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力写手选拔赛】露天电影,远去的情(散文)
每一次时代的进步、或者变迁,都会带给人一些留恋,或者说留下些难以涂抹的记忆。如果说现在的孩子们是玩着手机、看着电视长大的,那么我们,便是追着一场又一场露天电影成长的。不管难忘,还是不舍,那些事终归都会成为过去。
全村十二个组(早些时候叫大队和生产队),让一条山沟串起来,从上村到下村,不足五里,村小学就设在村中心的一块耕地中间,跟任何一个村小组都不挨着,离上村两里,离下村也是两里。现在回想起来,颇觉得一种公允。
我的小学,便是在这儿念完的。之前学校仅有几间教室,后来增建了一个礼堂,村里的大小会议或活动,便都在礼堂举行。没有专门的村部或村址。如果放一场电影,学校的操场,便是唯一的首选。
放电影的消息,都是从学校传出的。我们常常在下课的时候,从同学之间打听到消息,却又不敢相信。于是直等到下午放学之前,当我们看见学校的操场埋下两根柱子(其实只是两根或削皮或没削皮的树干),然后看见白色的幕布挂起来,我们这才放心。
我们急急地跑回家,又高兴又激动的把消息告诉父母。父母们听了却淡淡地说:“先吃饱了饭,电影不到天黑不会放的,别急得吃不下饭。”而我们,也自觉比平常吃得少些,急急地撂了碗,急急地赶了牛进山放牛。没等天黑就回来了,我们把牛拴在牛栏里,或洗个澡或顾不上洗澡就约了同伴们往学校赶。而父母们就会跟出门,倚了门喊一句:“晚上天黑,走路时小心点,别掉进了路边的沟里。”
答应不答应,父母们自顾喊了,我们也顾自离去。
重返学校,我们便熟门熟路。教室的门,早让老师给锁上了,但我们知道哪间教室的窗子破了,我们便从窗子翻进去,从教室把凳子往外搬,然后坐在凳子上看电影。有时候来晚了,操场上挤满了人,我们便只能站在操场后面,个子矮了看不到,我们便站在凳子上。每次看完电影,我们从不将凳子收回教室,于是第二天回学校上课时,常常有同学找不到凳子。于是再遇上放电影的时候,老师就提前把破了的窗户用木板给钉起来,凳子便再没有被人搬出过。
每次放电影,只有邻近村子才会有父母们跟了看,离得远的,便很少有父母们跟了看的。白天劳动累,他们只想早点歇下,便不愿再跑三两里夜路去凑那个热闹。只有孩子们,才不顾路途遥远,只要知道消息,便都会跟了去看。
我们家住上村,离学校远。
每一回放电影,基本上都是两场。常常每次两场电影放完,我们看了还不尽兴。但回到家里,父母们早已睡了。于是敲开门,父母们从睡梦中醒来,见了我们就责问一句:“咋这么晚才回来呢?”
我们就答一句:“才放完呢!”
父母们就说:“快点睡,睡好了明天早点起,起早了去放牛,放完牛再去上学。”
于是这一夜,我们便都在电影的没尽兴中睡去。
也有时候,父母们偶尔有兴致,会在忙完了家务之后于电影开场后赶到学校放映的操场。我们见了,便会感到格外的开心和放松。而他们,也总会有许多认识的人,彼此见了就打一声招呼。从上村到下村,相隔四五里,他们彼此却都认识。不像现在,我见了邻家的小孩也未必知道是谁!
我常常想,不管时代如何进步,有得到都会有失去。比方说,一些东西近了,一些东西却远了。
就这样,我们在村上的学校,念完了六年小学,并为我们的父辈们,带回了一个又一个放电影的喜讯。而他们,看一场电影,似乎只为了接触更多的人。每每遇上熟人,他们就拉呱一阵。至于电影里是哭是笑,似乎与他们并无关系。
如果说,前些年看过的电影,都只是孩时的乐趣,那么后来的电影,便带给了我们青春的萌动与向往。
也许,孩时看一场电影,仅局限于村集体放映。但后来,电影渐渐地扩散。于是田间或地头,只要埋两根柱子,便成了一片放映的场地。我们看电影的范围,便越来越广,追着看电影的兴趣,也越来越浓。也许不再是仅仅为了看一场电影,而是青年们为了更多的接触。
我们常常为一场《红楼梦》或《天仙配》……从村里追到村外,从这村追到那村,看了一场又一场,有时候一晚连看两三场。老人们也跟了看,圆他们对古装剧的偏爱情结,他们常常把古传统剧传得神乎其神。
而我们,却似乎更多了一种追求和向往。我们迷上了爱情剧,比如:《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我们似乎不再是单纯的为了看电影,我们正在被电影唤醒和陶醉。那一年,上村的二愣,和下村的灵秀,两人就因为看了几场电影,他们就熟识了,谈起了恋爱。然后不顾双方父母的阻拦,他们坚定的走到了一起。几年后,他们结婚时,正赶上电影逐渐被商品化,于是在结婚的前后几天,他们请人一连放了三晚电影,让全村的人都为他们感到欢悦和喜庆。
而那一年,我们跟邻村的伙伴们一起去看电影,我因为跟邻村的一女孩多说了几句话,便在电影放完后回家时,我们俩被两村的伙伴们远远的撂在身后,追了好远才追上他们。那一晚,我们都不知道各自是怎么回的家。
我看过的最后一场电影,应该是父亲生日的那天了。那时镇上早没有了放映队,只剩下私人的放映机了。那时电影早成为欢乐喜庆的应景场面,谁家有个父母寿诞、儿女嫁娶,便都会请人放上一两晚电影,以示欢闹与喜庆。也是时尚和荣耀。
父亲的生日在腊月。过年的前几天,我从广东回到家,我对父亲说:“生日放两晚电影吧!”
父亲说:“不放,浪费钱,现在电影也很少有人看了,都坐在家里看电视了。”
我这才想起,电视都渐渐普及,谁还有兴趣看电影呢!但我仍坚持说:“放两场吧,看不看的都图个喜庆!”
父亲便没再说什么。那一晚,看电影的人真的很少!
自看过那次电影之后,我便再没有看过电影。现在,每当我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上的一个个画面,我就会想起当年乡村的小路上,我们踏着月色,追逐着一场又一场露天电影。不是因为那时的电影有多好看,而是享受着那份人与人之间的熟络与热情,还有那场面的欢悦与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