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世界如何告别(叙事诗)
……船队已经从海平线消失。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劳苦满天、鬼火遍地的世界。
——伊塔洛·卡尔维诺
中年夫妇抬着一口棺木进了门,它瘦长的黑色并不令人可怖
里面住着他们唯一的女儿,墙上的肖像安静而沉默
一盏黄灯或明或暗闪烁,点亮一双年轻而美丽的眼睛
他在他们家作客,十四楼的房子仿佛在摇晃
——请不要太伤心了,还是送殡仪馆里去
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们的悲伤,正如无法形容这个荒谬的世界
一阵窸窸窣窣,他们抬着棺木走进了黑夜
客厅里只剩他一人,他本应该跟着送一程
突然一阵狂风骤降,房子摇晃得更厉害了
客厅窗户没关上,他向窗户走过去
拉梭对开窗关了左边露出右边一截,关了右边露出左边一截
玻璃在窗框边松动,仿佛随时要跌落下去
冷风直灌进来,他望了望窗外
一个人影在黑暗中闪过,像他们的女儿
他定神看清了她的脸,就是他们的女儿——
她是向很远的远方去,还是正准备回来
又有响声从卧室传出来,他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里面窗户大开,仿佛一个黑洞
他们唯一的儿子在里面,正和一个女孩在跳舞
作业摊开搁置在书桌上,作业本被风在翻页儿玩
他们彼此搂腰的手和眼神一样,在音乐律动中一样的温柔和喜悦
他轻掩上门退了出来,他们似乎全然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中年夫妇还没有回来,他也并非无所依傍
他决定不辞而别,他也没有不可道别的——
我们在不断的失去,我们在不断的离开
但他步子怎么也迈不开,仿佛被钉子牢牢钉住了
他看了看女孩的眼睛,女孩正好也在望着他
——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世界已经够黑暗的了
但世界如何告别,他永远也不会去弄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