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香•祝福丁香】一个根儿十个大(小说)
一.历史悠久传称呼
一个根儿十个大,不解释清楚,就会往歪处想。“根儿”,不是植物,是人物。“十个大”,不是说植物根系的形状大,也不是说人物的“哪个部位”大,而是说一个名叫“根儿”的人有十个“大”。这里所说的“大”就是本地方言土语中“父亲、爹爹、父辈”的同义词。
这个土语说土不土,是有其历史典故的。汉献帝刘协被贬为山阳公,居住在山阳城(今焦作)。他倍感世态炎凉,人生如梦,超凡脱俗,大彻大悟,遂抛弃帝王之尊,甘心与民同忧,躬耕菜圃,济世悬壶,虽当过窝囊皇帝,却变为称职“郎中”,身融入田园山水,心远离深宫高楼,涉足农桑,访贫问苦,深受百姓爱戴,百姓尊之如父母。山阳(今焦作地区)的老百姓改称皇上刘协为“大人”,改称皇后曹节为“美人”,简呼其为“大”、“美”。久而久之,民间通呼,尊父亲为“大”(da发第三声),尊母亲为“美”(mei发第四声),尊乳房为“美美”(meimei先读第二声,后读第四声)。直到今天,焦作农村六十岁以上的儿女称呼父母为“大”和“美”的,仍然比比皆是。
东汉末年,军阀拥兵自重,互相攻杀,战乱不停,皇族孩子因其父被杀而牵连被害者屡见不鲜。汉献帝贬居山阳城后,痛定思痛,为了子孙不再遭受其害,保证家族人丁兴旺,有意对外界混淆同辈孩子的父母是何人,让孩子称亲生父亲为“伯”(bai)、“叔”或“几大”。例如,父亲弟兄三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排行老二,孩子则称老大为“伯”(bai),老二为二叔,老三为三叔。孩子或称老大为“大大”,老二为“二大”,老三为“三大”,以保障孩子们的生命安全。后来民间感到此举有利于加强家族团结,密切子侄辈对父辈的情感,就纷纷效仿,由此形成了这个民俗。
风景秀丽的云台山下流着一条沁水河,沁河北岸有个古汉村,村庄风景秀丽,山水田园,背靠青山,面临河滩,河水“哗啦啦”地流着,岸柳梢头上的鸟儿在欢快地唱歌,牧羊人的笛声悠扬,羊群此伏彼起咩咩叫着,构成了一首动人的交响曲。古汉村的村中心端坐着一尊饱经千年沧桑的古槐树,古槐树下经常坐着一群老年人,其中一位老人名叫申转运。申转运在1977年出生的儿子就叫根儿,根儿的身份证上的正式名字是申留根。
申留根敦敦实实的个子,留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胖胖的脸蛋像红苹果似的,慈眉善眼,高高的鼻子,菩萨般的耳朵,大大的嘴巴,厚厚的嘴唇,就像一头黄金牛,给人淳朴憨厚的好印象。他笑的时候露出满嘴小白牙,非常逗人喜爱。他为人随和,乐于助人,谁叫他干什么,他都不惜力气,非常喜欢给人帮忙。
童年时的申留根是个木讷内向的孩子,纯朴憨厚,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脸红,特别忠厚老实,心疼照顾父母,非常听父母的话。有一次,父母要去四十多里之外的焦作煤矿拉煤,嘱咐三岁的申留根在家看门守户。傍晚,父母回来,发现儿子申留根仍然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同院的刘大娘夸赞说:“从小看大,三岁观老。申留根认真听话看门,一步也不曾离开,就是撒尿,眼睛也盯着门口,别人故意哄他离开,他也坚决不走,真是个特别靠得住的乖孩子。”申留根脑筋实诚,不会耍心眼,后来上学的成绩也不好,数学经常考三十几分,被照顾领个小学毕业证就回家务农了。
申留根的父亲申转运单根独苗,为了不被别人欺负,在十岁的那年冬天,交结了学校里的十个异姓“老伙”,抱团取暖,共同对抗一伙小混混的欺辱。他们学着《说岳全传》中岳飞结拜的模式,在野外撮土代炉,柴枝当香,并肩携手,虔诚跪拜,天地作证,誓同患难,结拜成了异姓兄弟,按照生月的大小、排了座次。当时盟誓结拜的共有十个人,因此对外号称“十大兄弟”。
十大兄弟相处得比亲兄弟还要亲密,陆续娶妻生子后,十个家庭依然是名随各姓,情同手足,彼此间对待孩子一视同仁。这十个家庭的孩子们都是严格按照本地民俗,称呼“十大兄弟”为“大大、二大、三大、四大、五大、六大、七大、八大、九大、十大”。申留根是“十大兄弟”中的老大申转运的儿子,因此,他叫父亲为“大大”,一个根儿十个大。
二.家庭养老难再有
十大兄弟结拜二十年过后,所从事的行业各不相同:老大申转运是个修理自行车的农民,老二当上了焦作市宾馆的炊事员,老三当上了县剧团的演员,老四当上了食品公司的屠宰工,老五是个心灵手巧的修理匠,老六是个县化肥厂的操作工,老七是个县医院的内科医生,老八是个县服装厂的剪裁工,老九是个社办厂的水电工,老十是个村小学的教师。但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只有一个独生子女。他们的独生子女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爸爸妈妈的共同呵护下,那是绝对的一个中心,众星捧月,争相溺爱,成了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孩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大人的娇宠容易使孩子变得自私,眼里只有自己没有他人,难以养成尊重长辈、孝顺长辈的自觉性。造成的结果就是,儿孙绕膝的“家庭养老”难再有,十大兄弟成了非传统养老的第一代。
光阴似箭,岁月如歌,转眼到了2018年,十大兄弟都是七十岁上下的人了,过去不同的行业现在也变成了相同的行业——养老。
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的不断提高,我国老年人口数量日益庞大,养老问题日益突出,逐渐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热点。几千年来,农村养老基本延续中国传统养老模式,家庭养老,与子女同居或由其照顾颐养天年。自计划生育开始至今,多儿女共天伦已经慢慢转变成少儿女或独生小家庭,家庭组成形式的改变直接影响了养儿防老的家庭观念。中国的快速发展变化确实改变了国人的生活方式,冲击着传统的“孝道”理念和养老方式,“家庭养老”难再有,十大兄弟就成了“新式养老”的先行者。
唯独老大申转运还保留有传统养老的影子。他一生农忙种地,农闲修车,从修理自行车起家,逐步发展修理电动车、三轮车,后来开了个兼卖各种配件的修理部,技术精湛,态度和气,生意特别红火。老婆下世早,他又当爹又当娘,把儿子申留根拉扯大,给儿子娶了个身强力壮、只爱干活、不爱说话的贤良妻子王黑妞。申转运当上了爷爷,又升了一级当上了老爷(曾祖父)。申转运就彻底退休,让申留根子承父业,自主经营修理部,当上了一统天下的“拿破仑(轮)”。申留根夫妻俩善于经营,生意越做越大,在省道与国道的交叉口附近盘下了十来亩地,建成了前门市后仓库的大院,开起了规模宏大的车业超市,向周围各乡镇批发配送各种车辆配件,出售电动汽车、三轮车,售后服务一条龙,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户。
兴啥啥不丑,现在的农村时兴起了老人自己养老。休闲下来的申转运就顺应新潮流,与同一代人保持一致,多次拒绝了儿子儿媳要他住在一起、继续传统养老的旧模式,与儿子分门另过,搬回到农村老宅里居住,免得看不惯年轻人的所作所为而引起心中不快,自己过起了随心所欲的小日子。当他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色彩斑斓的童年趣事,翻开脑海里记忆的宝典,就清晰地看见了那个装满了十大弟兄甜蜜故事的金色童年、阳光少年。他心潮澎湃,很快就使用智能手机建立了一个“十大弟兄”群,吃饱了,喝足了,就专职负责“十大弟兄”的通讯联络、谈心聊天,从中掌握到了“十大弟兄”的现实情况。
老二这个特级厨师,用美味佳肴培养出了天资聪慧的儿子王文元。王文元读书很用功,7岁上小学,10岁上初中,13岁上高中,16岁参加高考,总分719分,取得了全市理科第一名,被清华大学录取。老师和同学们都夸赞他是全市高考理科状元。理科状元进清华,鲲鹏展翅飞九霄,他到德国硕博连读,毕业后留在德国发展,与一个德国汽车业富豪的女儿结婚,自己经营了一个生产“汽车智能驾驶安全系统”的公司,这是一个新兴产业,经济效益很好,现在已成亿万身家。老二从市宾馆退休后,就和老伴一起去德国给儿子看孙子。没想到语言不通、风俗各异,那个身材高大、锥子脸型、鼻子细长、金发蓝眼、个性强悍的儿媳妇不让公婆接触婴儿,只准他俩隔着纱帘远远地看一眼,通过儿子翻译说是为了严防病毒感染,可把老两口的脸都给气黑了,气也无用,一切都得按儿媳妇的决定办。他俩被请到一处风景秀丽的豪华别墅里享起了“清福”,一个管家、两个保镖、三个医护、四个女仆,把老两口看管得严严实实,老两口觉得比住监牢还要难受,再好的饭菜吃不下,再好的房间睡不着,时时刻刻都想尽快回到中国来。
老三的女儿很有出息,大学毕业后在广州当上了中学教师,就在广州结婚成家,生了孩子。老三从县剧团的团长任上退休后,和老伴相依为命,老伴病逝后,就被女儿强行带走,到广州去替女儿接送孩子上下学。后来孩子不让他接送了,他就感到百无聊赖,天气闷热,说话不懂,想找个老年人倾吐心里话,人家也不明白他究竟说了些啥,急得他脸上的青筋鼓老高。他在水深火热中熬日子,整天唉声叹气,真想一步就迈回老家来。
老四从屠宰工下岗后,卖卤肉发家,起早得晚,挣了一大笔钱,给儿子在焦作市区买房,娶了个城里媳妇。他没了老伴,随着儿子生活,看不惯儿媳妇胡乱花钱,儿媳妇特别讨厌他什么都管,双方矛盾如同水火。老四一气之下,就搬回了农村居住。
老五是个心灵手巧的修理匠,挣不了大钱,顾得住生活。他的独生女儿十九岁夭亡,老伴难以接受失独家庭的残酷现实,撒手西去,剩下他孤身一人,依靠每月的低保120元和农民养老金118元艰难度日。这年头,买顿早餐,也得三五元钱啊,真不知道他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六原先干的化肥厂破产,及早又成了老农民,以种植蔬菜为业。老伴不在后,儿子、儿媳带着孩子远在苏州打工,他就成了留守在家乡的空巢老人。他为了生活,就住到了一个亲戚的建筑工地上去看守材料。
老七从县医院退休,被儿子买房买车榨干了一生的积蓄。他的老伴病逝后,他逐渐醒悟过来,对儿子养老不再抱什么幻想,就依靠自己每月2700多元的养老金,自费住进了一家私办养老院。他只住了三个月,就不想再住了。他说,在家吃饭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啥就吃啥;养老院是叫你吃啥你才能吃啥,叫你什么时候吃你就得什么时候吃,不管你有没有胃口吃不吃。在家睡觉不受别人干扰;在养老院睡觉要受许多病人严重干扰,喘气声、咳嗽声、痛苦声此伏彼起,闹得他整夜难以入睡。在家养老能够走出家门,和街坊邻居谈笑风生;在养老院被关在房间,严加看管,如同坐监。在家养老能够受到许多人的照顾;在私办养老院是一个护工要管理许多老人,以尽量多挣钱为目的,晚上给卧床老人裹上尿不湿就没精力再管了。私办养老院以经济效益为目标,名目繁多的各种收费都加起来,也不算少。他上个月住了十天医院,养老交费并不减免,每项服务还要加钱……
老八原先干的服装厂解散后,他就回家自己开了个缝纫店,后来缝纫店没了生意,就种起了庄稼。他省吃俭用,给儿子娶了媳妇,添了孙子。儿子三十五岁上得了癌症死去,随后就没了老伴,儿媳带着孙子再嫁远方,就剩下他一个人寂寞度日。
老九原先干的社办厂倒闭后,他就跟着专办红白喜事的大师傅打下手,四处奔波混饱肚子。他的老伴下世早,儿子儿媳收入低,有两个孩子,自顾不暇,没有能力管老人。老九曾经当兵五年,现在每月能得生活补助175元,再加上农民退休金每月118元,共计293元,独自生活,不够开销,就通过熟人到邻县交警队去做饭。他69岁假报为59岁,好在精神大,不惜力,还能胜任繁重的工作。他最担心的就是害怕交警队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不让他还当炊事员。
老十是个村小学的教师。退休后骑自行车摔伤了胯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没了老伴,在家里和儿媳闹不到一块,就惹不起躲得起,远远躲到了凤凰山陵园去看守公墓,不为挣钱,只为有个住处,耳朵落个清静。
三.居家养老献爱心
申转运掌握到了“十大弟兄”的现实情况后,鼻子发酸,陷入了沉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回忆起了童年时在野外结拜“十大兄弟”的往事,不禁满眼含泪,不胜感慨,感到人生苦短,难得会面,见一次就会少一次,还不知什么时候就再也不能见面了,不禁悲声大放,泪流满面。他想到,十大兄弟少年时誓同患难;老年了为什么不能有福同享,有尊严地活到最后一刻?他把这个想法给儿子申留根说了,还讲道,孔子曰:“人不独亲其亲”,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孔子和孟子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就是不仅仅要以自己的亲人为亲人,而是要尊敬所有的老人,孝亲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申留根听了以后对父亲说:“现在我不缺钱,就是缺父亲的快乐,父亲的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一个根儿十个大,这是无法更改的历史事实,小时候十个大抱我、亲我、娇惯我,养过我的小;到现在,十个大年老、体衰、寂寞,我就应该养他们的老。我决定,对经济条件好的二大、三大、四大经常打电话问候、寄送礼品;对经济条件一般的六大、七大、十大经常看望、礼物孝敬;对无儿无女的五大、八大和经济条件差的九大我当成亲大大全力赡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