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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自杀事件

作品名称:荒路      作者:吉志      发布时间:2013-07-13 12:46:35      字数:8179

  经过3个月的忙碌,集资方案和股资入账工作尘埃落地。省电力公司集资了两千多万,省建投集资了八百多万,职工内部增资扩股了五千多万。有了这大笔资金,丁宝非按照漆汉昆的要求开始运作股权置换。四个月后,主业在辅业里的股权基本置换出来。名义上,辅业已与主业完全撇清了关系。实际上,两者已是千丝万缕,扯不断,理还乱。比如主业的资本金还留在辅业使用,只是账面上与主业不搭界,仅在手续上办了个借款协议。当然,这笔款是不可能归还,至少漆汉昆没这个打算,丁宝非更没这个念头。其他几件事,如主业为辅业担保,固定资产残值评估,粉煤灰综合利用等仅作了一般性的清理。丁宝非就这几件事向漆汉昆做了专题汇报,漆听后没作什么指示,只说做得很好。至此,丁宝非完全摸清了漆总的真实想法,正如方梅提出的几点建议所云,有些事确实不能完全当真。这就是管理学上的技巧与方法,也是官道经上的灵活与变通。董事会提出整改意见,管理层不响应绝对不行。你响应了,采取何种行动,效果如何?那是另一码事,检查人员可以理解。有些问题要解决总得给点时间,现在客观因素太多,有的问题不是凭主观良好愿望就能马上解决的。
  新年开局喜人,芷江省上下一片热火朝天,经济形势日新月异,用电负荷直线上升,芷电发电小时一下窜到五千。这是建厂以来最好的指标,半年下来,主业账上赢利一个多亿。面对如此喜人的大好形势,存在的问题已成细微末节。漆汉昆对丁宝非发出新指示,辅业应借助东风,大力开拓新的业务,创造更多利润回报股东。
  根据漆汉昆的指示,丁宝非召开明天电力集团工作会议,专门探讨第二次创业发展思路。辅业集团成立两年来,成效显著。燃料公司、物资公司效益直线上升;物业公司、粉煤灰综合利用公司形势看好。对这份成绩单,漆汉昆仍不十分满意。他的期望值是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回报率。这就给丁宝非传导了更大压力,只有另辟蹊径、开拓新路,才能实行新的突破。
  会议开了一整天,与会者讨论激烈,新的观点、新的思路层出不穷。比如,有的提出利用煤粉灰优势建砖厂,有的提出开拓房地产业务,有的提出进入教育产业,有的提出建加油站,有的提出设立基金会进入资本市场……丁宝非从大家的讨论中受到很大启发,与陈歌、贺小妹仔细商量后决定选择建砖厂和加油站。理由是:砖厂有低成本的粉煤灰,深度加工后有较大的增值;加油站可利用主业小型油罐及采购渠道,低买高卖赚取差价。房地产业务也值得考虑,待找到门路后再铺开。丁宝非就这几个思路向漆汉昆作了汇报。漆汉昆听后马上表态同意,并要他尽快操作。
  丁宝非的组织协调能力很强,很快将砖厂建设方案拿了出来,相关手续在短期内获得了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批。土建和设备购买接着就紧锣密鼓地进行。加油站建设倒是费了一番周折。他的小算盘是以个人名义报建,收益大部分用来分红,小部分作为小金库,让漆总和自己手头有些灵活钱,比如用于跑跑上级部门和相关领导。找谁作为股东代理合适?他推敲半天,拿出了几份名单,都被漆汉昆否定掉了。他找到李蔓,把想法告诉她,要她出出点子。没成想被李蔓一口否定。李蔓教训他,这种事你自己蒙头做就得了,让我这个纪委书记出馊主意,不是给我出难题?丁宝非恍然大悟,裁判员和运动员合计做点事,得隐蔽点儿。不过,李蔓还是给他指点迷津,说与漆总关系密切的不能出面,找到与葛书记关系较好又能把握的员工最合适。丁宝非想想有道理,和陈歌贺小妹商量后提出了几个可靠人选,报漆汉昆审定并很快获得通过。这几个员工老实厚道,内向听话,听完丁宝非的介绍,一致同意,认为能为公司多做点事是件光荣的事。为了避免往后产生法律纠纷,明天电力集团与这几位员工签订了一份免责协议。股东一落实,公司很快注册成立。加油站站点的选择也是颇费心思,为了利用主业的储油罐,把加油站站点选择在油罐区不远的路边上,把围墙挖开,利用一块绿地建了四把加油枪。加油站与油罐距离不远,埋了三根管子将站罐直接连通,既省了土地又省了投资。关键还是以后可以从主业的油罐里捞尽好处。这个思路,可以说是他的杰作。在以后的岁月里,加油站收益颇丰,每年巧妙地从主业转移利润好几百万。这是后话。
  就在丁宝非一门心事忙于拓展业务时,物业公司发生了自杀事件。
  自杀本没什么,你自己要死,公安局也无可奈何。可阮素芹自杀的性质就不一样,她不是因情、因财自杀,而是因对改革不满、对安排工作不满而自杀的。她在宾馆出纳岗位上干了半年就呆不住了。说实话,当时丁宝非特烦她,为了应付,承诺半年后换岗。阮素芹却当了真,半年一到,就找到丁宝非要兑现换岗。丁宝非只好玩躲猫猫,阮素芹就到处追踪,弄得他灰头土脸。见躲不过去,丁宝非只好兑现承诺,换到物业公司办公室做文档员。半年后,她又闹着要换岗。其实,文档员就是一个闲职,只一件事,归集来往文件。一个孙子公司,有多少来往文件?一个月的事,半天功夫就做完了。若换了别人,也许是件乐事,事不多,工资照拿,国企的优越性照样体现。可她不这么想,说是小看她,故意整她;说自己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有能力担当更重要的担子;说自己还年轻,在这种岗位上会荒废和虚度年华。丁宝非做她的思想工作,做了半天,无法做通。后来,丁宝非才发现阮素芹不停地闹换岗的意图是想回主业,她嫌辅业岗位掉价、失身份。这个要求是丁宝非无法帮她实现的,从此,无论怎样闹腾,他始终一言不发。
  后来,她去找葛联军。作为党委书记,力所能及地做了许多思想工作,尽管同情她,并不可能在改革的问题上妥协。如果让她走回头路,他所支持的改革就会出现变数,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接着她又去找漆汉昆。漆汉昆早知她的用意,拒绝见她,多次被总经办秘书挡驾。这一闹,又闹了近半年。期间还到省公司上访,到省建投申诉。两个上级自然是把球踢回给芷电。也许是她的愿望没得到满足,也许是她的自信心受到挫折,也许是她过于自我的精神受到打击,也许是她要强和孤僻的性格遭到鄙视,也许……总之,她在多种因素压力下选择了自杀。自杀的方式极其残忍,先是用菜刀割脖子,后又打开液化气阀……等到她丈夫发现时,人已冰冷。书桌子上留下了一封遗书,发泄对改革的不满和谴责领导的无情冷漠,要求丈夫为她伸冤报仇。
  改革出了人命,这是漆汉昆始料未及。他和葛联军立即召开班子会议,要大家统一思想,正确面对。在这一问题上,葛联军和他高度一致,让他十分感动。漆汉昆在会上主动请缨,由他出任事故处理小组组长,阮素芹是辅业职工,副组长则由丁宝非出任。葛联军和班子成员心里早已发毛,巴不得躲得远远的,经漆汉昆这么一说,一致举双手赞成。
  漆汉昆提议由自己和丁宝非担任事故处理正副小组长是有原因的:一是改革动议由他而起并亲自操作,任何事件都脱不了干系;二是阮素芹多次找他和丁宝非解决问题,没满足其要求,引发了思想情绪;三是阮素芹丈夫曾向他送过礼,虽然推了几次,但最终没推掉。如果不亲自出面处理,让别人知道其中曲直,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阮素芹灵堂设在家里。漆汉昆带上丁宝非到她家里祭奠,并准备与其丈夫细谈。阮素芹丈夫是芷电所在区的街道办副主任,有点脾气,能量不大。
  阮素芹丈夫情绪比较激动,与漆丁没谈上几句就大声叫起来:“你们这些贪官,好好的企业被整成啥样?嫌我们送的礼少吗?你们就开个价呀,早点给阮素芹解决岗位问题,她就不至于死这么惨。是你们把素芹害死了,你们这些贪官,迟早不得好死。”
  漆汉昆被骂得满脸通红,以前哪受过这般污辱?恨不得一走了之。丁宝非则恼怒得抬不起头,后悔收过其两次礼,都是中华烟和茅台酒。如果能料到有今日后果,打死也不收。他俩自知理亏,不得不忍气吞声。
  还是阮素芹的妹妹通情达理,劝住姐夫:“姐夫,现在发脾气骂人有什么用?姐姐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单位领导来看姐姐,就是认错的表现。你呀,冷静点,早点把问题解决,让姐姐死得瞑目呀。”
  丁宝非趁机进言:“是啊,刘主任,漆总亲自上门看望阮素芹,看望你们,就是来解决问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我们尽力解决。”
  阮素芹丈夫吼道:“解决什么?早不解决?人都死了,黄鼠狼拜年,安的什么心?”
  阮素芹妹妹把姐夫推进另一间房间,出来与漆丁商量解决方案。她提出两个条件:一是等姐姐孩子大学毕业后安排到芷电,孩子才读高一,待大学毕业还有六年,现在要出具承诺书;二是补偿八十万。末了强调,这两个条件是最低底线。
  看来这家人早就统一了意见,如果不解决问题,准备闹个鱼死网破。阮素芹丈夫见面发飙发威,可能就是预谋之一,目的是想给漆丁来个下马威。见两人有点妥协,就狮子大开口。这下果然难住了漆汉昆,承诺孩子六年后大学毕业安排到芷电,道义上还好说,大不了与明天电力集团签个协议。六年后,什么不会变?况且是个成长中的孩子。如果有点出息,说不准孔雀东南飞了哩。赔偿八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安全事故死亡也只有五十万。自杀再怎么着也不能与安全事故相比呀。如果突破国家规定,怎么向全体职工交待?漆汉昆不敢当面承诺,只说回去与班子成员商量,尽可能按规定办。
  班子会上,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一人主动表态。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人死了,不满足条件,闹起来如何收场?满足吧,明显不符合政策规定。这口子一开,以后安全事故的赔偿势必跟着上涨。
  还是李蔓先打破沉默。她说:“这是一起非典型、非意外人员死亡事件,在芷电上下甚至在电力系统影响巨大,处理不好,会产生很大负面影响。为慎重起见,我建议可承诺六年后安排其孩子。赔偿还是维持五十万的标准,尽量按此做好工作。如谈不妥,让丁宝非想想其他办法予以补救。千万不能让事态扩散,否则,会影响芷电的改革大局,也会影响芷电的稳定。”
  漆汉昆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一边听一边点头。
  该葛联军表态了,否则就有失党委书记之责。他说:“我同意李蔓的意见。授权丁宝非全权处理此事。若处理不好,拿他是问。他管理的职工出了问题,要负全责。之前,我多次给他打电话,务必妥善处理,结果?还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出了大事故。上级要问责,板子不应打在我们班子头上,丁宝非必须要承受这个大板子。”
  毕竟是党委书记,看问题站得高,转移视线高明,推卸责任老到。其他班子成员一致同意,问责的替罪羊非丁宝非莫属。
  到了这个地步,漆汉昆不好说什么,只好把丁宝非抛出去。是死是活,让他自己去把握。齐总那头,多解释几句,相信齐总会理解,毕竟是在丁宝非手上出的事。他心里狠狠地骂道,笨蛋,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活该受罪。
  会后,漆汉昆把丁宝非叫到办公室,气鼓鼓地批评了一通。批评他缺乏处理应急事件的能力,批评他工作方法工作态度不细致不认真,批评他没有把明天电力集团队伍带好,批评他前瞻性敏锐性不够强,批评他没有提前把问题和矛盾处理好。并把会议定的决定告诉他,要他务必按标准处理好。否则,再出了事,上级问责下来,要他承担全部责任,该处分就处分,该免职就免职。
  受了这通批评,丁宝非心里很不服气,但又不敢辩解,只有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碰到这种极端人物,你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自认倒霉。出了漆汉昆办公室,他身子像灌了铅,两条腿沉重得迈不动,脑子一片空白,心绪糟糕透顶。坐到办公桌前,他双手支撑脑袋,认真疏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阮素芹这一二年情绪时好时坏,送礼求情时低三下四,心情烦躁时大吵大闹。贺小妹多次说过此人不好侍候,请求调走,说出了问题承担不了责任。他还开玩笑堵她的嘴,女人的问题只有女人解决,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强奸她。他记得阮素芹有次在他办公室耍无赖,发狠话说不解决问题就死在大楼里。他当时还鄙视一笑,心里说有胆量就死呀。想不到她真的走了极端。
  晚饭后,他叫上贺小妹,带上一些礼物,来到阮素芹家。阮素芹丈夫开始还客气,当一听说公司开会定了标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吼道:“姓丁的,告诉姓漆的,两个条件必须满足。八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就找省公司,找省建投,再不行,找省长。我不相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你们逼上绝路。你们还是人吗?是人就要讲道理。”
  贺小妹试用女性的温情劝道:“刘主任,不要生气,有话好好说,政府有政策,我们可是执行最高政策规定,并没有亏待你啊。”
  阮素芹丈夫眼睛一横,骂道:“你算老几,闭掉这张臭嘴。”
  没法谈拢,两人悻悻离开。在车子里,贺小妹忿忿地说:“丁总,我们碰上无赖了。干脆不理他,晾他个一星期半个月,不就是多出点冷藏费吗?”
  丁宝非当然希望不理,但能这样做?责任现在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弄不好自己丢官丢职。真到了挨处分这步,自己还有好日子过?苦苦奋斗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现在和将来的荣华富贵,他可不能栽在这桩倒霉事件上。他对贺小妹说:“想想办法吧,他不冷静,我们不能不冷静。你也帮我再想想办法。”
  贺小妹怪怪地看了他几眼,发现这不是他的性格,嘴上只好应付:“好吧,一起想想办法。大不了多给三十万。”
  晚上他没有回家,告诉李沁要加班。和贺小妹分手后直接去了天香花园。他打了方梅的电话,说晚上很烦,要她过来陪陪。
  方梅今晚心情特别好,一进门就搂着丁宝非吻个不停。丁宝非无此雅兴,慢慢推开她,说别闹了,烦死人。方梅板过他的脸,问:“咋的?谁欺负了你?”当了解缘由后,她也乐不起来。自杀事件,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这几天,没见面也没通电话,不知他竟遇上这么大的麻烦。厂内传说阮素芹自杀完全是冲着漆汉昆来的,怎么现在他倒成了主角?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丁宝非给她解释:“总经理办公会把所有责任压在我一人身上,找谁说理去?现在出了问题,动不动就要问责。漆总,葛书记,还有其他领导,早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倒就倒霉碰上个无赖。平时在小区与阮素芹丈夫打照面,发现人还不错,咋碰上这种事就变了个人?你都不认识了。”
  方梅劝慰道:“不急,办法总会有的。”她帮他分析:“你看,症结就是三十万。公司至多只能给五十万,按政策,硬杠杆不能突破,在管理上这是有道理的。公司账面上不能再给三十万,咱们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足三十万,而且是私下的,悄悄处理不就得了。”
  丁宝非不是没想到这层,他早就与会计研究过,三十万不是一笔小数,从哪出都要留证据。如此就与总经理办公会的决定相抵触,这一关无论如何是过不了。
  方梅想想也是,只要走账,怎样绕都绕不开。她低头沉思良久,咬咬牙说:“干脆,三十万就咱自己出,对阮素芹家里来说,什么钱不是钱呢?”
  丁宝非望着她,觉得这是一策,虽然是臭招,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仰天一叹:“别人处理问题总是想办法往自己口袋里装钱,我处理问题却掏自己的腰包,冤啦!”
  方梅劝道:“为了过这道坎,该出血时就出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丁宝非心里的结被她打开,顿时轻松许多。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用自己的钱去处理公事,闻所未闻。但凡有些事被逼上墙角,改变一种方式未必不是良策。只是这种方式需要大价钱。如果出大价钱能保全更大利益,孰重孰轻?尺子一量就能分清。在这件事上,方梅的意见是高明的。他感到,关键时刻,方梅总能帮他逢凶化吉。看来,她确实是他的福星。
  然而,事实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丁宝非把想法告诉阮素芹丈夫时,对方沉默一阵后断然否定。他说:“这与你个人无关。我就要芷电一个说法,大头都出了,不差这三十万。你这样做,好像我们在干一件偷偷摸摸的事。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就不能能变通?扯他鸡巴蛋。告诉姓漆的,芷电少我一分钱,尸体就别想火化。甭再给我玩花样,一个星期后不解决,我就去找该找的地方。”
  丁宝非很诚恳地解释:“何必呢,谁出都是钱,难道芷电给的钱就特别吗?说实话,我真心实意补齐三十万,是对我工作失误的补救。”
  阮素芹丈夫说:“完全是两码事,芷电出和你出的性质不一样。别再费功夫,必须按我的意见办。”
  丁宝非不死心,反复做工作,对方油盐不进,最终无功而返。回到办公室,丁宝非把门锁死,将座机线拔掉,关掉手机,静静躺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思考下一步行动。他觉得阮素芹丈夫是有意在找茬,跟他过不去,不快刀斩乱麻,一旦让他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必须在短期内想办法制服对方,让其接受条件,尽快把事件处理完毕。既然以正常办法无法解决,就采取非正常手段逼其就范。如何出招?他一下陷入困境。再找陈歌贺小妹商量,料他们也是黔驴技穷。再找方梅寻计,一样难出绝招。看来,只有铤而走险。要完成这步险棋,必须有铁杆死党配合。他想起了阿雄,如果能联系上,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可是,好几年了,音讯全无。他又想起了孙在兵,这么多年,不知是否还在虹彩花园当保安?一想到孙在兵,他心里猛地颤了一下。当年,还在孙在兵面前夸下海口,说哪天发达了,一定帮他走出困境。现在什么都有了,当年的朋友和信誓早忘得一干二净。他狠狠地猛抽自己一巴掌,算是对自己背信弃义的惩罚。心想,不管怎样,找他试试,碰碰运气。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驾车来到虹彩花园。刚停好车,碰上刘总。刘总对他当年辞职耿耿于怀,冷嘲热讽地说了句:“宝非暴发了。”丁宝非傲睨自若,伸手与他握握。刘总问他在哪发财?丁宝非笑而不答,反问孙在兵在吗?刘总撇撇嘴,说一年前就走了。问去哪?刘总摇摇头,丢下丁宝非忙自己的事去了。他进去问其他人,一个熟脸孔也没有。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找不到孙在兵,他的情绪跌到了谷底,上了车,漫无目的在街上兜风。
  也是天不绝人路,竟然在一群来去匆匆的人流中看到了孙在兵的身影。他来个急刹车,拉开车门直冲到孙在兵面前,抓住他就往车里推。孙在兵也意外惊喜,在车里紧紧抓住他的手,连问这些年过得怎样,在哪做事。丁宝非不正面回答,说先去喝几杯。
  他找了家偏僻和寂静的小酒店,要了间小包间,上满酒菜后就把服务员支出去。几杯酒下去,他们才谈起了彼此别后的生活和工作。孙在兵没一技之长,离开虹彩花园后转了几家物业公司,还是干老本行。当得知丁宝非当上了明天电力集团公司的副总,孙在兵惊讶和羡慕得不得了,连碰几杯,以示祝贺。丁宝非劝孙在兵辞职到他这里来,还编排说找了他数十次。孙在兵求之不得,千恩万谢,满口应承。
  酒足饭饱后,丁宝非提出要他帮个忙,事成后给一万元报酬。一听说开摩托车去撞人,孙在兵头摇得像拨浪鼓。丁宝非耐心地给他解释,说只把对方撞伤,过程和事后会处理得天衣无缝,绝不会出现后遗症。见孙在兵还在犹豫,丁宝非就不停地给他打气,给他展现往后的职业安排和前景。孙在兵终于经不起诱惑,点头同意。
  接下来,他们去二手车市场买了辆旧摩托车,并多次踩好点。阴谋,一切在周密计划中进行。
  离阮素芹丈夫通牒最后一天的中午,车祸发生了。
  直接后果是,阮素芹丈夫右腿骨折,头脑轻度脑震荡。
  第二天,丁宝非给阮素芹丈夫打电话,说期限到了,想到家里再次好好谈谈。阮素芹丈夫听后半天没吭声。还是小姨子接过电话说过几天再说吧。丁宝非装着口气急切,说一定要来,这面子一定得给。小姨子只得说出实情。丁宝非问清了哪家医院,带着方梅很快赶到。
  阮素芹丈夫右腿打了石膏,上了夹板,头上绷了纱布,左眼角上还布满血渍。看见丁宝非进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丁宝非转脸望着小姨子,问起车祸情况。小姨子说:“姐夫中饭后去上班,路上走得好好的,后面一辆摩托车撞了过来。等姐夫挣扎爬起来时,摩托车不知去向。”丁宝非问:“肇事者抓到了?”小姨子气愤地说:“王八蛋,到现在影子也找不到。交警找不到旁证,就没法找到线索。姐夫当时人晕过去了,又是从背后撞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说,这人缺不缺德?”丁宝非假装愤怒:“是呀,这人太缺德,抓到后一定要绳之以法。”骂完后,安慰了阮素芹丈夫几句,留下一个大信封,说是买点补品,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补补。之后,每隔三天过来看看。阮素芹丈夫终于感动了,说就按丁总意见办吧。丁宝非松了口气,连说好好,并提出一个附带条件:他自己出的三十万只有彼此清楚,不能透出半点风声,避免带来后遗症。到了这个地步,阮素芹丈夫已没精力纠缠了,只好认可,答应一切按丁总的意见办。为了体现高姿态,丁宝非还按正常死亡事故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让阮素芹所有家属心悦诚服。
  自杀事件被丁宝非处理得稳稳当当,芷电班子成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漆汉昆把他叫到办公室,高兴地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大力赞扬了一番,连说为芷电解决了一大难题,渡过了一道难关,是芷电改革发展中的大功臣。受到表扬的丁宝非自然是欣喜万分,百感交集。不久,丁宝非叫左兵把这三十万作了处理。他才不会傻到自己贴钱办公事,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心谨慎的傻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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