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浪花】春日迟迟(散文)
最喜欢节奏款款、情意浓浓的迟迟春日。所有的“春诗”都抵不过诗经里《七月》对春日的描摹:“春日迟迟,采蘩祁祁。”我的春日太阳啊,懒洋洋,慢吞吞;草长莺歌,白蒿满筐,采得春光,担来春芳。我喜欢陶醉在春光明媚里,徜徉于春色的呢喃中。
春是诗意的开端,是生命孕育的港湾。
一
心中很怀念那春日迟迟的惬意生活。
我喜欢一鼓作气冲上山坡,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对着山下甩着尾巴吃草的牛儿放声大喊:“啊!春天,我来啦!”牛儿慢悠悠地抬起头“哞哞”地回应几声,又埋头吃草。一切人类的语言都显得无用,哪怕只有一眼碰撞,只有一声嘶叫,只有低头吃草,都是对话交流的最好形式。春天,给了我们最暖意的氛围,牛角变软,牛蹄也扎进了松软的泥土。环顾四周,青山巍巍,绿树葱葱,花儿朵朵,芳草茵茵。平躺在山坡上,温润的泥土里氤氲着春的气息,那么清鲜,那么馨香,那么质朴。和煦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身上,轻轻的,柔柔的,似母亲白皙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婴儿娇嫩的身体,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仿佛融入了仙境一般。
这里的地势比较平坦,翻几个滚,或趴着,或侧着,或坐着,随心所欲,心随意动,意随景移。如果心情好,可以瞪大眼睛盯着小蚂蚁喁喁细语,欣赏它们忙碌的身影,这些小家伙背上扛着是自身几倍重的虫卵往来穿梭,永远不知疲倦。茸茸嫩生的小草从松软的泥土里探出淡黄的小脑袋,搔头挠耳,嬉笑盈盈,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咝咝”的拔节之声,稍一愣神,恍惚之隙,它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嗖——噗通”,蓦然间,一只小黄鹂从山腰的松树上直落下来,跳着娉婷的舞蹈,径直蹦到我的背上、肩上,与我亲密接触。我屏息凝视,生怕吓走这个小家伙。它的胆子越来越大,最后竟然跃到了我的头上,轻轻地啄着我“枯黄”的脸颊,想是当树了吧。柔柔的,痒痒的,我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它飞走了,钻入了万花丛中。我喜欢沉浸在春的梦中,因为春光丝毫不吝惜她的浪漫。
我跟着它起舞,来到山间的花丛里。这里是杜鹃花的海洋,到处泛着红色的波浪。这儿一丛,那儿一簇,红绿搭配,相得益彰,流光溢彩。它那红艳艳的花瓣层层叠叠,泛着丝丝涟漪,好似婷婷的少女在冲着我莞尔一笑。我不禁撷取一朵,凑近鼻孔,一股清香直透肺腑,顿时令人神清气爽。椭圆形的叶子,又肥又厚,在阳光的映照下颤动着生命的韵律。娇小玲珑的花骨朵儿,像一粒粒红枣悬在空中,摇曳多姿。宋代诗人杨万里有诗云:“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日日锦江呈锦样,清溪倒照映山红。”你看诗人笔下的杜鹃花是多么美丽妖娆。
远处那片山坡上男人正弯着腰忙着播种,微雨中女人在采着茶叶……
春天的山坡是生机勃勃的,万物都在拼命地生长着。而我,总是于春之始,去感受春的脚步,因为一年之计在于春,把握住一个春,就是把握了一年的时光。
我的春日时光,脚步拉长了,在春光里走着猫步,给春的舞台一个惊喜。
二
我喜欢徜徉在春日迟迟的小河边。
看,快乐的鸭子在清凌凌的河水里嬉戏,那“嘎嘎”的愉悦之声激荡在朗朗的上空。我不禁拍一拍掌,它们吓得扑腾着翅膀向河心游去,水面立刻荡起了丝丝涟漪。
这是家乡的小河,长长的,逶迤如带,明如玻璃,在阳光的映照下,晃耀人的眼睛。两岸杨柳依依,柔长的柳条轻拂着堤岸,如衣袂飘飘的仙女临堤而立。河水真绿啊,绿得像一块无瑕的翡翠。岸边那棵桃树上繁花点点,每一朵都在蹙眉颦笑,仿佛欲借着“水镜”将粉嫩的小脸好好欣赏一番,只可惜阵风袭来,花瓣纷纷扬扬,飘满河面,像一只只粉色的小船儿随波悠荡,悠啊悠,悠出春日的粉色之梦。
往前走,小河的尽头长满了丰盛的水草,嫩嫩的水草闪着迷离的眼光。各种小虫子发出“呯呯嘭嘭”的声音,宛如在敲击着各种乐器,节奏鲜明,韵律和谐。偶尔有兴奋的小鱼儿跃出水面,露出白肚皮,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到稀疏的水草上,蹦跶几下,又滑入水中,冒出小脑袋,调皮地吐着小泡泡。
小河的尽头与长江的分叉口相连,一座拱形的石桥连通两岸,走在石桥上,两边的水清浊分明。遥望江岸,那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它们挨挨挤挤,就像赶趟儿似的,竞相开放,引来了不少嘤嘤嗡嗡的小蜜蜂。
远处传来“啪啪啪”棒槌击打石板的声音,原来是一群姑娘在小河边洗衣……
小河就像村子里的一次闪电,划开了村子的春天。小时候,总以更多的时间与春天的小河相伴,去倾听流水潺潺,去欣赏化冰之旅,更想拥抱着小河如梦,枕着小河,一梦到过年……
春天的小河是美丽而活泼的。
三
我更喜欢春日迟迟的竹林。
春雨刚过,空气一片清新,竹笋叶片上闪烁着晶莹的小水珠,微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滴进湿软的泥土里。这些刚钻出地面的竹笋,像一个个小宝塔,全身穿着棕色的衣服,笋尖长着青青的嫩芽,那么坚挺,宛若要直冲云霄。新生的竹笋在贪婪地吸吮着春天的甘露,不断地生长着。俯下身子,侧耳倾听!你会听到竹箨轻悄脱落的声音,听到竹节拔高的“嗞嗞”之声,一晃眼,当你再回头看时,它又长高了一点儿。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高高低低,歪歪斜斜,在松软的土地上跳跃着,如同在演奏着青春的舞曲。
那些挺直、高耸的竹子,如母亲一般坚定地守护在孩子身边。雨后,阵风吹来,竹林沙沙作响,青翠的竹林凝眸含笑,泛着清新的绿光。阳光透过竹叶的罅隙,洒下斑驳的倩影,摇曳在新嫩的竹笋上,温馨而惬意,其乐而融融。杜甫有诗云:“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这样的境界,既令人陶醉不已,又让人回味无穷。坐在竹林中的石凳上,在曼妙的遐想中回味童年竹林谐趣的往事,听嘤咛的小黄鸟歌唱,看活泼的玩伴灿若星光的笑脸,读“竹林七贤”的不朽诗篇……
猛然醒悟,竹林声声,彰显着生命蓬勃地拔节,流淌着匆匆的时光。
春日迟迟,山美,河美,竹林美,但最美的是生命的内敛之美,生命的奔放之美。人也是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春日迟迟,如同倥偬的青春岁月,年轻的我们,此时不学更待何时?春天里,萌生了我们进取的思想,我们又可以停止思想,选择去陶醉。一切,都适宜在春天里去做。
这春日,我常常怀念孔子携弟子于暮春时节“风乎舞雩”,时至今日,迟迟春日的象征意义更胜文字表达的本色春光了。迟迟入绮阁,习习流芳甸。这样的美好,最适合入诗,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