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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东篱】离别尽处起春风(散文)


作者:栖槿 秀才,1913.20 游戏积分:0 防御:无破坏:无 阅读:762发表时间:2026-09-07 11:25:19
摘要:送别求学的女儿,车站的目送勾起过往回忆。回望千禧年南下谋生,深藏奶奶无声的疼爱;借古典离别的诗句,观照市井寻常的亲子别离。离别不是断裂,而是温柔的成全,含泪送别,皆是来日重逢的温暖铺垫。

一
   立秋过后,空气里多了一抹秋的萧瑟与凉意。手机朋友圈里出现一条文案:孩子上大学后,故乡只剩冬夏,再无春秋。这是抒情,饱满着不舍。
   昨天我家的小棉袄也开学,进入车站后她忙着验证过关,我全程抬头目送,一直到她乘坐电梯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还是舍不得转身离开,想着:万一孩子回头呢?或许还能再看一眼。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接踵而至的人群。火车站里,人头涌动。多的是送孩子开学的大军。拎行李的、扛被褥的,扛出了孩子去当兵的气势,拎出了自己十八岁的劲头。家长眼里有光,那是希望之光,也许还藏着些许泪光。中国式父母的送别,从来不大张旗鼓,是默默打包、含泪目送,再就是原地守候。这是同一套程式,却藏着不同的情感体验。
   孩子背上行囊,头也不回。他们眼里也有光,是终于能够奔赴梦想的希望之光,还有终于逃离父母的喜悦之光。孩子不回头不是无情,是奔赴新生。父母流泪,是接受放手,让孩子自由飞翔成长。离别,永远是惆怅,但也永远是那么靠近,靠近了彼此跳动的心。
   从此春秋四季的陪伴,彻底缺席。只剩下寒暑假的归来,能够在车站翘首期盼。
  
   二
   其实,不止是目送孩子远行感受离别。曾经,我也是那个远行的人。
   千禧年,怀揣着毕业证和英语等级证书,任火车一声长鸣,我们南下到东莞找工作。临行前,家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奶奶常常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问她,却什么也没说。行李箱快收拾好的时候,奶奶默默地往箱子里塞土特产、白水煮鸡蛋,还用塑料袋包了一小撮泥土。那一晚临睡前,奶奶反复摩挲着我的手,轻拍着我的手背,而后再三检查我的行李箱。我的心里全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完全没有读懂奶奶的沉默、祝福与不舍。
   还有一个心思,我不能跟着奶奶的情感节奏跑,生怕她也控制不住我的离开。
   出门时,我也是头也没回。以为东莞遍地是黄金,现实却给我狠狠的冲击。遭遇飞车党抢夺手提包,证件悉数丢失。身上带的现金也所剩无几。疲惫地回到招待所,偶然摸到衣服内层,才发现那豆腐乳大小的内袋里折叠藏着的那一百块钱。黑色的旧版人民币,却成了我的救星。当时只觉得奶奶这份心意太巧,藏得太深。直到那年中秋回家,才知道那一夜奶奶和衣坐在被褥里,银白的头发被十八瓦的电灯泡镀上一层金光,瘦小的身影映在雪白的墙壁上更显得单薄。奶奶就这样靠在床头默默流泪,任爸爸妈妈轮番相劝也不肯躺下。那一晚,奶奶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那一段时间,奶奶不再去电影院,自己爱吃的零嘴也停了,抠抠搜搜好几个月,才攒下那一百块。我离开家那几个月,奶奶总是站在阳台上,朝着出门必经的那个斜坡一直望着发呆。
   我明白,奶奶这是在看着我一程又一程,她目光很远,她的心追赶着我的脚步。
   原来,父母的送别是站台的目送,祖辈的送别是一夜无眠的煎熬。父母的不舍是临行前的碎碎念,祖辈的不舍是默默垂泪和贴心的傍身钱。
   年少不知愁滋味,长大后回头看,才明白那一夜的眼泪最贵重。
  
   三
   翻开古典诗文,从来不乏写离别的诗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是坦荡豁达的送别,没有送别的苦涩,赠予前路漫漫的祝福与底气。“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是通透淡然的离别,消除了时空的距离,让思念跨越山海。“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是深沉绵长的离别,是游子对故土、亲人的眷念。“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是坦荡的送别,没有伤感沉溺,只有山水寄情。汪伦送李白,送的是前程、是自由。家人送我们,也是同理。
   这样的离别感叹,并不只存在于书卷,也时刻在日常烟火中上演。
   在楼下馄饨铺子等候期间,临桌一位妈妈正在催促女儿快点吃。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巴拉巴拉小魔仙的连衣裙。面前一盘干腌水饺,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加上了蒜蓉汤汁和红辣椒。小女孩磨磨蹭蹭地吃,咬一口半天也不吞。妈妈的瞳孔瞬间放大,声音分贝都提高了:“这些东西这么辣,你等下喉咙痛自己忍着,别喊我给你买药。”小女孩抬头偷瞄了一眼,轻声说:“我吃不下了。”妈妈无奈地接过碗,三下五除二吃完。牵起女孩的手就去隔壁古筝培训班,一边走一边清着手提袋,发现假指甲不见了,又是一顿训斥:“怎么跟你爸一样,丢三落四的。干脆别学了!”一边恶狠狠地骂着,一边却又把女儿送进了培训班。站在门口,又低下头开始定一个半小时后接女儿的闹钟。
   我想起女儿小学上周末作文班,我也是牵着她的手送进教室。在教室门口拉着她的小手叮嘱:“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完成课堂作业,要听老师的话。”也知道这些话,并不会有多大的效果,但在感情里,这是必须的表白。坐在教室门口开启下课倒计时,我是多么期盼孩子快点长大,可以不用接送。如今女儿真的不用接送,离家远去,才发觉那些普通的朝夕相处是多么可贵。
   这对母女当下短暂的分离,一个转身去等,一个去学古筝,是一种小离别。更多中国式家长在车站送别是长大后盛大的离别,本质上都是父母一边不舍,一边在推着孩子往前走。
  
   四
   第一次去学校,是全家上阵送到宿舍。陪着逛完校园,安顿好一切才恋恋不舍回家。回程路上,看着倒去的风景,全程无话。回到家,孩子的房间依旧,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好像空出一块。不再有叽叽喳喳分享日常琐事的热闹,也不会半夜看到蟑螂,就跑进卧室吵醒我描述惊吓的场景。家里,安静得连乌龟在水里翻个身都是巨响。
   本来以为两个月的暑假足够漫长,就像一块精美的蛋糕,一天只切一小片,熬到九月也已见了底。不用提醒催促,小棉袄自己买火车票、安排行程。中午的火车,下午五点收到一条微信:已到宿舍。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淡的,就像不经意地敲钟。瞬间感叹:这一年,过得太快。原来孩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大。
   没有离别,就没有独立成长。没有暂时分开,就没有重逢的喜悦。离别从来不是断裂,而是一场温柔的放手,一次自我成长。亲人忍住泪水放手,让我们奔赴远方。我们踏过山河成长,归来便懂得珍惜。故乡没有春秋,是成长最真实的代价,也是重逢最珍贵的伏笔。
   所有含泪的送别,都是余生重逢的铺垫。
   我的心里开始期盼着国庆假期,想象着在火车站接小棉袄回家的场景。我们拎着行李,她背着包,一路分享校园琐事。家里早就备好一桌家常菜,全是她平时的最爱。这样想着,心里那一丢丢空落落,开始被一种期望慢慢填满。
   从来离别都是味苦辣,心悲酸,不堪其苦。现在这个时代,团圆就是分分钟的事,相距千里,一日可见面,那种苦等的滋味早已成古。古人将离别交给秋风的氛围,悲上加悲。如今是另一番滋味——离别尽处起春风。下一个相聚总是值得期待,如春风又来……
   九月的风,轻轻地掠过,下一次,我不问“是什么风把你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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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离别,自古就是千般滋味,也是老话题,要写出新意,不易。作者以亲身感悟,让一次次离别,就像一缕缕春风骀荡而来,不允离别再次悲伤,不让分手成为遗憾。没有孩子的日子,一年四季就残缺了。作者的女儿也要开学了,能够享受送别的一幕,也是一个母亲的荣光和幸福,目送,目送,就像台湾作家龙应台,把“目送”写在书的扉页,是因为最耐读,提神,也更撞击心扉。作者想起自己毕业后的那次南下,遇到了一系列故事,但最让作者感到温暖的是奶奶一夜的规整行李箱,还有拉着手的温存时刻。原来,不仅是这个相处时刻的奶奶的不舍,她一夜不合眼,就用心陪着孙女远行,这种陪伴,就让离别成为情感的停留。自古诗文,多以离别为题,写出了人在这一刻的情感,是不舍,是撕裂,是痛彻心扉,也有以从容大度来抹掉那一刻的惆怅悲伤。离别,在母子母女之间,早就开始了,那个区学古筝的小女孩,母女分开也就以小时计,但离别不分长短,总是牵挂。曾经的作者也送孩子去作文补习班,也有那样的一幕,或许,这都是在给今天的长时间离别作者铺垫和准备。作者的送别,总有再相逢来弥补,在那个放假的前夜,又要准备着怎样快乐相见。如果孩子就像作者南下那样,又会如何?离别,往往悲伤,但作者在这个情绪里,注入了更多的人文精神,找到了离别的深刻意义,笔下的离别,仿佛是一场相聚,温暖温存,将距离压缩缩短在方寸之间。离别尽处,是春风骀荡,还是秋风萧瑟?不同的人生感触,风是变味的。作者以文学笔墨,给离别赋予了精彩的味道,写出了人生成长、人生必须忍耐的境界。作者的文章,善于调动素材,将各种画面组合成文章内容,纵横捭阖,冲撞与融合,写得波澜壮阔,这是一场情感的扬波和拍岸。【东篱编辑:怀才抱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9070020】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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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26-09-07 11:36:14
  离别多生寒风,至少也生萧瑟秋风,而作者的眼中,离别并不是一次苦旅之别,而是将分开、再聚视为一场春风的等待,别样的诗意,让人重新审视离别的另一种味道。写得唯美,实在,也的确有春风骀荡于心的美感。感谢投稿东篱,希望精彩不断,谨祝创作快乐。
怀才抱器
回复1 楼        文友:栖槿        2026-09-07 12:20:45
  承蒙老师如此细读,外加精雕细琢。把奶奶那一夜的灯、站在阳台的守望等没有言尽的话都替我说了出来,离别的春风真是老师这则按语先吹起来的。离别因为春风生出新的希望,不再寒冷、不再伤感。因为心,被温暖和期盼填满。再谢老师的“春风细雨”,祝秋安笔健、事事如意!
2 楼        文友:罗莲香        2026-09-07 14:19:27
  作者将古典诗情化入日常烟火,让"离别尽处起春风"的题旨落在可触可感的细节里——那包泥土、那夜不灭的灯,都是情感最沉的注脚。文章不煽情而情深,把离别写成了一根温柔的线,缝住此岸与彼岸。读罢方知,所有含泪送别,原来都是爱的另一种抵达。问候栖槿老师,创作愉快!
回复2 楼        文友:栖槿        2026-09-07 16:44:27
  罗老师秋安。车站送别,心里空了一块。看到别的母女相处,妈妈嫌弃又定闹钟的纠结的爱,那份相处让人羡慕。勾连起往昔的记忆,有些珍贵的瞬间浮现在脑海。冥冥之中收获顿悟:离别是成长,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感谢老师鼓励。问候老师万事如意!
3 楼        文友:金刚狼        2026-09-07 14:32:57
  以送别为线,串联起三代人的离别故事,将中国式亲情的克制与深情藏在细节里。从车站的目送、祖辈的暗泣到日常的接送,把离别从伤感熬成重逢的期盼,文字暖而不煽,道尽成长与牵挂的双向奔赴。拜读了!
回复3 楼        文友:栖槿        2026-09-07 16:46:45
  金刚狼老师秋安。离别,心里有一丢空落落。被怀才老师恰如其时的派稿填满了。然后,遇到那对母女,想起往事,被即将到来的重逢填满暖意。也是生活给予的成长和收获。感谢老师留墨鼓励。问候老师新学期愉快,秋安笔健!
4 楼        文友:韩格拉图        2026-09-07 15:52:16
  文章的题目起得挺妖娆。如果没有离别 ,人生将会失去很多意义。老师的文中,描画了送女儿上学等多个场景,也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打动了我。文笔越发老练,感悟浑然天成,精美之作,拜读学习,顺祝编创愉快!
带着影子散步。
回复4 楼        文友:栖槿        2026-09-07 16:41:13
  韩格拉图老师这是在拐着弯夸怀才老师,原标题是离别尽处 自有春风,老师改出了诗意。诗歌,我最不擅长,且学习着。身边小事,有所感悟,落笔成文。诸多不足,向老师、前辈们学习。问候老师秋安顺遂!
5 楼        文友:千里寻梅        2026-09-07 21:11:01
  栖槿老师的文章越写越精进,文字灵动,意蕴深厚。尤其是奶奶与孙女之间的不舍心情,扣人心弦。实乃佳作,点赞学习!
回复5 楼        文友:栖槿        2026-09-07 21:36:20
  感谢千里寻梅老师深夜到访,留墨鼓励。小棉袄返校,心里缺了一角。看到别的母女相处,想起自己离别的过往。老老实实写了下来。离别不应该是酸涩的,它意味着重逢与成长。不仅仅是孩子,家长也需要学会自处、修炼。每一个离别的日子,意味着与相逢再一次靠近。问候寻梅老师秋安顺遂!
6 楼        文友:红花草        2026-09-07 21:24:11
  情感真挚,演绎到位。天高任鸟飞,送孩子上学,就是让孩子去飞翔,去追求梦想。纵然父母亲人不舍分别,但还是含泪祝福。老师的文章非常唯美,让人陶醉,也让人感动。美文佳作,学习点赞!
回复6 楼        文友:栖槿        2026-09-07 21:39:01
  老师说得对,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孩子需要离开父母的庇护,追逐自己的成长。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家长也需要充实自我,在期待再一次重逢的温暖。感谢老师留墨鼓励。祝老师秋安笔健,万事顺意!
7 楼        文友:李湘莉        2026-09-11 16:12:02
  读栖槿老师文有同感,一边不舍儿女离开,一边托举她们一步一步走向远方。我这些年也是在一次次目送,一次次迎接中度过。我虽然有三个小棉袄,依然羡慕栖槿老师的小棉袄。祝福“小棉袄”们每天都幸福!
回复7 楼        文友:栖槿        2026-09-12 15:31:58
  羡慕湘莉老师有三个小棉袄,不论送哪一个离家,总还有留在身边的。闹归闹,亲情永恒,陪伴也是。且行且珍惜。我们曾经是那个被目送的,后来又成为目送的那一个。生命就是一场完整的体验和轮回。向老师问安,秋安笔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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