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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往事】出山的路(散文)
一
今年金果飘香的季节,我头一次坐高铁去太原。坐在飞驰的高铁列车上,清静平稳如坐在自家的床头。我望着窗外闪闪而过的一道道风景,许多往事涌向心头!
因公婆和弟妹们住在太原,所以老家垣曲通往太原这条路,自八十年代初到现在,来来往往多少次,已无法列数。
走出大山是我青春岁月的向往。我没有考上大学,却幸运地嫁给了山西大学教师的子弟。八三年秋天,我第一次登婆家的门,从南山坐在高拦卡车上颠簸了半天,直到下午才赶到东峰山火车站。随着由远而近传来的汽笛声,进入我视野的是三节半车厢的绿皮火车,古老得仿佛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火车,一声嘹亮的嘶鸣似进军的号角。“哐啷哐啷”车轮转动像擂战鼓,车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如纤夫的呐喊。秋日阳光很美,满山的红叶似片片云霞,远望遍山秀色,近看却见秋菊禾木披着尘纱!下午在礼元转车,坐上了有九节车厢的火车,它如一吞云吐雾的长龙,“嚓嚓嚓”……火车与铁轨的摩擦声不绝于耳。车厢内尽管是木头硬条座,但我依然觉得新鲜高级,长长的一夜我竟然激动得没合眼。我在想回去怎样向乡亲们炫耀自己见过的大世面:坐在会走的房子里,一夜能行上千里!我激动着,向往着以后的好日子……天刚蒙蒙亮,太原站到了,下车了我仿佛还在车上摇晃,火车“哗哒哒,哗哒哒”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九零年菊花盛开时,爱人病了,在太原住院治疗。我带着五岁的儿子去陪侍,垣曲火车已没有客运,我选择坐客车在侯马中转。看清车次,排着长长的队伍买票。火车进站了,一眼望不到头,没数清有多少节,只感觉火车的轰鸣震得地动山摇。车窗打开处,我看到车厢里人头攒动,站台上车厢口站满了人。
车一停稳,我一手提着大包小包,一手死死拽着孩子,生怕挤散了,唯恐上不了车。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上火车,才发现车座满员,过道都站满了人。我靠在厕所过道处,想掏出车票找座位,可我翻遍了口袋,车票不翼而飞。我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找不到车票不仅没座位,而且有逃票的嫌疑,再买车票又囊中羞涩!我脸上冒汗,泪如雨下,说不清是憋屈还是着急。孩子用小手正为我抹眼泪,乘警过来了,他轻轻地问:“大姐,怎么啦?”我像作贼心虚,吞吞吐吐说:“车票丢了!真是丢了!”说着我翻遍了所有口袋。五岁的儿子忽闪着大眼睛说:“叔叔,妈妈的车票就是丢了!”也许是满脸的泪水为我作了证。年轻帅气的乘警没有为难我,领我到乘务室,为我补办了最少的(一站)车票钱。我深感出门不易坐车不易。但乘务员真诚的言行,善意的信任让我感到有一缕阳光照进心房,我的心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二
时光飞逝,家乡通往外面的公路越来越宽,去太原坐火车,已不是首选。依维柯大巴或者卧铺长途汽车,能一站到位,还能节省时间。
两千年正月,我带上七岁的小儿子,坐上了开往太原的大巴。出山的路盘着山绕着沟,人坐在车上东倒倒西歪歪。车行驶到横岭关路段,天下雪了,加上原来路上有结冰,路滑弯急,车轮子打滑,司机紧急刹车,车身一扭前轮掉进排水沟,万幸的是一车人无恙。我心有余悸地下车,等待救援。寒风凛冽,天上飘着雪花。我带着孩子,缩着脖子站在寒风里。还好全车人齐心协力,“嗨哟嗨哟”地推车,一位老人调侃:“车拉人,人推车,扯平了。”不用说,那天晚点了。那时候还没有手机,从家里出发时打过电话,二位老人在车站等了几个钟头,才接到霜花满脸的我们……
2002年,我家有了第一辆小汽车,爱人拽得不行。腊月他开车带我们全家到太原过年。哎哟,车上没有暖气呀!开一截得停一停,下车跺跺脚,活动活动,不然长途赶路就冻成僵尸了!那天我们早晨披着星星出门,晚上戴着月亮才到太原,整整一天时间,真是一路风尘,一路罪。
2010年底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闻垣高速通车了!2011年清明节,我坐着自家的小轿车,由儿子驾驶,全程高速,去太原给公爹上坟。车子开进垣曲西收费站,窗口服务人员的笑脸和温馨的提示,让我如沐春风。车子以百十脉的速度,一头钻进闻垣高速路段!哇!前方的高速遇沟架桥,遇山钻洞,宽而平的双道齐着肩连着襟,两条长龙稳稳当当横卧在中条大山的怀抱里。凭着车窗放眼观赏,两岸的山上泛着新绿,山桃花粉嘟嘟,连翘花金灿灿,加上苍翠欲滴的松柏,我看清了这边,又错过了那边。短短的半个钟头,如画的风景还没有看够,中条山已抛在了脑后。早上出发,一路顺风,午饭时我们已坐在太原家里的饭桌旁。
三
高速的横空出世,缩短了城市之间的距离,去太原一天打个来回已不是问题。更让人高兴的是,国家惠民政策规定假期私家车出行高速免费。我们一家人经常趁假期或出山旅游,或到太原看老人。奔驰在高速上,欣赏着两边的风景,我领略到交通的日新月异,体验到生活的快捷方便。可也有不尽人意的时候!2016年五一长假,我们又一次飞驰在闻垣高速上,不幸的是前方堵车了。高速单行道,上路没有回车的键。没有了碰头撞车的事故,而车速加快,多车追尾,让人不寒而栗,胆颤心惊!堵呀,高速堵车,茫茫车海,一眼望不到头。那可真叫进退两难,着急上火也没用。这时你就是天王老子也拔不出腿来。几个钟头,前不着村,后不挨店,两边的护拦把挨挨挤挤的“甲壳虫”限制在望不到头的“大川”里!不说没吃没喝,有人着急上厕所,众目睽睽之下,背过身就打开水龙头!真叫人尴尬难为情!
2014年又一好消息传来,侯马到太原的高铁开通了,出行再也不用长途疲劳驾驶!电脑手机购票,可以足不出户,网上指点江山,规划行程了。
2018年秋天,侄女在太原完婚。一家几个司机都避免了长途开车之苦,小儿在手机上买了侯马到太原的往返高铁车票。自家车高速路行驶40分钟,就到了侯马车站。我们用身份证取了票,随着人流进站,踏上了通往太原方向的高铁列车。这是我出行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的体验。列车在高高驾起的专用轨道上飞驰。坐在软绵绵的沙发座上,或看手机,或看报,或饮茶……窗外映入眼帘的风景,时而绿色阡陌,时而低矮青山,时而果林纵横,时而高楼林立,时而长虹飞架……蓝天、远山、沃野、果林、村庄、城市、高楼、大桥……一帧帧天然油画,在眼前一闪而过。耳听禁止吸烟的温馨提示,端起小桌上的茶水,悠闲地呷一口,短短的一个半小时就在观赏风景,品尝茶水中过去了。
如今出行,不仅方便、安全、快捷、舒适,而且经济、绿色、环保、文明!
哦,出山的车轮滚滚向前,直通文明、繁荣、幸福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