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非是，从一处狭窄
　　 换到另一处更狭窄
　　
　　 面对陌生方言，我可以假装
　　 只是路过，客居
　　 终究要离去。
　　 我自诩君子，观棋不语
　　 观世相，看到青蛙，蛇，鹰
　　 也看到掌心开莲花的菩萨
　　
　　 乡音疏离。
　　 我该如何敲碎每一块骨头
　　 重组唇齿间的弹性
　　 指纹盘旋，画不出熟悉的脚印
　　
　　 2
　　 车水马龙。
　　 尘土陌生，行道树陌生
　　 往来的人更加陌生
　　
　　 年轻人，年轻得让我诧异
　　 老年人，苍老得让我恍惚
　　 四月，蛙鸣拉长下半夜
　　 浮萍在一潭死水里，点翠
　　 我似浮萍多年。腿脚苍白细长
　　 始终抓不住河岸
　　
　　 3
　　 怀念老房子
　　 最后的故乡。我想回老城区一趟
　　 在已经属于别人的老屋前
　　 我的桂树下，再哭一场
　　
　　 我会从人民路走过，一步一回头
　　 放学的路
　　 元宵夜的花灯、狮舞
　　 我要逐一复活
　　 服装社，供销社，新华书店，照相馆
　　 丝厂，酿造厂，印刷厂
　　 医院，饭店，菜场，粮站，车站，船埠头……
　　
　　 刚出炉的芝麻球松脆
　　 奶油棒冰、泡泡糖是高级货
　　 前溪的夏日。连环画的世界。童年
　　 从法国梧桐的斑驳光影里
　　 掉下。褐色的果，毛毛虫
　　 小女孩的一声惊叫
　　
　　 4
　　 困在家人的一处新居里
　　 寸步难行
　　 没有老腔调的买卖吆喝
　　 没有可以打招呼的熟人
　　 从前的喜好都戒了
　　 螃蟹，酸咸菜，各种海鲜
　　
　　 我和夜色一起安静下来
　　 难分东西
　　 我没有自己的寸土
　　 不存在楚河汉界的纷争
　　
　　 都弃了吧。
　　 姓名，籍贯，血脉
　　 苍白的思想，被月光漂洗很久
　　 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