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你说这天是要下雨了么？”李新偶然地碰到了老张这个吝啬鬼，本想绕开，但出于礼貌，还是打了个招呼。
　　 “是啊！就下雨了。”老张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个青年，因为这个青年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是一个打渔的渔夫，而青年却是一所顶尖大学的学生。虽说别人都是选择巴结，但老张一个人生活，无欲无求，也就懒得理会，他还想着要回去煮鱼呢，甚至已经想到了煮鱼的美味，却被这该死的后生给打搅了，愤怒的情绪在他的神色中慢慢浮现出来。
　　 青年却不以为然，盯着老张手里的鱼继续说道：“张叔，你今天出海打听到那些沉船的消息了吗？”
　　 “不知道，最好全翻水里了。”老张无所谓地说道，看到青年的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鱼，赶忙把鱼藏着向着家里走去，也不多说什么，就像是一个守财奴害怕着自己的钱被抢了一般仓惶躲起来。青年看见老张这个样子，心里涌出一点不屑，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都懒得跟这个老人说两句话，现在见他自己跑了，青年心里倒乐得不行，只是想起那些很多天以前因为意外沉了的船，心中便涌起了一股悲凉，虽然那些船里没他的亲人，可是他的心依旧为此感到担心。
　　 老张回到家里，赶紧把那条鱼给处理了一下，切好，烧起一锅沸腾的水，让这鱼片随着沸腾的水一起翻滚，佐料很简单，不过对长久生活在这片海边的渔民来说，也算是齐全。
　　 习惯性地摆出了两副碗筷，老张一脸憔悴地看着多放出的那一副碗筷，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自己原本匆匆回来就是为了独自享用这条鱼，现在却没有吃下去的心情。
　　 “假如你还在该多好！”老张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他的记忆游离到了很久之前，那时还很年轻的他。
　　 “再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他从一艘触礁的船上推进了救生船，然后自己跳进了大海之中，一股巨大的浪花拍来，尸骨无存，每每想起，从老张的眼中就能看见泪水流淌。这一件事让他在心头埋怨了自己很多年，甚至为此终生未娶，就连有些时候睡梦中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那个女人给他的最后一个笑容是多么温暖，只是如今的他再也看不到，他可以想象出如果那个女人现在没死也已经是近六十岁了，脸上也应该挂上了皱纹，不过在他的眼中，纵然她变成了那般模样，一定也会很漂亮，可是又哪有那么多事可以从幻想成为现实呢？
　　 老张始终没有动筷，一直呆坐在桌前流着眼泪，那碗热气腾腾的煮鱼不知道凉了多久，夜幕落下，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寂寥的黑色，老张才有所发觉，打开屋里的灯，看着那碗煮好的鱼，呆愣了许久，感受到肚子的饥饿感，才把它带到厨房加温，给自己准备一顿充实的晚餐。
　　 屋外风声凛冽，屋边的几棵大树因风发出剧烈的声响，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呜咽，一场暴雨以不符合海边的常态到来，淅淅沥沥地下着。老张在屋里独自一个人吃着晚饭，听着窗外的雨声却无动于衷，只是想着要赶紧吃完，然后睡一觉，等明日起来雨该停了，那时他会继续出海。
　　 只是他想得有点太多，第二天清晨，当他走出门，看着外面依旧在下着的瓢泼大雨，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是否居住在海边，他们这里的天气从来都是来也匆匆却也匆匆，怎会停留如此之久？老张看着漫天落下的大雨，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跑回屋里，继续睡他的觉去。
　　 “老张，老张！”老张躺床上不一会儿后，从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老张听见这声音，知道是老罗来了，便起床来开门，他只是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老罗怎么来了，那个老头不是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吗？这么大雨的天跑来干嘛！不过想到这是他在这里居住几十年的唯一一个朋友，他便连鞋也没顾得上穿就跑去给老罗开门。
　　 “老罗，进来坐吧！”老张打开门，轻轻地说道。
　　 “坐什么坐，出大事了，赶快跟我走。”老罗焦急地说道。
　　 “什么事儿？”老张看着老罗焦急的样子，知道老罗应该很急，可他实在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来帮这个他唯一的朋友，或者说，这个老朋友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帮忙的？
　　 “别问那么多，路上说，赶快跟我来。”老罗显然不想站在这里解释什么，催促道。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穿鞋。”也没等老罗再说什么，老张便走进里屋了，他也知道事情急迫，也就改变了往日里那种不慌不忙的风格，快速地穿上鞋走了出去。
　　 老罗一见他出门，便以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速度飞速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老张甚至来不及锁门也就只能跟上，也是这地方从来没有小偷光顾，不然以老张的吝啬性子，怕是早就给门加了不知道多少把锁。
　　 “发生什么了？”，老张跟在老罗后面问道。
　　 “唉，安谐号触礁了，现在需要救援，只是人手不够，我只能来叫你了。开始不说是怕你听见这个就不去了。现在告诉你是我相信你会去的。”
　　 老张一听到安谐号触礁，内心里涌起了一股悲凉，因为他曾经乘坐的那艘船叫做安和号，与这一艘船是姊妹号，可是那一艘早早就沉了，而安谐号应该就要马上停止使用了，这是它的最后一次航行，谁知竟然就出事在这里？也无人敢相信，老张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朝着海边的码头跑了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才跑到码头边找到自己的船，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已经老了的缘故，再也跑不起来，所以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在跑去码头的行程上，也有可能是真的太远，让他们不能快速地到达。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人解开了缆绳，驾船正往海中驶去，有的人还正在解缆绳，他们也没闲着，一到场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四个字：人命关天。他们赌不起，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安谐号旁边去，拯救那些他们认识的人。
　　 不得不说，老张虽然在品行上有些自私，但是驾船的能力却没人敢说一个不好，他在海里飘荡的时间应该是这里所有人当中最久的，说他是海的孩子也一点也不为过，毕竟几十年的船龄不是说着玩儿的，因此老罗在知道出事之后第一时间便去找了老张，就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多救出几个人。
　　 老张的船用了很多年，船身早已被海水泡得变了颜色，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这船的掌控，熟练的动作，让他的本来落后于别人的船一跃成为冲在了最前面的船。说老张自私自利吧，可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冲在最前面，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与他做了多年朋友的老罗知道一些缘由，只因为老张的妻子当初就是这样死的，老张也因此单身了一辈子，从那段阴影中走也走不出来。
　　 “不会水的，先上船，赶快赶快！”老张把船驾驶到了安谐号的旁边，用嘶哑的嗓子使劲地吼着，安谐号上的乘客看见这艘无比渺小的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挤着上这小船，场面一度混乱起来，所幸，后面的船也感到，给了这些人新的希望，那些会水的人也就停下了动作，让不会水的赶紧上船，他们有信心能够在水里坚持一会儿，所以这时候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乘客们一个个走上了船，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经过一番提心吊胆之后，终于渐渐平复了心情，只是很多人忘记了他们此刻正坐在谁的船上，忘记了他们平时里是怎么对老张的，老张对他们也无所谓，只是一脸微笑地驾驶着船向着来时的路开始返航。
　　 这时，从一艘船上突然传出了一个青年的声音。“小南，小南！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弟弟？”赫然便是那个之前与老张相遇的青年，只是青年此刻脸上尽是悲伤的神色，他也是从家中那边赶来的，只是因为驾驶船的时间不多，所以掌控起来有些费力，因此在来的过程中花费了太多时间。
　　 “小南，小南！”青年依旧在寻找着他的弟弟。老张听见这个青年的声音，眉头突然紧皱起来，表情严肃，看着那艘正在沉入海底的安谐号大船，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向着大船的方向游了过去，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靠近着那艘船，青年似乎看懂了什么，赶紧驾船向那边靠了过去。
　　 “小南，小南！”老张进入了船内部，在仔细搜寻着，海水淹没了他，他只能闭着气在里面游来游去，不过时间慢慢过去，他也快坚持不住，正打算放弃之时，才看见一个小屋的门紧紧关着，从屋内还传出了很轻微的哭声，他赶紧游了过去，打开了门，也就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外的海水疯狂地向着屋内涌去，他赶紧抱起屋里正在哭泣的小孩，向着外面游去，当他冒出头时，青年正一脸焦急地站在船上跺脚，青年一见到他手里抱着的这个孩子，赶紧跑到船边接过小孩。
　　 当小孩被递给青年的那一刻，老张幸福地笑了，正当青年准备把他拉上船的时候，一阵海浪突然涌起，船身剧烈摇晃了几下，等到再回过头看之时，海中已经没有了老张的身影，只有一艘艘满载着人的小船和表情呆滞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