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年】乡恋(散文)
清明节前几天,接到刘真的电话,他说三姑回乡了,她约我如果有时间也回乡看看,她很想我。我告诉他,我也很想回老家看看,因为想念乡亲们,当然,也很想看看三姐。不过,今年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明年吧,并托刘真替我问候三姐,转告三姐,我也想念她。
四月三号晚,刘真又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不上网?我告诉他,因为忙,已经很长时间不上网了。他说三姑让我叔现在上网,她要和叔视频说话。我于是放下手头的活,立即打开电脑。三姐立马发来信号,于是我们连通了视频。
看到三姐的影像,我立即说:“三姐,你一点都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三姐故作嗔怒:“东方啊,你这是夸三姐还是损三姐呀?三姐都是年过六十的老太太了,已是孙儿的奶奶了,还有什么年轻漂亮啊!”
我急忙接过话:“三姐,我说的是真话,你真的不像老太太,最多像个中年人,看你的精神头,还真像个年轻人。不信你问问刘真,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三姐笑着说:“是呀,刘真也这么说,我只是以为他没正行,因为他从小就爱和我开玩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都应该感谢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让我们生活好起来了。记得我妈妈四十多岁就像个老太太了,头发都白了一些,比我现在老多了。我们现在的生活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人也越活越年轻了。”
三姐从小就好看,现在还风韵犹存。以前是人过四十天过午,认为人一过四十了就开始衰老了,走下坡路了。那时老人长说:“六十了,不死该活埋了。”一过七十,就说是古稀之年,是老寿星了。死时儿孙们戴孝还要戴一块红布,说是喜丧。现在,八九十岁的老人很多,如果七十多岁死了,就说走得早了,还年轻些呢,很可惜。是呀,时代变化太快,短短三十几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的平均寿命就长了二三十岁。
“三姐,你现在可比我年轻了,看外貌,你应该是我的三妹了。我要是单身,会追求你的。”
“看看,你也拿三姐寻开心了。东方啊,其实你也很年轻。只是你太累了,太操劳了。我现在看你,就觉得你有些疲惫。东方啊,也是年纪不小的人了,生活也很好,适可而止吧。我们赶上这么好的时代,多活几年,享享福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这才是最根本的。”
“三姐说的对,我听你的。等我退休了,就什么也不做,享清福。”
“东方啊,三姐最近看了你网上的一些文章,特别是你写的《梦里依稀》、《带血的白手帕》等,那都是我熟悉的生活和故事,感到很亲切。”
“三姐喜欢就好啊。不过,那些童年的故事,我写不出原来的趣味和生动,只是一个回忆吧。而《带血的白手帕》所反映的故事既非亲历,又没有见到过当事人,只是听了刘真的讲述,虽然我也进行了一点加工创造,也一定没有故事本色生动。”
“东方啊,我觉得你写的很好了,我是很感动的。”三姐停了一下,又说,“不过,看到你写的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和分手时的心情,三姐也很难过,三姐没曾想会那样伤害你了。”
“三姐,不是的,我只是想说你那时对我的关心爱护所形成的友情,在心中有多么重要的分量。”
“东方啊,你知道那时三姐多么喜欢你,你的聪明、懂事、整洁干净,当时屯里人是人见人爱的,三姐带着你是很自豪的,就觉得你也给三姐添彩了。你最后那次回老家前已经三年没回老家了,我已经长成大人了,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所以非常想看看你的。看到你回来了,你想想三姐是什么心情?可三姐却故意和你疏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三姐,说真话,我现在也不太明白。虽然你跟我讲了你已经长大,并订了婚,可那与我们姐弟情谊有什么关系?”
“咳,那是因为三姐有一个秘密,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一个隐私。”
“什么隐私会与我有关系呀?”
三姐沉思了,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过一会,她说:“东方啊。你还记恨那次分手三姐没有送你吗?”
“我怎么会记恨三姐呀,只是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我又不好意思问。以前,我们每次走时,你都送出很远也不愿回去,记得前一次我们走时,是二大爷(就是二伯父,老家人管伯父叫大爷,伯母叫大娘;管祖父叫爷爷,祖母叫奶奶)赶车送我们,你非得跟车送我们到火车站才回家的。可这次我们走,你不但没有送,连看一眼都没有。”
“妈妈告诉我,你走时不停地回头张望。眼睛里都含满泪水,她说她知道你在看我。我听妈妈说后,也忍不住哭起来,连妈妈的眼里也充满了泪水。她还低语着:这都是命啊。因为她知道我为什么没去送你。”
我发现三姐的眼里,又含有泪水了。她停了一会又说:“那次你回老家,我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带你玩,也很少陪你说话。我知道你当时很难过,你常常自己闷在屋里看书,也很少跟男孩子出去玩。倒是有时独自一人到我们曾经一起扑蝴蝶,捉蚂蚱玩耍的草地上散步。记得有一天下午,我就坐在窗台上一边做针线活,一边望着你在草地上郁郁漫步,你却突然倒在草地上,过一会还不起来,我很担心你发生了什么事,就急忙从窗台上跳到外面,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当时连鞋都顾不上穿了,就光着脚匆忙向你快步走去。当我走到你跟前,发现你没有什么事,只是躺在草地上玩弄一棵青草,心才落了地。你看到我来了,立马坐起来说:‘三姐!’我也应声坐下来。我们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忽然,你落下了泪。我告诉你我已经长大成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你玩了,并告诉你我已经和一位军人订了婚。其实,我有一些事没有告诉你。”
三姐又沉思了一会儿。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城乡差别很大,由于户口和粮食本的问题,农村人几乎无法进城工作和生活。当时农村姑娘要想进城找对象,过城市人生活,那是非常难的。要想改变现状,只能通过两条路可走,一是升学路,二是嫁给军官成为随军家属。我上初中时,就选择了第一条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呵呵,那我怎么知道啊?”
“因为我们之间的亲密友情,彼此都特别喜欢在一起。当我十五岁时,我就产生了一种幻想:如果我长大嫁给你,我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其实,那还不是爱情,因为我当时没有感情方面的想法,只是希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想法就多了,就有了情感方面的渴望了。所以我努力学习,要考上大学,最低能上中专,就可以进城工作,那样,我就有了城市户口,可以吃公粮了,我就可以嫁给你,永远和你在一起了。虽然,我知道你对我仍然是一种姐弟亲情,是因为我多次长时间带你玩所产生的依恋和亲昵感。但是,我相信,如果我提出来你不会拒绝,你一定愿意娶我的,因为你和我一样愿意和我们在一起。”
听到三姐的坦诚之言,我很感动:“三姐,我真的很感动。正如你所说,我当时还是个小屁孩,我喜欢姐姐,是一种姐弟之间的依恋亲情。我那次回老家,已经时隔三年了,那三年我非常想姐姐,听妈妈说回老家,我高兴坏了。心里想,这回三姐又可以牵着我的手领我玩了,可我忘记了三姐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我也不再是小屁孩,已经是人高马大的少年了,而我的心理还停留在以前的岁月里。所以,当我见到姐姐时,本想跑过去拉姐姐的手,可是,我见到的已经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位对我特别关心爱护的三姐了,而是一位出脱得非常漂亮,却带点羞怯的大姑娘了,你所表现出的那种疏离感,让我感到陌生,我怯步了,一种复杂的情感袭上心头,是一种莫名的疑惑,是一种期盼的失落,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忧伤。那时,你的漂亮成熟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一种伤害,我知道,曾经的快乐不会再来,期盼的美好也成了泡影,我难过得几乎流下了泪水,悲伤地低下头。”
“咳,那是我违心的表现,自己内心也是很难受的,本心是为你好,真没想到会对你造成那么大伤害。”
“三姐,既然你想和我在一起,甚至想嫁给我,永远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不对我更亲昵一些?”
“那时因为我的幻想在初中毕业时破灭了。虽然我的学习很好,可当时读书无用论的思想甚嚣尘上,特别是大学中专也不招生了,我想走的这条路堵死了,所以,想通过这条路进城的梦破灭了。你知道吗?这时爱的嫩芽在我心里正慢慢生长,我知道,对你的喜欢逐渐增加了私情。你知道,我当时是一个很进步的青年,是毛主席的老三篇培养起来的,一心做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更懂得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幸福快乐。而一个农民姑娘嫁给一个城里人,却只能给他带来生活的拖累和分离的煎熬,那样,除了痛苦之外,还有快乐幸福吗?这不是害人也害己吗?这种事我怎么能让它落在你身上,这是绝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斩断情思,离开你。”
“那为什么连友谊也不要了?”
“因为我无法预知你对我会不会也产生私情啊?如果你也产生了对我的私情,如果你义无反顾地要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你,我不会让你走上那条痛苦的路。所以,必须在你产生这种感情之前暂时离开你,让你只保留儿时的美好在心中。再说,我也担心还像以前那样和你在一起,怕管不住自己的情感啊。”
我无语,三姐又苦笑着说:“东方啊,你知道我是个非常要强的人,我觉得我不比城里人差,事实上我的学习还比好多城里学生好。我就是不甘心死守在农村过苦日子。说来也巧了,正在我闹心的时候,就是你回老家的头一年十一月,有人来给我提媒了,就是你三姐夫家托的人。他是我的高年级同学,学生干部,人品学习都很好,而且在毕业前还入了党。我们彼此的印象都很好,应该说他早就喜欢上我了,只是没有明说。他怕参军走后我找了别人,就想参军走之前,把和我的婚事定下了。我相信凭他的条件,一定能提干,我同意了。就这样,我们订了婚。一切如愿,几年后,我成了随军家属,并参加了工作,成了拿工资的城里人。”
“外柔内刚又不服输的三姐,终于如愿以偿了。”我笑着说。
“东方啊,我非常同意你在日志中的那种说法:一个人很难自己掌握命运,一个人的所谓命运,常常是各种社会力量综合作用的结果。你看看我们两个人的婚姻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你的初恋丁香,虽然你等待了多年,最后离你而去了,因为她,你关闭了情感大门,没能接受和你相处四年,有着深厚的友情基础,又深爱你的同学。最终和你走进婚姻殿堂的,却是以前和你八竿子打不到的陌生姑娘。我呢?那时最想嫁的人是你,却因为各种社会原因无法实现,嫁给了订婚前没有任何爱情基础的人。还有你那个《带血的白手帕》故事里的娄媛和荆周,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发小,而且是在一个被窝里滚大的,有深厚的情谊,最终还是没能走进婚姻的殿堂。所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必然的,甚至也不是普遍现象,很多有情人最终都劳燕分飞了。这也就是人们为什么把有情人终成眷属当做祝福词,因为那寄托了人们的理想和渴望。”她停了一下又说,“我虽然也同意你的那种观点:美好的爱情应该产生于自由自主的行为,以彼此的理解、信任所形成的深厚友谊为基础,如能这样,当然最好。可我们的对象都不是由朋友发展成爱人,而是由媒人牵线才认识的,在认识以后才相处,甚至在结婚以后的相处过程中产生了理解和信任,形成了友谊,由彼此关心喜欢到相爱。我想这不仅是我们两个人的模式,就是在现实的中国,仍然是婚配的一个主要模式。虽然这种模式,不符合你所说的以深厚友谊为基础的爱情模式,而且一开始并不是自由自主的行为,而是由别人牵线开始,可结果还是很完美的。虽然由青梅竹马的发小到爱人,由同学到爱人,或者由同事到爱人,是符合你所说的自由自主的由友谊到爱情的模式。但是,这在中国的婚恋中并不是多数。所以,这种模式更有理想化的色彩。”
我接过话:“那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思想所致,很多中国人不是生活在自己的心性里,而是生活在别人的眼色里,在婚恋问题上尽量保持一点矜持和含蓄,羞于主动和直率,生怕在别人的眼里产生轻浮,甚至认为是急欲推销次品和烂尾货等印象。虽然法律规定婚恋自由自主,但是,很多人还不敢大胆迈不出这一步,情愿接受亲人和朋友的安排。”
“东方,你分析的真好,大多数人就是这种心理。可是东方啊,我就不明白了,你心里清清楚楚,怎么也迈不出那主动的第一步,却心里明白腿打摽啊?”
“哈哈,三姐呀,第一、我也是多数中国人的一员;第二、我那时还没有这样认识哦。现在呀,只能讲给别人听了,就是我曾经说过的:把鲜花献给别人,把微笑留在心中了。”
“虽然我们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可事实上我们还是很幸福的。”
“是的,这就应了夫妻相处之道的那句话:如果我们不能改变对方,就尝试改变自己去适应对方,实践证明,这是夫妻相处的智慧。把这种智慧用在对待命运的态度,那就是:如果我们不能改变命运,就尝试改变自己的追求,去适应命运的安排,在命运的安排中创造生活,寻求快乐和幸福。我们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得到了快乐幸福。”
想来,童年的很大意义便在于它的不可逆,它的永恒,它的“寻常“吧。
文章通过“我”和三姐的一番对话,不仅解开了多年以来的困惑,更开启了美好的童年时光,单纯、无邪!
故事中,三姐是个美丽的、要强的而且善良的人,没有因为自己的“私情”而害了、破坏了我们姐弟纯洁的友情,“我”的大好前程。
问好作者,流年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