而是我们来不及寒暄。
我真的记住了那些人,给我的思想和情感以深刻的触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