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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再见,少年


作者:染雨 秀才,1525.8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5178发表时间:2016-09-23 12:30:23
摘要:这是一篇有关爱、灵魂和宇宙的文章。

我是一个迷恋下雨天,喜爱像糯米一样甜腻和粘连食物的女孩。我曾经以为我爱的人们都可以居住在一所大房子里面,我想让他们听到九月里的雨声,淅淅沥沥,短促和平缓的声音。它们在我的记忆里总是要延续一整天,我喜欢它的声音,好像全世界都在下雨,并且会不断地下。那样会使我感到所有的人都和雨一样悲伤,我们的心会像皮肤一样裸露在外面,它是透明和悲哀的。
   我喜欢在城市的过街天桥上,穿一双凉鞋,在下雨的夜里撑一把伞看这个城市的灯火。只有在那种冰冷雨夜里的灯火才能让我感到有烟火人间的温暖味道。
   我叫苏文,我总是在不断地给别人写信,我不知道写信会带给我什么。我长时间地以为自己试图在寻找一种虚无的东西。
   秋天的下午,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我在图书馆的天台上看书。灰白天空的一角有白鹭飞过,风把大朵白色云团推向绿色山峦。我看到樱花林下有一个读信的少年,他站在蓝色自行车旁边,穿洗得发黄的棉麻衬衣,旧的仔裤,单鞋。我知道有很多和我一样的生物,不喜欢表演,不喜欢说话。
   我下楼故意撞倒了他的自行车,他的明信片从车篓里飞出来,那些美丽的纸片在林子里飞舞,像闪烁的星星。很多年后我回想起那样的场景,以为是梦里的白色婚礼,还有像风一样的爱尔兰音乐在脑海里流淌。
   你好,我叫苏文。我帮他把那些明信片捡起来。
   他朝我微笑。少年洁净美好的笑容像开在春日里的粉白樱花,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我看到空气里飞舞的尘埃,和他身上寂寞清冷的轮廓。
   那年我们十七岁,他叫清和。
   我们去学校附近的果园里摘橘子,我的白色长裙在风里像桦树叶子一样发出“簌簌”声响,还有绿色植物从脚下掠过的响声,我抬头看到天空里的白云正以美丽幽雅的姿势蔓延过我的眼睛。我听到自己像潮水一样的心跳声,还有少年在身后的急促呼吸。
   苏,你害怕那边的狼狗吗?
   嘘。我的脸靠在他的耳边,说,清和,别说话,听听风和白云走路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风从我们身体之间的缝隙穿梭而过的声音。
   清和,你可以抱我吗?我趴在他的耳朵旁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是一双会写信的手,我看到它们褶皱里的寂寞。
   我逗你玩的。呵呵……我从他身边跑开,发出孩子般天真清朗的笑声。
   然后我看到那边的黑色狼狗朝这边跑过来。他立刻拽紧我的手往外跑,金黄橘子不停触碰我们的头顶,我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和后面越来越远的狗叫声。
   我们坐在山路旁边的石头上休息,黑色画眉从蓝色天空的狭缝里飞过,以优雅的姿势落在松林上。
   苏。你害怕吗?
   嗯。你呢?
   我也害怕。
   清和。我渴了。
   苏。我们现在不能回去,那只狼狗认识我们的味道。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朝下走。
   你去过下面吗?
   没有。但是我们可以遇到车子,就能够绕路回去。
   我觉得他说得对。然后我们继续朝下走。我看到林子里藏匿的蝴蝶,煽动如枯叶一样的翅膀朝前飞舞,清凉秋风从身体上划过,我感觉到冷,清和把他的衬衣给了我。
   他帮我捉了枯叶蝶,它们枯黄的翅膀掩饰了自己华丽孤独的心脏。我把它放在手心里,听到风在整座山林里穿梭的声音,我抚摸它的翅膀,枯黄的鳞粉粘连在我的手指上。
   清和。我要放弃它,我不想要它。
   为什么?苏,我以为你会喜欢它。
   清和。你不明白,越是喜欢的东西就越是不敢接近。因为害怕,害怕一触就灰飞烟灭。
   我朝他走去,把手里的蝴蝶给他。
   苏。我知道你舍不得。
   我感到我的眼睛里有液体流出来。他伸出手来接住我的眼泪,那是在秋日午后阳光下的一滴泪,像琥珀一样清凉美好的泪水。
   好了。苏,不要伤心了。他帮我擦干了眼泪。
   不。清和,我没有伤心,我是因为高兴才哭的。我是一个黑白颠倒的人。
   我跟随他下山,我希望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只要天不黑,我们不会死去,就可以一直朝下走,一直朝下走。
   清和。你知道它有多远吗?
   他摇头。
   如果它比我们的生命还远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条路上?
   不会。苏,我们会到的,你相信我。
   那你喜欢我吗?清和。
   我不知道。苏,不要问我这个问题。
   但是清和,只有你喜欢我我才会相信你,我才会跟你一起走下去。
   天要黑了,可是我们还是看不到尽头。苏,我感觉累了,走不动了。他倒在我的身边。
   清和。你起来,我听到下面有摩托车的声音。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我感到饿了。
   我把他给我的衣服给他披上,等他醒来的时候是深夜。我们在一棵樟树下休息,我的身体靠在树干上冷得发抖。他过来拥抱我,我看到他在月光下的眼睛,清澈朦胧的眼睛,像要流淌出清凉泉水般的眼睛。
   苏。不要害怕,我们可以拥抱。
   ……
   不要恐惧,我们可以拥抱。
   我感受到他的声音和来自他身体的温度,他的手指在抚摸我冰凉的发丝。那个时候我感到自己和黑夜一样寒冷。
   我在他的身体里发出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苏,不要哭泣,我们不会一直待在黑暗里。远处有灯火,那里就是人间,那里还有好多的爱。我们用都用不完的爱。
   然后我感到自己的手指贴在他的背脊上,清晰的骨骼脉络,一节一节朝下蔓延。他的唇覆盖在我的唇上,我脑海里流淌出像风一样的爱尔兰音乐,还有飞舞的纸片。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秋天清晨的大雾,树林上凝聚的晶莹露水。我们的衣服都沾了露水和雾。
   清和。快醒过来。我用手抚摸他冰凉的面颊,来自我手心的炙热温度要将这个少年融化,还有他眉上的秋霜。
   苏,真好,我们还活着。我现在感到活着是这么喜悦。苏,你快乐吗?
   嗯,我感受到了。
   我看到他对我笑,黑色瞳孔里露出欢庆光芒。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我感到劫后余生的喜悦。我曾经希望所有爱人都居住在一所大房子里面,后来我知道他们会离开,除非我们的生命简单到只剩下活着。
   清和。我不愿意和你回去。除非你告诉我你爱我。
   苏,我爱你,但是我怕我不能一直这样爱你。
   我知道。清和,谢谢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座与世间持有距离的山峦,在离开之前你会再次抚摸我的发丝吗?
   会的。苏,在离开之前我都会爱你。
   阳光刺破浓雾,我闻到来自幽深山谷里的兰花散发出深邃清香。落叶松从头顶掉下来,成群黄色枯叶蝶煽动美丽易碎的翅膀环绕在我们身边。
   清和,这也许是一场梦,如果你不抓紧我,我怕我会变成一只蝴蝶飞走。
   不,苏,我要你和我一起走。我们去山底下的人间,我们去结婚,我给你鲜花,还有我的爱。
   但是我走不动了。
   苏,我要带你离开这里。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
   我坐在石头上,他俯下身来吻我额前的头发,眼睛,和嘴唇。他抓紧我的手,我感到自己的手要被他捏碎了一样。
   苏。跟我走,你有没有想过人不可能会一直没有出口。
   那你会娶我吗?清和。
   会,我会娶你。等你二十二岁的秋天,我们就结婚。
   少年背着我下山,一只黄色枯叶蝶在我的头发上停留,冰凉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脖子上,有淡淡清香。枯叶蝶从眼睛里流出的晶莹泪水沿乌黑浓密的发丝流淌下来,然后我看到它从我的头发上掉落下去,煽动着翅膀死去。后面成群的蝴蝶盘绕在古老樟树上,我离它们越来越远。
   清和,我看到摩托车,竹林,还有瓦房。
   我们要回去了,你高兴吗?
   我不知道,我有些失落。清和,也许以后我会写信给你。
   苏,很多人给我写信,你知道的。
   但是我会一直写信给你。
   我们拦了过路的摩托车,司机把我们带回了学校。没有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老师和同学们都站在校门口等我们回去。我告诉他们我们只是迷路了。
   那天我去了清和的家里。他一个人住,他的抽屉里堆满了明信片和信笺纸,他和我一样是一个不断写信和寄信的人。我们在狭小的房间里做爱,我告诉他我不想怀孕,他说他会处理。他的爱像藏在抽屉里的信件,因为长时间没有付出,如同秋天夜晚的潮水倾泻出来。我感到自己赤裸光滑的身体淹没在大海起伏的暗涌里,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星辰,还有风。
   他的手指拂过我的面颊。
   苏,告诉我你对我的爱。他抓紧我的手,我感到自己的痛苦像雪一样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清和,我爱你,在离开之前我都会爱你。
   苏,你痛苦吗?我感受到了你的痛。他的手指不停地抚摸我的眼睛。
   苏,我知道你的疼痛和寂寞,告诉我你的痛。
   清和,我害怕,害怕没有出口,害怕我们在黑暗里死去,我们的灵魂到底能活多长。如果有一天我们停止了呼吸,你会记得我吗?你的灵魂会跟随我走吗?
   会,我知道你想离开,离开这个世界。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你想去宇宙外面看一看。
   但是有人说我们只是广袤时空里的旅行家。清和,我害怕灵魂就这样枯竭和死去。我一直在寻找长久的东西,但是只有死亡能告诉我答案。如果二十二岁的时候我们没有结婚,我就会去寻找答案。
   苏,不要这样,如果时光流转,你会知道答案的。
   清和,很少人知道我们的痛苦,他们都不明白,他们只知道工作和吃饭。我一直都想知道那些自杀的人在死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还有海子和海明威,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好了。苏,你不要说了。
   他离开我的身体,我听到他光脚走下楼梯的声音。他把我一个人丢弃在那张白色单人床上,秋天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我用被套把自己包裹起来。
   我看到白色床单上像棉絮一样凝结的鲜血,我感到平静。
   我穿好衣服下楼,看到他蹲在楼梯口抽烟,暗淡光线打在他的后背上。他性感美好的身体里有死水般的沉默。
   苏,为什么我们都是这样沉默。不爱说话,有时候又拼命地说话。
   因为我们不适应这个社会。如果每个人都对死亡持有向往,并为它付出勇气,那么一瞬间就会有很多人死去。但是我不甘心,清和,我们一定要得到很多人的爱才能活下去。
   苏,谢谢你给我的爱,我会记得我的十七岁。那个如玲珑剔透般的女孩给我的爱。
   清和,我要走了,去另外的城市里工作。我以后会写作,我不再写黑暗痛苦的文字。我还是要写温暖的字,可以带给别人爱和温暖的字,多好,我还可以爱更多的人。
   苏,我会等你。在你二十二岁的秋天。
   再见,清和。
   再见,苏。
   ……
   清和,我已经离开你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爱着,所以我选择离开。
   长大后我是一个疯狂吃巧克力,迷恋下雨天的女孩。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瘦,可能是因为我会思考很多问题的原因,所以巧克力也不能让我长胖。我一直在等二十二岁,我希望那年秋天会有很多雨。
   愿你安好。
   ……
   苏,我到了北京,我在清华大学学物理。曾经你告诉我要得到很多人的爱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交了很多朋友。
   我和他们讨论童年以及往事,我们晚上坐在一起会说很多的话。我学习很努力,我希望等我毕业的时候能有一份工作。但是苏,世界这样长,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多么想你。
   ……
   清和,我又回来了,回到我们曾经偷橘子的那片果园,那条狼狗已经死了。他们给我摘了很多橘子。这是二十一岁的秋天。你好吗?
   ……
   苏,我要出国了,只有出去我才能发展得更好。也许以后不会写信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
   清和,我到了深圳,这是二十二岁的春天,我想我不会嫁给你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叫乔,他说要带我去国外。我们会遇见吗?
   ……
   二十二岁的秋天,我站在过街天桥上看落叶。夜里下了一整夜雨,我起来打开电脑,蓝色屏幕上跳出来QH的邮件。
   苏。我要结婚了,是同班的女孩。也许我并不爱她,但是她能给我好的前程。苏,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变得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了。你好吗?我很想你。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清晨醒来我以为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了。但是我发现自己还活着。
   我跑到三十层的写字楼上,身体从楼上坠落下来。我看到樱花林里翻飞的美丽纸片,像梦里的白色婚礼。幽深山谷里成千上万只枯叶蝶爬到我的身体上,兰草的悠香,我又回到那片寂静山谷里。但是,清和,我不能告诉你我只想和你待在这里。然后我听到剧烈的撞击声,我的世界一片荒芜。
   清和,我曾经告诉过你,如果我们没有结婚,那我就会去寻找答案。我们走了不同的路,从此你再也找不到我。我们只是走了不同的路。
   再见,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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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富有诗意的小说,着重叙述了一段十七岁朦胧的爱情。这样的爱情,是美好的,传达出了一种关爱,彼此心灵的依赖,也是两位如花年纪的少年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对整个宇宙的探知。但所有的一切,对这样的少年来说,都是未知的,属于他们的路,还很长,世界对于他们,是熟悉而陌生。所以,他们的爱,也是脆弱的,就像两条难以相交的平行线一样,留下遗憾。推荐阅读。【编辑:哪里天涯】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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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哪里天涯        2016-09-23 12:31:01
  问好作者,感谢投稿短篇栏目,祝创作愉快!
哪里天涯
2 楼        文友:哪里天涯        2016-09-23 12:32:17
  小说抒情性浓,富有诗意,欣赏了。
哪里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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