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心】疯子(微小说) ——梦间集
(一)
这是……哪里?
渐渐清醒后,我动了动手腕,从豪华的床铺上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活着。刚打算下床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人走路的声音,我茫然回头,看见了一位熟人向我床边走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醒了。”
我想我明白了怎么回事,便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谢谢你救了我。”
“嗯?这么见外做什么,以我们的交情,这是应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想不开啊?”他问道。
“我……不记得了。”脑子里空白得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缘故。
他看起来倒挺理解,只嘱咐我:“行吧,没关系,你先好好休息。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待身体养好后,我就离开了他们家。走的时候他还一副不舍的样子,好像放我走是他开了多大恩情似的,我也没多想便一路乘车回了自己家。
家里倒是一切如常,看来我走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于是我就安心地住下了。
(二)
我好像经常会莫名失忆,就像现在,我记不起又过了多久,只知道现在的我仿若置身于人间牢笼,接受万人唾骂。
他们毁了我的家园后,又纷纷皱着眉头不屑地指着我喊:“你干什么?孽障!”“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对父母亲人兵刀相向?你是要将我们屠戮殆尽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他们面目丑陋地唾骂我,恨不能把世上最难听的说词通通加诸在我身上,最好化为利刃一刀刀割下才好似的。
这才多久啊,就翻脸无情。
我只好火上浇油:“不好意思,你们啊,都该死。”
我眼看着他们的脸异彩纷呈地变幻,他们的脚下狠狠踩住我的杰作们,我反而轻松地说:“都下地狱吧,我要这世上再没有人能逼我,就算是你们,”剑尖肃然指向一地的尸体,“也一样!”
“你还跑吗?”老头扑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嘴里却一直不停地捡着脏话骂,他目光凶狠地瞪着我,“杀光我们,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疯子就是疯子!永远也不是人!你不配……”银光落刃,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盯着地面的狼藉一片,我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却又忍不住想:我到底摆脱了没有,有没有离我想要的东西近一点。本来他们不必落得这个下场,可谁让他们先不把我当人,伪饰和平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前十几年不计较,今时还会不计较。
呵。
轻柔的风拂过血红的院子,风铃叮当作响。我伫立半晌,什么也没想,伸手想抹额角细汗,余光却看到了一手的鲜艳颜色,心下恶心,便踮起脚尖飞出了这个牢笼之地。
不论走到哪里,我耳边总是会响起那天我窃听到的密语,翻译过来大抵就是:代行天道,驱壳为用,禽侵蚀骨,剜心塑身,使其已故之家,不死不生……
吵死了!
我明白这是我打小的毛病,偶尔产生的耳鸣所致,周遭声响越大耳内声音越响,药石可控一时却无法根治。头痛欲裂,还要紧盯着周遭。
我好像,对人更警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路过我脚下土地的人也不少,可我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求助。清醒的时候我就想,要么一直这么睡下去,或者可以不用再看到外面的人事物,也挺好。
(三)
再次睁开眼睛后,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待视线聚焦后我才看清,原来是他的府邸。
下一秒他开心地跑过来抓着我的手,“你醒了你醒了,真好,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一直没有音讯,我差人找了你好久,结果你自己来了我家,这就对了嘛,有什么问题和困难你都能来找我,我们一起面对啊。”
他还在一旁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我却心下一凛,在听到那句“你自己来了我家”时。可今时今日,有很多问题我不想去弄明白和纠结清楚了。于是说:“我想吃饭。”
“好,我让厨房师傅备着了,马上啊,你先起来走走,在前厅等我。”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又这么混了段日子,岁月静好心情无波也无澜。这天晚上,他问我,救命之恩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表示表示啊?
我回:那我该怎么表示你才满意呢?
他笑了笑说,就是这样。
身后软帐衾罗,旖旎风光里他好像说了句,不枉我上次没动你,放你走就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悠闲了没几天,一日我正在收拾衣物,听到外面喧闹声忙赶出去看。刚出屋檐头顶上便有一道惊雷落下,我看见空中浮现的几张熟悉脸庞,也看见了院子里一些手中带棍棒的会武之人。他们开口的时候义愤填膺地指着我脑袋,而我一副心思都在空中化为黑厉的那些魂影身上,并未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黑厉是死后凝魂之影,看来我不过是从未逃开过。
那些会武之人三两下施法后,我周围的环境就恢复了。原来还在牢笼里啊,我以为我走得挺远了,有点荒唐。
忽然想起一个人,我问:“他呢?”
“怎么?你还敢找我?”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从我身后的墙角边走出来,“我从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一个……”
“疯子。”我好心帮他补充道。
我忽然就好恨,恨没有真正地杀光他们,所有想置我于生不如死之地的他们才该下地狱!凭什么联合起来讨伐我?我不肯就这么任其处置。
扬剑出鞘,我拼命冲向离我最近的人,其他人见我动手一起将我团团围住,我左冲右突誓要将他们斩杀于我灭顶的恨意之下,我甚至觉得没有理智只有仇恨的我不惧死亡的。终于,按捺不住的黑厉魂影——我的好亲人们,向我扑来。触及灵魂的刀剑挺阔硬朗,我很快就力不能敌,被数十双刀剑砍出了伤口,我继续挣扎着再次投入拼杀,直觉着黑厉的鬼刃拷进我的灵魂影处,生生撕碎了我的灵源!这种感觉我无法描述,那简直要痛到爽极的境界,我终于舒服了。
(四)
我彻底沦陷于意识之中,这反而让我一点点明白过来。大概是太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拧着眉头使劲儿侧身,这才后知后觉到,原来是天亮了。
梦醒了。
不舒服地动了动懒懒的身体,挣扎着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早晨七点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