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凰·凤】不玩飞刀的刀哥(微小说)
临近端午,W市快又好印刷包装车间一下子收到了如山的摧毁睡眠似的订单。自疫情暴发到基本控制住,快又好似是经历了一场过山车。
突然的订单暴涨,让姜老板喜中带愁。只是印刷包装这一块历来没多少人留恋,那些年轻的好手基本上都往“北上广深”跑了,内陆城市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老弱病残。而疫情之后,订单突然的增多,害得姜老板忙里忙外招兵买马,总算凑齐了必需的开工人手。也许老天眷顾善行的姜老板,老弱病残中竟有一精神帅气的小伙。一打听,姜老板傻眼了,来人竟是市里小有名气的“浪人”刀哥。
刀哥本姓陶,早几年受了影视剧小李飞刀之影响,也时常在自家的院子里练练飞刀。这一下子就出名了。刀哥不仅仅痴迷于飞刀,也爱牌技,发牌更见神功。只是刀哥人还本分,少有劣迹。有人说刀哥是W市怪杰,有人说有刀哥的地方就有风景。只是刀哥大驾光临,姜老板有失远迎,他犯了嘀咕。你道为何?姜老板虽知晓刀哥的名气,真正打交道还是今朝此刻辰时。
姜老板不曾养尊处优,但面对精瘦而帅气的刀哥,明显的就是大腹便便。这当老板的若身上没有多余的半两肉,还会是老板吗?姜老板推推眼镜,打量英姿勃发的刀哥,拿捏不稳似地问:“刀哥,此来何为?”
刀哥眉宇一扬,朗声道:“在下特为应聘包装组组长一职而来!”
姜老板像是看怪物似的多看了几眼刀哥,道:“你是开我这骨头快要散架的糟老头子的玩笑吗?”
刀哥就又笑了,抱拳一揖:“岂敢!疫情一来,外地几乎不要咱湖北人了,咱也不死皮赖脸的求人家收留,倒是死皮赖脸的往您这儿靠了。”
外地不要湖北人不算什么新闻了,可刀哥这一方大庙该去的佛菩萨,可不是小庙能屈就能供奉的哦。若能,这可算是W市的一条较辣眼睛的新闻咯。姜老板心里说,你是来搞大新闻上热搜的吧?于是,便蹙眉道:“我这庙小,岂能让大名鼎鼎的刀哥屈尊于此!”
刀哥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道:“姜老板,你也不看看,咱快要成地地道道的潇洒哥了!”
姜老板不傻,自然听说过红极一时的流浪汉潇洒哥。看看刀哥,态度恳切,不像是来砸场子的,遂脸色阴转晴,微笑道:“要来,可以,这里可是计件工资哦。”刀哥一听,喜出望外,眼中闪出一道光来,快活无比的抚掌道:“计件呀,真爽,正合我意!”
与刀哥一组的,还有个嫂子,人称姚嫂子。姚嫂子满脸忧戚憔悴,像是百世不出的苦大仇深的复仇者。人常说,少妇嘛,风韵犹存。只是刀哥左瞅瞅右瞄瞄,也看出姚嫂子犹存的风韵存哪了,只感觉她的那一份独有的无助与弱小。如果换一垛时代背景墙,姚嫂子活脱脱又是一个翻版的祥林嫂,不时呢喃“阿毛,我的阿毛……”不过,姚嫂子有所不同,她过半个小时就来嘀咕那么一句,“我可真笨,怎么得了喔……”
刀哥的动作不慢,翻页犹如行云流水。要知道他发牌的技巧可是一等一的好,不要说现在折叠单页,就是大块模板也能玩得滴溜溜的转。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给人一种眼花缭乱之感慨。姜老板看在眼里,暗道:小子,你不是来搞包装的,你是来表演杂耍的!
一万份的印刷单页在刀哥手里可是不费吹灰之力,而在姚嫂子那里可就是蜗牛爬坡。捻、拈、挑、拨、抚、揉等等工序,在刀哥那里得心应手,而在姚嫂子那里可就是千钧重担,更像是戴着沉重的枷锁在舞蹈,太为难人了。
“姚嫂子,你手上缠着胶带,咋回事?”
刀哥好眼神,专挑碍眼的。
“手指头受挫了,我老公他瘫痪在床,我给他擦洗身子,翻身时,一不小心手指头就受了挫,唉!”
“哦哦。姚嫂子有几个孩子?几岁了,都?”
“俩个孩子。女儿十五岁上高中;小儿子四岁,上幼儿园。”
姚嫂子本本分分的答道,却“哟哟哟”不由自主地埋怨手中那些绳结的纷乱。她穿绳结绳的速度真可以与蜗牛有得一比。
刀哥看着,不由得心头满是纠结。这是一个不幸家庭里的不幸的人儿,一家人也都不是上帝的宠儿。
天气炎热,电风扇小心翼翼地转动风页,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堆成山的印刷单页吹上了天。正忙活着,忽然,姚嫂子起身离开了。过了老大一会儿,姚嫂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只见姚嫂子手里拿着两罐冰镇的解渴的凉茶,脸上透着一丝笑意,有点颤抖的手颤颤地将其中的一罐凉茶递了过来:“大兄弟,天太热,你第一次来我们车间,我没有好的招待,这罐凉茶你就将就着解解渴吧!”
刀哥一怔,却赶紧收下,并道声:“谢谢姚嫂子!”刀哥明白,如果他不接姚嫂子特意买的凉茶,那就是太瞧不起她了。刀哥懂,任何时候也不要瞧不起任何人,更不能伤善良人的心。如果他不接,这个苦命的姚嫂子可能会感觉在他这里她受辱了。她的天空会不经意间的崩塌。
姚嫂子就有点羞涩的笑了,刀哥感觉到了姚嫂子犹存的风韵。
“谢啥呢,乡里乡亲的……”
姚嫂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一支吸管插入听罐上的小孔,美美地吸了一口凉茶。紧接着,姚嫂子开始琢磨且折腾自己手上的活。
刀哥大口大口地吸了一口凉茶,低声道:“姚嫂子,你真好。菩萨保佑,你会苦尽甘来的。”
“唉,人的命,天注定。想好不得好,大概前世遭了么事孽。”姚嫂子说着,一边叹息着。
“姚嫂子,事在人为。你争取改变了,命运也会随着改变,就怕你半途而废。你这么善良,老天也会眷顾你的。”
“说是那样说,可我已死心了。我穷作苦扒,拉扯大俩个孩子,不让我老公饿死,就算是尽义务了。别的,想都不敢想。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姚嫂子,观念要更新了,时代不同了。虽说现在一时间困苦窘迫,我相信有心人该能改变的一定可以改变。咬牙度过眼前的这道难关,一切都将不在话下。”
“大兄弟,我得加紧赶工了。”说着,姚嫂子的头又低垂了一寸有余。
忙乎了一天,玩飞刀玩牌技出身的刀哥,竟超额完成了任务不说,而且还打破了创新了记录:三十万份的印刷单页折叠。可惜,姚嫂子紧追慢赶,到天黑时,也只折叠了五万份。一张印刷单页折叠,计件则是三厘一张,十张三分钱。姚嫂子一天下来,也就一百五十元的工钱。而刀哥三十万份印刷单页折叠,则能收获九百块大洋。
灯亮起来了,因为天色已晚。刀哥动作麻利地把自己折叠好的印刷单页一摞摞的抱给了姚嫂子的那一方平台,并扭头大声嚷道:“姜老板,你来给姚嫂子看看,看是多少工钱?”
“大兄弟,你这是何解哦?”姚嫂子一脸的惶惑与不解“嘿嘿,咱刀哥是玩飞刀牌技的,不是玩折页的,这些都送给你,姜老板会来给你结账的。”说着,刀哥一个优美的回旋,人已到了大门边。
“大兄弟,大兄弟……”姚嫂子赶紧追过去,却只见刀哥人在灯火阑珊处。“姚嫂子,明天我还来帮你……”姚嫂子抹抹眼睛,竟然觉得有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