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去追圣城之光(散文)
一
八月,热气正酣,我们跟随旅游团上了火车,目标西宁。火车轰隆启动。窗外的风景像一幅渐次展开的长卷,从江南的烟雨朦胧,到皖北的平原坦荡,再到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看惯了一江两岸的风景,心中不免恹恹,四个人便围坐在车厢里开始打牌。
西宁换成进藏的有氧列车,列车驶向云端,尽管有氧供,头还是开始有些晕。扑克收手了。脸贴着窗子,牙齿有点疼。说起牙齿,几天前疼过,吃阿莫西林,吃皮蛋,好些了,难道“高反”又把痛点激活?好在也准备了止痛片、消炎片。当列车驶过格尔木,窗外是另一番景象,山依然连绵起伏,可全是光秃秃的不毛之峦,山体裸露出来,呈现多种颜色,黄色、灰色、青色、紫色、白色、红色等,看,那座山好像在哪里见过,对,在《西游记》见过,是“火焰山”。这里的山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时找不到答案。
车子进入了高原黑夜,车厢喇叭里喊:“各位旅客注意,前面就是可可西里、唐古拉山,海拔从四千多米上升到五千多米,躺下,不能喧哗、不能大步走动。”缺氧、高反、高危,可不说着玩的,我们只能顺从地躺下。我知道,可可西里、唐古拉山是有名的景点,真的想看看两处长成什么样子,哪怕看看路碑也好。我只好微微闭上眼睛,仿佛,藏羚羊在荒原上跳跃,野牦牛在远处伫立,像洒在荒原上的黑点。牙齿开始剧疼,我吃了两粒止痛片,用被子捂住头,慢慢地进入梦乡。
二
一觉醒来,天大亮,到了那曲站停车,乘客可以在站台逗留2分钟。哇,雪花飘飘,仿佛从南方的火笼里,一下子跳进西藏的冰窖里,冷得直哆嗦。几个红袍喇嘛背着行囊,绛红色衣袍,在风中翻飞,恍若绽放在冻土之上的格桑花。还是彪哥提醒了一句:“到月台上拍照,留个纪念,快点,免得感冒。”于是,那曲站台的标志和相片一起进入了微信相册。
唐古拉山(垭口)的海拔碑从窗外掠过,路灯下,看了石碑上写着“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这是我人生中登上的最高高度。除了牙疼,头有点晕,胸口有点闷。原来,高反也是检验身体的标杆,有基础病的,就会一个个暴露出来。
车子驶进西藏,楼房鳞次栉比,城市干净整洁,有北京路、南京路、广州路、上海路,显然这是援藏的结果。拉沙就是北京对口援建的。
到了拉萨站,站里人头攒动,却出奇的安静,不论男女老少,迈着碎步,有的简直像科幻片里的慢动作。车站门前停着一溜120车,是为了防止高反,救火游客。当晚就住在拉萨。有氧宾馆,我们不敢洗漱,进了宾馆,躺在床上,就迷迷糊糊入了云端。
早起,准备出发上车出发的时候,拉萨的西南面,天空出现双彩虹,太美了,第一次看到双虹,有些情不自禁,于是兴奋作吟:“日光城外雨初收,双虹飞度圣城秋。”
三
首个景点是林芝,离开了拉萨河,直奔西域。山起伏,依旧连绵荒凉。山石裸露、满山散落点点青稞草,是人工的手笔,还是大自然的杰作?不清楚。有的山像绿色油漆抹了一遍,绿得很浓,很不真实的感觉。到了工布江达,出了米拉山隧道,到达巴松措便是国家级原始森林五A级风景区。沿途,山上被森林全覆盖,树叶绿得逼人的眼,沿着山路的小河,一路欢唱,水若宝石蓝,蓝得诗意盎然,看了十分养眼。拉米隧道的两端居然出现两重天,我无法理解。庚哥说“你若理解了,你就是地质专家”,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我们来到巴松措的同心湖,四面青山围成的一座偌大的湖,像面镜子。湖水绿得像凝固的松脂。湖心小岛上,经幡缠绕的古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湖边还有四五百年的藏柳。海拔3480米,居然出现这样的仙境,不可思议。被高反弄得病恹恹的语馨也来了精神。转动着婀娜的身材,尽情地拍照,留下倩影。
走进卡定沟,恍若走进来江南的原始森林,且不说潺潺的溪水,且不说摇曳的风竹,且不说高大的青冈树,单是高大石壁上天然造型就让人惊得目瞪口呆。观世音菩萨仿佛正在接受人们的敬仰与朝拜;天然形成的神鹰栩栩如生,那是“空行母”的化身,是藏族人心中的图腾;在一座瀑布旁,一个人脸,像极弥勒佛,仿佛在普度众生,祷告人间的幸福。
鲁朗的林海在风中起伏,掀起的层层绿浪,却让我的头晕、昏、涨,接着,呕吐。茂密的森林里,氧气呢。在色季拉山口观景台的一旁牌子上写着“海拔4728米”,原来,还是高反惹的祸。
连续两夜,牙齿疼得没有合眼,尽管有氧宾馆,我还是买了一瓶氧。或吸氧,或用冷水含口,或用冷毛巾捂嘴腮。努力止疼,许多景点还没看呢。我不会因此退却。
藏地毕竟是佛地,夜里牙疼,白天不疼了。不影响出行观光。
南迦巴瓦,是一个向往的名字,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在电视里见过,摄人心魄。我们走到了“亲水台”,靠近大峡谷,一睹大峡谷的风采。赤褐色的洪峰,汪洋澎湃,咬着,拽着、推着,撕开断崖,撞碎冰川的骨骼,带着野性的鬃毛。一路高歌,一路气势磅礴,让人震撼。
四
终于来到布达拉宫,站在广场上仰望,这座在电视里出现过N遍的神圣宫殿,居然就在眼前,恍若似梦,但同来雀跃的人群又是那么的真实。我久久凝视着宫殿,红白两色在碧空中错落叠嶂。白色部分像凝固的云层,从山脚一路堆叠而上,每一面都盛满雪域最纯粹的光;红色部分则是信仰的心脏,在高原清冽的空气里沉稳地跳动。风从雅鲁藏布江的方向吹来,吹动檐角悬垂的铜铃,那声音细碎而清晰,像是有人在天际捻动一串透明的念珠。
“快。照相打卡!”刘丽萍-----刘导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打完卡,我们从东门上布达拉宫。东门墙根花团锦簇,把布达拉宫装点得很美,一向不喜欢照相的我,任刘导拍照,把这份神圣、这份精彩,带给妻子,带给家人,带给身边的朋友看。
布达拉宫另派导游,带我们上台阶,入宫殿。导游是一位四十来岁美丽姑娘。她大学历史系毕业,对西藏历史一专门的研究,做导游十分专业,据说已是金牌导游了。她带我们一步一步慢慢上台阶。讲布达拉宫的前世今生;讲吐蕃王朝松赞干布迎娶赤尊公主和文成公主而建布达拉宫的前因后果;讲五世达赖洛桑嘉措重建布达拉宫之后,成为历代达赖喇嘛冬宫居所,以及重大宗教和政治仪式举办地,也是供奉历世达赖喇嘛灵塔之地,旧时西藏政教合一的统治中心。我们听得痴迷。
推门走进幽深的廊道,光线聚暗,空气里浮动着酥油与藏香的混合的气息。进入大殿,我们看到了盘旋如龙的廊柱;看到了鎏金缀玉的壁画;看到了五世达赖的灵塔映照三百年圣光,令人亢奋、激动不已。
从布达拉宫北面出来,已是夕阳映照。回眸雄伟的布达拉宫,布达拉宫显得格外高大。金顶群似乎在燃烧——那不是刺目的金光,而是从鎏金瓦片深处渗出的暖意。像酥油灯在黄昏里缓慢融化。转经筒摇碎斜阳,斜阳碎成念珠,布达拉宫投下千年目光。
我们一步步往下走!
暮色侵染时,牙疼忽如雪崩式退却——原来高反咬在骨缝里的痛,竟成了此行最深刻的印记。望着布达拉宫下面密密麻麻的房屋,想到回归自然的坦然,我把这场痛并璀璨的梦,重重烙进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