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 回乡偶书(组诗)
◎车轮翻卷愧疚
灯,从心底次第亮起
洒扫脚下的路
车轮翻卷归心,也翻卷着愧疚
矮房上的烟囱
那是灵魂至高点的香炉
有多久没灶下添柴,炉里插香
有多久不曾用温热的目光
梳洗父母鬓角的霜
◎条河
一辈子守着山村
种瓜,种菜,种粮,养骡子,养猪,养羊
身上每一滴汗水
都是蛋白质,氨基酸的营养液
从时间的针管一滴一滴
流到我们的体内
流成一条河
◎方寸之间的辽阔
矮墙垒砌的小院,圈着
一片海
院子里豆秸,玉米芯,葵花杆
都有咸咸的味道
父亲的汗衫挂在院子里
风一吹
鼓胀,如扬起的帆
摩挲着娘的手
粗短,僵硬,关节变形
十指是这个家擎天的玉柱,也是
定海的神针
◎瘦炊烟
雀声肥腴,犬吠稀
流浪的云朵
擦拭着古铜色的窗棂
躺在大炕上听娘絮叨
二蛋去北京打工了
你全大娘今年也搬到了小镇上
去年,隔壁的宝林娘也走了
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班车
晚风挽回羊群
像挽起山坡前额的一缕白发
每天一趟的班车准时拉响鸣笛
车门打开
吐纳着希望,离愁,和欣慰
如一截支架置入心脏
保持着小山村
这个耄耋老人呼吸的通畅
◎泥土
向你弯腰
背对着天空,任风吹日晒雨淋
这样的镜头从小就刺疼过我的眼
留下顽疾
总想着与你保持垂直的角度
总想着与你隔出一条河的距离
直到我也当了母亲
直到我看清一片落叶的归程
我深深地向你
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