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岸•新】我的男人我心痛(小说)
早饭后,年轻女人对正在喂猪的中年妇女说:“妈,我去打点猪草喂喂猪,早点儿让它长大,卖钱给我看病。”
中年妇女先是没吱声,想了一下说:“行,让玉林同你一起去,两个人干活快一些。”
接着中年妇女喊:“玉林,你和婷婷一起去打猪草,早去早回。”
玉林拿上镰刀从屋里出来,婷婷㧟上篮子,二人一前一后出门了。
窄窄的山道上停着一辆面包车,玉林从车边走了过去。
“啪"地一声响,一个没有喝完的矿泉水瓶从车窗扔了出来,扔到了玉林的身后。
“哐当”一声响,一块馒头大小的黑石头砸到了面包车身上。
车门开处,四十来岁的面包车司机跳下车,冲着离车不远的婷婷暴吼:“你砸我车干什么?”
婷婷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打我男人干什么?”
车身上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伤痕,司机看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你赔我车。”
婷婷也是一脸怒气:“你把我男人的魂都吓飞了,我拿石头打你车是轻的,你要是早点出来,看我不一石头砸死你!”
司机气得攥起了拳头,还没动身,婷婷就扑了过来,司机一闪,婷婷一歪,又是“咚"地一声响,婷婷撞到了车身上,身子就势跌了下来,额头上流下了血。
一切都在一眨眼之间,玉林怔怔地呆在一边,见婷婷倒下,急忙过来扶,婷婷有气无力地说:“赵玉林,你还不快报警。"
赵玉林如梦初醒,急忙掏出手机拔打了110。
婷婷一声高一声低地尖叫起来,声音传了老远老远。
听到这里有动静,一呼百应,呼呼啦啦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一大群人。青壮年男人们扛着锄头镢头和铁锨跑在前,老头老太太们拄着拐杖跟在后,一下子把面包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呼小叫,气势汹汹。
支书也过来了,他劈开人群,看了已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司机一眼,说出话来既不失礼数又充满了杀气:“这里的人要是不讲理,你要是能囫囵着身子走出这面大山我就不姓赵!报案了没有?”
看来支书也姓赵,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向着赵玉林说话他向谁?
“叔,报了。”赵玉林说。
司机看出了这个人是个拿事的,就像是被淹在大海里的人捞到了一根细稻草一样,求救起来:“领导啊,你给评评理,我来山里收头发收旧手机,刚上了这个陡坡,电话响了,这样的路我不敢大意,就把车停下来接电话,然后喝了两口矿泉水,马上意识到矿泉水前几天开过口,就随手扔了出去,根本没留意这位兄弟从车边走过去,大妹子就一口咬定我是要找她男人的麻烦,就砸了我的车,你看看,这么大个窟窿。”
赵支书哼了一声:“你车有窟窿,没流血,可是人家头上有窟窿,流血了,这咋解释?”
司机哭丧着脸:“苍天有眼,我没动她一指头,是她自己撞到车上的,现在我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婷婷一边呻吟,一边哭着说:“我的男人我心痛,他要是打我,就是把我打死,我要吱一声就不是人!”
周围的人听了,一个个朝婷婷竖起了大拇指,都说,赵玉林遇到这样的女人,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一个中年妇女冲上来,拉住司机就撕扯,一边撕扯一边大骂:“哪个竹林里冒出来的笋,敢到这里来欺负我儿媳妇,也不看看赵王庄是啥地方!”
支书过来拉过赵玉林的母亲:“老嫂子,算了,公家一会儿来人,让他去跟人家说清楚!”
支书挥挥手,对围观者说:“咱都堆在这儿,人家又该说咱仗着人多了,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
人群退了两步,但都没有离开,仍挤挤扛扛,乱乱哄哄。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车上下来两个警察,一个年纪较大,一个年轻,年纪大的警察上前看了看婷婷头上的伤,又问了情况后说:“她伤不碍事,你们这是产生误解,又没有造成重大恶果,按说你们这是民事纠纷,我们负责给你们调解一下,如何?”
司机大叫冤枉:“光天化日之下,她行凶砸车,这能像你们说的民事纠纷吗?我吃不透!”
赵玉林乱了方寸,吭吭哧哧了半天后才结结巴巴起来:“这……这……这……”
婷婷见赵玉林窘在那里,就抢过话头尖叫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她无缘无故打我男人,还致我伤残,你们要是不管,我就和他拼了!”
围观者也起哄开了:“赵玉林,有马婷婷给你撑腰,你怕什么?跟警察去,让这小子说清楚!”
年长警察先是安排马婷婷和赵玉林上面包车,马上意识到路上他们话不投机还会节外生枝,就调整马婷婷和赵玉林上了警车,走在前,安排年轻警察上了面包车,跟在后,汽车拐过山嘴,一路向前直奔派出所。
几个人下车后,马婷婷拢了拢头发,走到一脸沮丧的面包车司机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只说了句:“对不起”就泣不成声了。
接着马婷婷又向年长警察跪了下来:“警察叔叔救我!”
戏剧般的逆转弄得场上人都是一头雾水。
马婷婷泪眼汪汪地看着警察说:“警察叔叔,我是被拐卖到这里的,不借司机叔叔替我打掩护,我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赵玉林站在那里搓着手,牙齿咬起嘴唇来。
拐卖人口岂非一般案件?派出所领导亲自出马,给婷婷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组织警力开始给婷婷录口供。
“我姓马,叫马婷婷,从四川老家出来打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手机上的钱也花光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儿现金了,我不能坐吃山空,想先找个便宜一点的旅社住下来,找个临时工干干,然后接着找工作,我见胡同口一个中年妇女在从一辆卡车上卸白菜,想和她套近乎,就上前帮她忙,她面善,说话也实在,我对她没存丝毫戒备,没想到她的心比下水道还脏,把我交给了卖白菜的司机,司机拉着我又不知道绕了多远,把我交给了另外一个人,在那里我的手机、身份证和钱都被没收了,两手被捆了起来,嘴巴被贴上了透明胶,直到最后被带到这个大山里,我才知道我被拐卖了,身价是三万元……”
马婷婷歇了歇,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讲起了她的遭遇……
赵王庄是西山里的一个村子,虽然藏在山里,村里也有几百人,说是与世隔绝吧,它受共产党的领导,说是它和现代社会同步吧,那里却又像是个密封的容器,因为赵王庄偏僻,这里的男人娶媳妇走正规渠道的基本没有,赵王庄有赵、王两大姓,换亲者居多,所以家家户户一攀都是亲戚,老亲加新亲不知有多少代了。那些没有换亲条件的汉子就只好从人贩子手里买,这里有市场,人贩子有渠道,所以人贩子一年要朝这里要跑上两三趟,哪家缺女人,哪家肯放血,他们心里一清二楚,他们相中这里的主要原因还是这里山高皇帝远,比较安全。
村子里来了女人,老老少少都是监督员,山口两面坡上一年四季都有人在那里干活,说是干活,其实是在那里站岗,以防女人外出,村后的几面山坡上,只要是人能走的地方,不是有人在那里放羊放牛,就是有人在那里割草割柴,只要有女人从那里经过,先是劝,后是拉,直到最后把人请回家里才罢休。
那里的女人都没有手机,想往外联系都难。来这里收粮食的,收废品的,收猪收羊的外村人,你最好别胡乱打听,否则会让你会吃不清兜着走,无论赵家还是王家,只要哪家一出事,不用招呼,全村男女老幼一齐上,直到这个女人在这里生了孩子,村里人才对她放松警惕。
当马婷婷被卖到这里后,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也没哭也没闹,温温柔柔的,表现得让人无可挑剔,赵玉林说不到害处去,就是年岁大了些,可能比她大十来岁。
她来那天晚上,见赵玉林的母亲在床上铺了新单子和新褥子,她心想,糟了,难逃厄运了,关键时候,她对赵玉林的母亲说:“妈,不知咋的,我下身子流出来好多脏东西,奇痒,还疼,医生说是性病,你看看是不是?”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她强迫自己把裤裆给尿湿了,湿布贴在下部,把肉拓红了一大块。
赵玉林的母亲看后,叹了一口气:“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好多次赵玉林要进她的房间,都被她母亲硬生生给拽出来了:“你找死啊,她身上有病你还敢碰?等把猪养肥把牛养大卖了给她看好病再说。”
暂缓之计成功了,她找了各种理由问村里人借手机,谁敢借给她?借不来手机,她就无辜找理由和赵玉林的母亲闹别扭分家,哭着闹着让赵玉林出面把支书请来当分理,心想支书一来就向他反映一下自己的处境。
谁知还没开口,支书就说话了:“妮儿啊,我知道你的心情,开始来有些不习惯,时间长了就适应了。你看我,儿媳妇刚来也是三天两头和我找不自在,现在呢,手上拉着孩子,怀里抱着孩子,你撵她走,她舍得走吗?我知道,你是嫌这样结婚有点简单,这不愿赵玉林和他的妈妈,怨我制定的村规民约,反对大操大办,有我在,这里谁敢兴师动众?村主任、村会计、组干部,哪一家不是婚事简办?这叫移风易俗……”
支书记话里有话,马婷婷咋能听不出来?
支书又瞪了赵玉林一眼:“我说玉林,婷婷刚来,不懂规矩,你要想点手段安慰安慰她,‘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这不是我说的,是林黛玉说的,让她也记记。”
支书前脚走,赵玉林就像一头饿狼一样扑向了马婷婷,拽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还掐住她脖子把她掐个半死……
很显然如果不找机会让赵玉林自己打电话,她很难走出赵王庄半步,今天遇到收头发的,要是遇到收废品的、收粮食的,她同样会找人家麻烦……
马婷婷说到这里,昏了过去,两位女民警过来对她进行了安顿。
派出所所长对指导员说:“现在共产党扫黑除恶正在如火如荼进行,赵王庄的村干部们逆天而行,独霸一方,掩护人贩子犯罪,充当家族群的保护伞,你抓紧安排警力盯紧赵王庄,我立刻向上汇报,决不能任其继续猖獗!”
这边,面包车司机被领进了另一个办公室,年长的警察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同志,委屈你了!”
看着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警察,窝了一肚子话的司机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派出所大院里赵玉林孤零零一个人,这儿望望,那儿看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下恒心,出铁拳,铲黑恶,保平安”上,仿佛这12个字闪着寒光。
赵玉林蹲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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