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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寻梦小说】1841年河南水灾真相


作者:孔雀东南飞103 秀才,1811.37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259发表时间:2010-01-08 17:46:34

全民皆兵(1)
  
   道光二十一年(1841)六月二十六日,西城外造起了砖坝。因大洪直扑城墙,城墙岌岌可危,一旦各墙溃塌,开封城内百姓便遭没顶之灾,非但号称天下第一府的开封府不存,就是那历史文物、名胜古迹、绫庄商铺、皇仓钱库也面临毁灭。二十三日,牛鉴决定冒险派兵出城,沿着古炮台抢筑挑水坝,把滚滚洪流拦在百丈之外,缓解城墙压力。署理开封知府邹鸣鹤遍搜各处船只,装载巨石、青砖,一字阵似的推到炮台位置,长绳连环相扣,上置木板、木笼,里面也装满了石料,远远看去,大船列成长蛇阵,樯橹林立,宛如战阵。未时,牛鉴赶到古炮台位置,登上了望台。他手执红旗,向一百多个赤身列队、准备下水凿船底的军士喊话:“各营弟兄们,把洪水赶到城外,在此一举,非同平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都是河南健儿,凿沉石船,责不旁贷,本抚台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一通炮响,牛鉴将旗一挥,一百多健儿身背斧凿,齐声跳下水去。水域下面,立刻响起了沉闷的“叮咚”声。
   半刻时间,水下纷纷浮起染成红色的猪尿泡,这是信号,说明水下船底已经凿透了,大船将要下沉,船上人员要立即躲避。官员们登上各辖区的料船,看着石船沉没了,立刻下令在沉船上方堆砖块。城墙与料船间搭了百丈长的木板,民夫几千人往来搬运砖石,到戌时,青砖浮出了水面,三百多丈长的砖坝将水隔到了离城百丈远处。这样的坝被军民一口气造了三道,另在各坝尾修了鸡嘴坝,沿鸡嘴坝又修了几十道小砖坝。
   看着洪流顺着砖坝向南注去,牛鉴欣慰地向开归道步际桐说:“砖坝一气呵成,全仗民力。你不可苛用民夫,应照工付给百姓工价。”步际桐说:“赏给百姓工钱容易,只是目前河工费已告磐,需向藩库支借。倘若水后朝廷不认这笔帐,如之奈何?”牛鉴低头想了一会,说:“传藩司张祥河前来商议。”张祥河到来后,听了牛鉴打算支借藩库银两的话,忙摆手说:“牛中丞,使不得。支借本是纸片往来的事,要是平时,不劳中丞亲自问讯,属下同开归道便可签借。只是现在情形,恐怕今年河工费也无从征收,若年底无着落,就成了呆账,迟早得连累我等,到时走都走不脱。”牛鉴闻言不悦,说:“如今百姓疲惫,强征强募,使百姓不得喘息,倘若大水不退,百姓危难时不肯用力,后果不堪设想。应向往常一样,计工给钱,百姓必奋勇应雇。”步际桐道:“中丞爱民如子,张藩台要用心体会。俺泼胆出去,同藩司大人签了借约吧。”张祥河怒道:“区区一个开归道算什么?由不得你来教训咱。这笔河工款子,咱偏不借出。”说话的尾音很重,显然是说给牛鉴听的。牛鉴轻蔑地一笑:“藩台息怒!你不借款与他,谅不会不借与本抚台?”张祥河半张着个口,呆呆地望着牛鉴,红着脸说:“只要中丞不怕惹事,打张借据与我,我便立刻支银。”牛鉴喊:“来啊,笔墨伺候。”随从拿来纸笔,牛鉴皱眉道:“可惜少张桌子在此。”张祥河喊:“快去找张桌子。”牛鉴笑着望张祥河,招手叫他近前,说:“桌子现成有,只在你脊背上,麻烦藩台大人伏地,我借你脊背一用。”张祥河敢怒不敢言,只得躬伏下身躯,任牛鉴铺纸在他背上,刷刷地写了张十万两银子的借据。写好了借据,牛鉴忽地跌足长叹:“糟糕,本抚台小印还在抚衙,尤渤可在?”尤渤强忍着笑答:“蔗,末将在。”牛鉴说:“藩台脊背借用着,千万勿动。着尤渤速去巡抚衙门,取本抚台小印鉴来,好给藩台用印。”
   一个时辰后,尤渤才慢悠悠来了。牛鉴拿过印鉴,又叹道:“尤渤糊涂,怎忘带印泥了?”张祥河气呼呼地说:“没得印泥,怎么借贷?且容咱少歇,吃盏茶,尤中军再去一趟。”牛鉴说:“这个借据非同一般,须用鲜红印泥才算郑重。本抚台印泥匣子,染了灰尘,虫子吸干了水分,掺了杂物,谅不足用。本抚台听说藩台一心为民,端得是赤子热血,何不借脊椎热血替寻常印泥?”张祥河怒道:“牛中丞莫不是戏弄属下?”牛鉴高声叱道:“混帐!十万两银子的借据,岂能马虎?来啊,拿针刺藩台脊椎血一滴。”抚标营亲兵五六个扑上来,脱掉张祥河裤子,露出个白胖的屁股来,将长矛尖子寻张祥河尾椎刺去,张祥河惨叫一声,叫道:“出人命啦!”这些抚标营亲兵都是泼辣货,喊道:“藩台尾巴长,找不着下手处。”牛鉴说:“只在肥处下手。”折腾一回,长矛尖子上蘸了血,牛鉴才把血迹涂到印面上,重重地在纸上摁下去。用力太大,一印鉴下去,张祥河就趴地了。
   张祥河拿着借据,满面羞红地走了。
   望着张祥河远去的身影,牛鉴恨恨道:“昨日臬司查清张湾决口原因,原来祸主就是这厮。最可恶的是河督文冲,他避在黑岗口,按兵不动,下河厅高步月见张湾漫水大,请拨款堵防,河督却说,张湾未在今年用工计划中,不与他拨款。既到溃口了,仍不在意,十九日水落,开归道、下南厅请求紧急款抢堵,文冲道,藩台钱两紧张,筹措也需几日,且等银子来了再动工,便择二十五日吉日开工。可怜二十二日,大溜即至,河堤全垮了。”步际桐愤愤说:“河督不动工,藩台不出钱,几十万百姓性命都毁在狗官手上。切望中丞上折弹劾,以平民愤。”牛鉴望着一堆官员,叱道:“开归道此言差矣!现在是非常情形,务要督抚齐心,州县团结,方能化险为夷。只要河督、藩司、臬司、各道员不抱顾虑,一心用力,将来朝廷查决口原因,本抚台尚可左右周旋,大家都不吃亏。”河督、藩司、臬司、各道员衙门的属官磕头说:“中丞慈善,大人大度,小可等从此一心治河,责无旁贷。”
   事实上,牛鉴已经秘密写好了弹劾文冲、张祥河的折子,早派五百里加急上京了。他有意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稳住这堆跟文冲、张祥河有珠丝马迹的属官罢了。
   牛鉴原指望砖坝已成,开封城便可无忧。夜里,他怀着邀功的心理,向道光皇帝写了一道疏:
   “臣率同在工文武循滩堵截进水沟槽,一面放价采买秸料,将堤顶相机堵筑。现接河臣知会察看大局,水已松缓,克日可期堵竣。惟念伏秋大汛为日甚长,臣蒙恩畀任巡抚,因省城为仓库钱粮重地,百万生灵聚集,城之存亡,即臣之存亡,惟有竭此血诚,与在省文武官员绅士妥速办理,以保全城而消隐患,断不敢因目前抢护平稳稍存大意,上辜皇上天恩,下负阉城百姓。所有微臣回省修守抚绥,及天气放晴,堤工漫水克日可期堵竣缘由,理合由驿具奏,仰慰圣怀!”
   殊料上疏刚刚抢夜发出,白天筑成的砖坝便被第三轮洪峰冲垮了。这一轮洪峰虽不及第二轮凶猛,但过洪时间很长。二十八日,牛鉴再次督促邹鸣鹤带领雇工,重新又筑起了西城砖坝。这次筑砖坝,几乎搜尽了城里的闲砖,砖不够用时,官府下令各街铺地砖一律撬起,运往西城。为了积攒砖块,西城开设了买砖局,以每块砖六文的价格,强行向民间购砖。一时间,开封城里的砖房被拆一空。
   开封监狱是座高大的三进院落,院墙条砖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大青砖,分量沉,造相好,署理开封知府邹鸣鹤看上了监狱的砖块,请求臬司况澄将院落出让,犯人迁往土坯民房监禁。况澄不答应,两个一个要购,一个不让。两个本是牛鉴亲信,平时相互敬重,但现在为了各自利益,红了眼,撕打了起来,邹鸣鹤夺了况澄的靴子,况澄拽下了邹鸣鹤的官帽,各坐个角落,喘着气。邹鸣鹤说:“今天非得买下这院落,每块转给你算价十二文?啊哟,老哥,一砖都顶三升面价喽。”况澄歪着脖子:“不卖!”“每砖十八文,咋的?老哥。”“多少钱也不卖!”
   正吵得欢,牛鉴闻讯赶来了,两个都上前请牛鉴评理,牛鉴怒道:“混帐!官僚打斗,大败斯文,各罚没两月俸禄。”况澄不服,说:“开封监狱乃刑部财产,不归开封府。拆一砖一瓦,也需刑部批文。”邹鸣鹤抢过话茬辨道:“本城地皮,尽归开封府管。你真能争气,便把监狱建在半虚空,才算本事。”牛鉴啐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城外洪水攻城,城池危在旦夕,你两个却在此消停。此处砖瓦,按时价征购,至于监禁犯人,本抚台情愿腾出抚衙后院安置。等水退了,我即刻重修监狱。刑部怪罪下来,本抚台承当。”况澄说:“现有十五个秋斩要犯,还有五十多个要案犯人,都监押在此。若转迁不当,丢失一个,属下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呔!”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从牢里传出,“俺等虽犯了法,却也是开封子民,大灾面前,哪个不良心发作?俺们绝不逃跑。”牛鉴循声走过去,见说话的是个黑凛凛的汉子,锁骨上穿了铁绳,被绑在架子上。他见牛鉴走了过来,高叫:“中丞大人,俺就是前夜助工堵南城墙的贼头。城墙修补好后,俺才回来歇息。”
   此贼名叫牛虎山,乃是汜水明月坡人氏。他堂弟牛凤山是道光十三年武科状元,现在是凉州中营游击,加副将衔,天下赫赫有名。虽是一族人,两个却是两重天。牛虎山因啸聚山寨为寇,打家劫舍,是巩义一带有名的山贼。去年,被尤渤带兵剿灭,擒到省城,朝廷严判今年秋决,是个死刑要犯。牛鉴自然知道此贼的来历。
   牛鉴惊道:“秋决要犯怎看管不严?胆大包天,竟然上城助工,往来随心。”狱吏磕头说:“此贼惯会飞檐走壁,缩骨入地。小的每日派出几十个狱卒,也拿他没办法。俺等每日自凑禄银,买得好酒好肉给他,他便老实窝着。倘哪日酒菜不合他意,便扬言要走。大人,此贼早杀早无后患。”牛虎山哈哈大笑道:“中丞,俺姓牛,你也姓牛,五百年前是一家。看在同宗的份上,俺不给牛家巡抚在河南丢脸,才不逃跑的。若是哪个杂姓狗日的当河南的主子,俺早远走高飞,过俺杀富济贫的好日子去喽。”
   “住口!本抚台耻于认贼为同宗。”牛鉴怒道。牛虎山也不理睬,大笑着说:“河南各处都夸你是好官儿,给俺争脸啦!你这牛人好样的!要是你早来河南十几年,治得俺家乡不闹饥荒,俺岂能作贼?那晚南城墙决了口,大水聒噪得俺睡不好,俺才出牢看看的。七十二行人都齐声助你,俺见贼这行无人出头,才挥臂一呼哩。呵呵。堵完城,俺寻思狱官兄弟着急,万一俺不来,他的小命就不保,家中老娘靠谁养活?就这么着,回牢睡觉来了。呵呵。”
   牛鉴说:“这贼还算憨直,可惜犯了死罪。权念你是同宗,赏些银子吃酒吧。”牛鉴从袖子里摸出锭大银来,隔栅栏丢给了牛虎山。
   狱吏说:“还不快谢中丞大人。”牛虎山望着银子怔呆了,半晌,突然长啸一声,两眼泪如泉涌,喊道:“牛人慢走,俺有话说。俺自打生下地来,爹死娘嫁,村上人就没个疼俺的。族人也欺负俺,不认俺是同宗。半辈子啦,今天才见了个同宗的疼俺,给俺银子。牛人,你若放心俺,放俺出去,俺帮你治水,中秋大决日子一到,俺一定回来领死。”
   牛鉴被这突如其来的荒唐要求怔住了,望着牛虎山,半天不语。牛虎山叫道:“牛人,敢不敢?”
   牛鉴和贼人对视片刻,把牙一咬,说道:“本抚台怎的不敢?况臬台,本抚台愿立状子,保他出狱去抗洪,大决那日,保他回来领死。”
   牛虎山被狱吏从架子上放下来,开了锁,放牛虎山出了牢门,牛虎山往牛鉴面前一跪,拜了几拜,说:“俺牛家巡抚看得起俺,俺肝脑涂地跟定了你,哪里水势危,俺就去哪里效力。城里的贼多是俺徒弟,待俺出去招他们回来,一齐去抗洪。”说着,身子一纵上了房,眨眼不见了。
   当夜,开封监狱被拆,犯人们被押往巡抚衙门后院监禁了起来。八月,大水围城最严峻的日子里,开封城中露出水的民房悉数被拆,土石、木料全部运到城头堵水,衙门后院也被拆了,死刑犯和重犯画地为牢,二百多轻犯由臬台况澄担保,放了出来,随着况澄守城。水退后,犯人自动回牢,清点人数,一个不差。
   《汴梁水灾记略》载:当时,开封西城墙上,百姓题诗盛赞牛鉴,择末尾如下:呼号千声杂万声,不顾家室顾中丞。
   争先恐后负担舞,顿使危城得不倾。
   民众助义三阅月,如此肝胆何期烈?
   不是民众有肝胆,为是中丞一腔血。
  
  
  
   全民皆兵(2)
  
  
   六月三十日、七月初二、初三、初四日,洪峰连过四次,开封雷电交加,大雨不止,城墙各处渗漏,难民们呼天嚎地,开封沉浸在恐怖之中。
   抗洪二十多天,官府统计数据报到了牛鉴面前。统计如下:计堵曹门门洞三重:曹门以北第二敌台镶埽长三丈五尺,高一丈一尺,宽一丈;第三敌台镶埽长八丈一尺,高一丈一尺,宽一丈五尺;挑水坝长五丈五尺,高一丈,宽一丈六尺;防水坝二段,各长十二丈,高四尺五寸,宽一丈五尺;护城坝长六丈,高八尺,宽五尺;修补城墙长六丈五尺,高一丈一尺;第四敌台砖坝拐长八尺,高与城平,宽一丈四尺;第五敌台镶埽长七丈二尺,高二丈六尺,宽一丈二尺;敌台北镶埽长十一丈五尺,高与城平,宽一丈四尺:第六敌台镶埽长六丈,高一丈一尺,宽一丈;第八敌台镶埽长三丈五尺,高一丈二尺,宽一丈五尺;填平浪窝二十一处;城门内迤北修杉木桥一座,板桥一座,上城大路一条,上城楼马道下大路一条;又堵塞北门第二重门洞一处;协堵西北城隅险工镶埽长十丈余,高一丈五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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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写得惊心动魄,感人肺腑!惊心动魄的是水灾的步步紧逼,感人的是牛鉴身先士卒的精神。百姓心中有杆秤,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就赤胆忠心维护谁。但愿牛鉴这样的父母官多一些!编辑:花落无声【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0010800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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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花落无声4829        2010-01-08 20:16:30
  多么可爱的人民啊!只要对他们有一点点好,就会肝脑涂地也报答你!让我们呼唤牛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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