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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金文】那一季麦香与锅饼的诱惑(散文)


作者:砚池秋 白丁,10.05 游戏积分:0 防御:无破坏:无 阅读:258发表时间:2026-10-03 13:05:15
摘要:清晨卧床阅读张洁的《拾麦穗》而起,勾连出在集体生产年代的童年拾麦记忆。文中区分了两种拾麦情形:一种是作为小学生参加生产队义务劳动,另一种则是家家户户在麦收后入场拾遗,归于自家。后者正是全文的高光所在,孩子们顶着烈日四处搜寻,不为别的,只为将拾得的麦穗换成斤两,最终换来那梦寐以求、香脆可口的大锅饼。

(一)
   早晨醒来,窗外天色微明,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昨夜天气预报里说的那场雨还没下定决心落下。我不喜欢那种成群结队、口号震天的户外晨练,自诩是个懒人,更愿意睁眼赖在床上,随手抓过点杂书来翻翻。直到天光透亮到能看清书页上的铅字,我才从床头摸出那本有些卷边的《散文集》,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当代著名女作家张洁的散文——《拾麦穗》。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温润的老钥匙,轻轻一拧,便打开了记忆的门锁。作为农村出身的孩子,我对这三个字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带着泥土气息和幽幽麦香,我顺着张洁的文字,走进了她的那片童趣天空。她的笔触如和风细雨,似涓涓溪流,娓娓道来。文中那个挎着小篮子、踏着晨露、迎着朝阳的小姑娘,在田埂上碎步行走,低着头寻觅遗落的麦穗。原来,她拾麦穗是为了圆一个甜蜜而羞涩的梦:把麦穗换成钱,去集市上扯几尺碎花布,剪剪缝缝,做成香荷包、花衣裳,深锁在柜子里,只盼着快快长大,把这些美好的念想,连同自己,一起交给那个心上的“白马王子”,去过安稳的日子。
   本该细品慢读的闲情,却被这文字触碰到了童年记忆的萤火,心中瞬间燃起燎原之势,顺着那思绪蔓延的星火,我一头跌进了自己拾麦穗的童年岁月里。
   我不禁自问,我那时的拾麦穗,也有梦想吗?张洁细致入微地还原了童年少女对美的憧憬,而我,一个懵懂的乡村少年,我的梦又藏在哪里?寻寻觅觅,真有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的恍然,原来,我的梦是那么清晰、那么实惠,就藏在那一粒粒金黄的麦壳里。
   (二)
   我的童年,是在“山河红烂漫”的年代度过的。那是唱着“社会主义好,集体主义放光芒”一路走过来的岁月。在我的记忆里,拾麦穗其实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意义,而真正承载着我童年旧梦的,是第二种。但说到这,却不能不提第一种,因为那是我们这代人对“集体”二字最初的懵懂认知。
   第一种拾麦穗,是带有政治色彩的集体劳动。那是“争秋夺麦”的火热季节,田野里到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大人们挥舞着镰刀,汗水湿透了脊背,将成片金黄的麦子割倒、捆扎,然后用轰鸣的拖拉机、吱呀作响的地排车,或是颤颤巍巍的独轮车,将麦个子一车车拉到生产队的场院里。那里,等待着它们的是打场、碾麦、扬场,最后变成公粮和口粮。而地里那些拉撒下、遗落的零星麦穗,便成了我们这些放了“麦假”的小学生的任务。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排着队,像一群麻雀飞进麦田。因为是义务劳动,不计工分,拾多拾少一个样,最后统统要送到生产队的场院去充公。那时候,少年的心里怎么会产生什么浪漫的梦想呢?如果非要编一个,那大概是个“抬不上桌面”的念头:偷懒。能少弯一次腰就少弯一次,能借着找麦穗的名义在田埂上多坐一会儿是一会儿。在那个纯真的年代,有这种想法的孩子或许不多,但我必须坦白,我似乎就是这样。那时的阳光很烈,麦芒很扎人,集体的麦田广阔无垠,却唯独没有属于我个人的那一份期待。
   真正让我心心念念、让我眼中有光的,是第二种拾麦穗。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都懂,这叫“拾遗”,是贫瘠生活里的一抹亮色。当麦收的大忙时节过去,公粮交了,集体的粮仓也满了,生产队会默许一个不成文的俗规:家家户户可以到收割后的麦田里,捡拾那些被遗漏的、属于个人的麦穗。这几乎是农村娃子们的专利,大人们忙着夏种,顾不上这点“芝麻绿豆”,而孩子们却把这当成了盛大的节日。因为,拾到的每一根麦穗,都意味着日后碗里能多几个白面馍馍,意味着一种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吃白面馍馍的滋味,在那个年代是奢侈的幸福,但每个家庭对孩子拾麦穗的“奖励机制”却各不相同。有的父母会把麦粒收归集体,有的则会许诺给孩子买文具。而我的父母,给予的是一种让我至今想来都口舌生津的奖励:孩子们拾回的麦穗,只要搓出麦粒,攒够斤两,就可以拿到集市上去换大锅饼吃。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当时的我听来,不啻于一道圣旨,一个无比巨大的诱惑。于是,在那些麦收后的假日里,我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我提着竹篮,戴着破草帽,顶着六月的烈日,满山遍野地在麦茬地里穿梭。脚下是被镰刀割过的麦茬,坚硬而锋利,稍不注意就会扎破脚板;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被暴晒后的焦香。我像个小老头一样弓着腰,低着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哪怕一粒麦穗。那姿态,真像是抗战片里的侦察兵在搜索地雷。
   看到地上遗落的一穗麦子,那就是希望;发现一片散落的麦穗,那就是宝藏。我会兴奋地扑过去,一把一把地往篮子里捡,那是童年最快活的事。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衣服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麦芒扎在胳膊上又痒又痛,但我似乎忘记了炎热和疲劳。因为心中那个香喷喷的梦想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每一粒麦子都是沉甸甸的,它们不仅仅是粮食,更是通往美味彼岸的船票。我想象着,当篮子满了,把麦穗放在石板上搓掉壳,用风车吹去糠皮,得到那一捧捧圆润金黄的麦粒,然后拿到集市上,换来那圆圆大大的、嘎嘣脆香的大锅饼。
   (三)
   那是多么实惠、多么质朴的梦想啊!当终于攒够了分量,父亲带着我去赶集。在集市的一角,那个卖锅饼的老汉摊前总是围着最多的人。那巨大的锅饼,贴在黑黝黝的炉壁上,出炉时带着焦黄的外皮,散发出混合着麦香和炭火气的味道。当那个沉甸甸、热乎乎的大锅饼终于抱在怀里时,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走一路吃,那酥脆的外皮和劲道的面香在嘴里炸开。这既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向小伙伴们展示我的“劳动成果”,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口腹享受。往往还没到家,那轮圆圆的“月亮”就已经被我啃成了弯弯的“月牙”,甚至因为吃得太多,不得不松开裤腰带,让肚子来个“日全食”。那种撑得直不起腰的幸福感,是现在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
   想来,作家张洁笔下的拾麦穗,按她的年龄推算,应是建国前夜的旧时代,是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拾起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少女的羞涩。而我的拾麦穗,则是在红旗招展的新社会,在集体的土地上去捡拾遗落的希望。虽然时代背景不同,那种寻找的激情和专注或许有所差异,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却是共通的。
   作为同样在田埂上长大的少男少女,我们对于拾麦穗的梦想,有着一种殊途同归的质朴。俗话说,女孩爱花,男孩爱炮;女孩重形式,男孩重内容。女孩子是花红柳绿的代言人,她们的梦想是绣荷包、剪花衣,是为了装扮未来的日子;而我们男孩子,则是吃喝玩乐的领头羊,我们的梦想简单粗暴,就是吃馍馍、啃锅饼,是为了填饱肚子,享受当下的欢愉。
   也难怪,拾麦穗这件事,会如此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它不仅仅是一段关于饥饿的记忆,更是一段关于成长、关于劳动、关于梦想的岁月流光。每当翻开书页,闻到墨香,仿佛就能闻到那六月的麦香,看到那个在烈日下弓着背、满头大汗却眼中有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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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砚池秋老师的这篇怀旧散文,能从书页间“闻”到麦香的味道。他由晨读张洁同名作品起笔,借一把“老钥匙”打开记忆,将女作家笔下少女的浪漫,与自己七八十年代乡村少年拾麦换锅饼的实在,叠成两幅温润的田野画卷。一种是生产队充公的义务劳动,藏着少年想偷懒的真心话;一种是麦收后“拾遗”,每穗归己,都通向那口焦黄酥脆的大锅饼。麦茬割脚、汗碱结霜、弓背如侦察兵、啃饼啃成月牙、撑得松裤腰,白描细节极扎人,泥土气与炭火香扑面而来。文章以男孩“吃馍馍”的质朴梦与女孩“绣花衣”的憧憬温柔对位,道出一代人共通的生活信仰:对好日子的向往,都长在脚下的土地里。语言松弛如话家常,把饥饿写成幸福,把劳动写成童年,读来令人鼻酸又含笑。很高兴推荐大家品读,从中感受作者真情。【金文编辑 人在楼上】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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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人在楼上        2026-10-03 13:07:07
  谢谢砚池秋老师赐稿,期待老师更多原创佳作。
孤立的存在只是幻象,万物皆在彼此的映照中获得坐标。
回复1 楼        文友:砚池秋        2026-10-04 06:08:39
  感谢金文社长精彩美评。当从少年走到老年,静下心来,回忆一路走来的人生历程,感悟人生,沉淀人生,也是一份生活的美好。让我们共同携手创造我们的精神家园,分享美好,快乐人生。
2 楼        文友:人在楼上        2026-10-03 13:09:02
  文章用“一口饼”,托起了整个童年的获得感。
孤立的存在只是幻象,万物皆在彼此的映照中获得坐标。
3 楼        文友:人在楼上        2026-10-03 13:12:04
  写“想偷懒”,写“吃撑到直不起腰”,童真坦白,质朴透亮。
孤立的存在只是幻象,万物皆在彼此的映照中获得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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