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是残酷的，但正义永远也不会缺席。
　　 ——题记
　　
　　 这是一个宁静的晚上，陆文诚刚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会议，兴冲冲地往家里赶。
　　 他今天极其高兴，看什么都特别的顺眼。
　　 老天眷顾他，他这才当上一中校长没几天，恰巧碰上了高考成绩公布，一中的升学率比去年高了不少，在路上就接到了不下十个朋友的电话，都纷纷想要托关系走后门。听着电话那头人谄媚的声音，他心里那股嘚瑟劲怎么也止不住。
　　 外加上刚刚接到自己女儿陆露报喜的电话，更是喜上加喜。自己的女儿就是争气，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让他的脸倍儿有面子。
　　 女儿说想要吃蛋糕，那肯定买。
　　 小区隔壁正好开了一家甜品店，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正好打折，也有不少人在门口排着队。陆文诚握着手里从学校会议上拿回来的水，慢悠悠地站到了队尾。
　　 旁边有个拾荒老人，手里拽着一个尿素袋子，袋子里的瓶子和易拉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噼噼啪啪的碰撞声，声音清脆不吵闹，在黑夜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陆文诚偏头看了那个拾荒老人一眼，那个老人的装扮十分奇特，黑夜里竟然还带着一顶奇怪的草帽，帽檐很大，陆文诚的身高很高，俯视的时候根本看不到老人的长相。
　　 大概是察觉到了陆文诚的视线，老人的头转到了他那个方向。
　　 不一会儿，老人拖着袋子，步履蹒跚地朝他那个方向走来。
　　 老人停在了他的面前，声音沙哑地说：“小伙子，你手上的那个瓶子，你还要吗？”
　　 陆文诚不耐烦地将瓶子扔到了地上，圆柱状的塑料瓶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了老人破旧的鞋尖处。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弯下腰捡起了脚边的瓶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袋子里。接着，他抬起了头，露出了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小伙子，你有东西掉了。”
　　 “我可没有掉什么东西。”陆文诚实在不想理会这个邋遢的老头，只想着面前的队伍能不能再快一点，他还要急着回去和女儿庆祝呢。但他又架不住面前这个这个老人言语中对人的好奇心的催动，他不情不愿地弯下腰，将脸凑到老人面前。
　　 刚要说话，突然看见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闪出一抹笑，接着听到了刀划破空气的声音，陆文诚的胸口就像被人撕裂了一般，痛得他无法呼吸，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能感觉到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耳边传来了人们的尖叫声，还有呼叫报警的声音，他崩溃地看着面前老人拿着匕首的样子，伸手想要呼救，但身体中的力气在慢慢地消失，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呼吸急促，他的手僵在那里，被老人的脚狠狠踩住，直到断了呼吸。
　　 当看到陆文诚被杀的时候，原本在排队的众人飞快地向四周散开。
　　 万一这老头是个反社会人，那他四处乱砍乱杀，那多恐怖啊。
　　 众人不敢动，怕过于激烈的动作会引起老人的注意。
　　 谁知老人动完手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将脚踩在陆文诚试图挣扎的手上，碾了碾，在确定陆文诚死亡，他松了一口气，扔下了手中的匕首，双手举起，安静的站着。
　　 一旁的群众喊来了几个壮汉，他们见老人扔掉了匕首，就一窝蜂地扑上前控制住了老人。
　　 警车来得很快，没多久，一群特警拿着装备下了车，结果被面前的场景给怔住了。
　　 他们还以为会是一个很强壮的男人，谁知道只是一个瘦小的小老头。
　　 虽然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但特警们也不敢轻视他，毕竟他刚刚才结果了一条人命。在壮汉的配合下，特警将老人压上了车，将尸体装进了尸袋，抬到了车上。
　　 众人见警车开走，这才大声议论起来。
　　 在光照不到的一个角落里，一道身影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见这场闹剧结束，才转身离开。
　　 这件事很快就在整个青市传开，新闻报道也随之而来。
　　 “据相关媒体报道，青市某小区的甜品店在昨日晚上八点发生一起极其恶劣的凶杀案，死者为青市一中的校长陆文诚。昨晚，犯罪嫌疑人李涛已被捉拿归案。”
　　 一时间，街上无论哪个角落都会听到群众在讨论这件事。
　　 青市作为一个小县城，虽然没有大城市那般发达，但也曾诞生过很多政治等领域的人才，他们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发光发热，给青县带来了知名度和未来。很多家长不远万里地将孩子送往一中，去接受最好的教育，而陆文诚校长则上任没几天，就遭到了这样的事情，让无数家长忍不住惋惜。一些不理智家长已经在网上对犯罪嫌疑人李涛进行辱骂和人身攻击。事态发展得更加严重，青市政府上层下令严审，刑警支队队长刘茗接下了这个困难的审讯任务。
　　 刘茗身着正式的警服，干净利落的短发，给不加任何修饰的脸更添了几分英气。
　　 她坐在审讯室的长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专注地看着老人。
　　 老人已经摘去了头上的那个草帽，他的头发蓬松，像很久没有打理了一样，花白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他垂着头，手被铐在椅子上，刘茗看不清他具体的神色。
　　 刘茗示意身旁的记录员记录，她严肃地问：“李涛，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陆文诚没有相同的交际圈，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杀他？而且陆文诚这几天才刚刚升职为校长，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一中，甚至是这个社会带来了多大的影响？你平白无故地杀死了一个人才，你知道不知道。”
　　 刘茗的话音刚落，李涛一直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李涛看着刘茗的那双眼睛像是要冒起火来，他前倾着上身，就像一条被绳子拴住身体的狂犬，稍不注意，他就能挣脱开来，把她撕碎。
　　 李涛一脸狰狞，他的手用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红着眼看着刘茗，朝她嘶吼道：“人才？什么人才？你他妈告诉我他是什么人才？他妈的，他陆文诚就是个禽兽，就是个禽兽，杀了那个狗东西，老子就是在为民除害！”
　　 李涛的力气很大，挣得椅子都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旁边的两名警员见状，连忙将他整个人摁坐在椅子上。
　　 刘茗被他突然的冲动吓了一跳。
　　 刘茗一时间不敢激他。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隐情。
　　 “你先给我坐下好好说话，陆文诚他怎么就是禽兽了？就算他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你也不能动手杀了他。”
　　 李涛大声嘶吼：“我凭什么不能杀了他，一报还一报，我女儿死了，都是他害的，他妈的，他就该死，他当初是怎么弄死我女儿的，我就怎么弄死他，那是他活该，活该！”
　　 李涛的情绪大概是到达了最高峰，他的整张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刘茗担心李涛会突然激动导致猝死，于是放轻了声音。
　　 “李涛，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激动，我们慢慢说。”
　　 刘茗让两个警察松开李涛，李涛垂着头，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等李涛完全平静下来后，他才哑着嗓子开了口：“上个月，我女儿她死了，在一中，跳楼死的。”
　　 刘茗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侧过头，小声询问身边的记录员：“你查查，是不是有这件事。”
　　 记录员用手挡着嘴巴，轻声回答：“是的，刘队长，当时您去其他县帮着出任务去了，负责一中跳楼案的是张队长。跳楼的是两个女孩，都是陆文诚班上的学生。”
　　 刘茗皱眉：“跳楼？原因呢？”
　　 记录员也不是很清楚，她没有出行任务，只是当时这个案件的审讯工作也正好是由她记录，所以记忆稍微深刻些。
　　 “当时离高考没几天了，一中所有的学生的压力都很大，老师和她们的同学，甚至是家长都认定是孩子学习压力太大，承受不住，才选择跳楼的。”
　　 刘茗点头，转头看向平复情绪的李涛，朗声询问：“李涛，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女儿不是自杀，而是陆文诚杀的？”
　　 李涛一脸肯定：“我女儿她肯定不会自杀的，我敢打包票。她在那件事儿出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还特别高兴地和我说她最近的成绩进步了不少，老师还表扬她，她告诉我她和她对象一定能考上好的大学。她怎么会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去跳楼呢？那就是学校编出来糊弄人的。”
　　 “但是你单凭这个理由不能证明她不是自杀，更不能证明是陆文诚的责任。那我问你，你女儿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包括她有没有提起和她一起跳楼的那个女孩？”
　　 李涛摇头：“没有，我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她在学校认识那些同学我也不清楚。她那天回来就很高兴，自从她妈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她这么笑过了，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我就没继续问她，谁知道，谁知道……”
　　 李涛的声音开始逐渐地哽咽，一时间整个审讯室被李涛悲伤的情绪所感染。
　　 刘茗毕竟没有亲手处理那个自杀案件，李涛的话没头没尾的，她也了解不清楚具体情况，便吩咐旁边的警察去叫张队长进来一起审。
　　 刘茗在等待的过程中突然想起了刚刚似乎被她遗漏的关键词，她问：“李涛，你刚刚说你的女儿她交了男朋友？”
　　 李涛眼睛向下看去：“我不清楚，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什么事儿都依着她，她找对象这事儿也是她那天提起来才知道。高中生有对象也没什么大事儿，她高兴就好，我一个老头子年纪也大了，管不了了，不想掺和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儿。”
　　 说话间，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便衣的平头男人走了进来。
　　 张队长到招呼：“刘队长。”
　　 刘茗也十分客气，拉开身边的椅子：“张队长，打扰你了，坐。”
　　 张队长突然被叫过来也是一头雾水，他一时搞不清楚自己以往处理的案件会和李涛有什么直接联系：“有什么问题吗？”
　　 刘茗点头：“是这样的，张队长，李涛的女儿是一中学生，说是在一个月前跳楼自杀了，当时这件案子是由你负责，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李涛听了这话，不肯：“不是自杀，我女儿不是自杀，她就是被陆文诚给弄死的。”
　　 刘茗没有理会李涛，侧着身子听张队长说话。
　　 “你说那个案子啊，最后确实是以两个学生自杀结案的，就是很普通的自杀案件，当时我们警察也仔细勘察过了，问过了老师和学生两位死者的死前行动轨迹，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可能，那些证据肯定都被陆文诚给弄没了，我女儿肯定不是自杀的。”
　　 “李涛，请你冷静。张警官，当时你有没有听到有同学或者老师提起两位死者与陆文诚的关系？”刘茗抬手示意李涛不要说话。
　　 张警官仔细想了想：“没有。但是说起陆文诚，当时我在了解其中一位死者信息的时候，我听到死者的母亲提到过一嘴，说她女儿当时神志不清的，当时说自己女儿就是被坏孩子给带坏了，满嘴胡话，还说陆文诚猥亵她。”
　　 刘茗惊讶：“真的？”
　　 “当时我们也注意到了，就去查了陆文诚办公室还有他们教室的监控，都没有看到陆文诚有过和女同学相处不恰当的行为。而且死者说被猥亵的那天，陆文诚没来上班，而且有精神病院医生的证明，那个女孩的精神本来就不太好。”
　　 刘茗沉吟了一会儿，和张警官道谢。
　　 张警官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李涛见张警官走了，一时以为刘茗不审他了，有些着急：“警官同志，我认罪，陆文诚就是我用刀捅死的，我就是报复他，我甘愿接受法律的制裁。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查我女儿的死因，还我女儿一个清白啊。”
　　 “这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说。李涛，你怎么知道陆文诚一定会到甜品店里来买蛋糕？而你就恰巧等在那呢？”
　　 李涛被问得一愣：“我跟踪他的，他在路上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了。”
　　 刘茗没有怀疑，在之前的调查中，根据陆文诚的邻居讲述他经常会看到一个捡垃圾的老人在陆家附近徘徊，经证实，李涛确实有跟踪行为。
　　 刘茗点头：“好，既然你已经认罪了，那其他的就交给法院来判吧。”
　　 旁边两个警察解开了李涛连在椅子上的手铐，重新给他拷了一副，两人押着他，往门外走去。
　　 李涛走到门口的时候扭头悲切地看着刘茗：“警官同志，求求你，帮我调查我女儿的死因，求求你，我女儿一定就是陆文诚那个畜生杀的，她不是自杀的啊。”
　　 刘茗站在门口，看着李涛的身影慢慢消失，她想了很久，播了一通电话。
　　 “马上让队里的人开会，我去找局长批报告，一中的自杀案有蹊跷，再查。”
　　 李涛需要转监狱，需要转车。
　　 刑警支队的大门口围满了记者，一个个恨不得将他们手里的话筒塞到李涛的嘴里，两个警察护着李涛上了车。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陆文诚小区旁边的甜品店被封了起来。
　　 一个个子高挑，长相出众的女孩走进了旁边的小超市里。结账的时候，超市里的收银员惋惜地拍了拍女孩的肩。
　　 “陆露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爸爸的案子一定会侦破的，法律一定会还你爸爸一个公道的。”
　　 陆露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墙上挂着的电视机上播放着新闻。
　　 “陆文诚案今日以宣告告破，犯罪嫌疑人李涛已经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现在已被押送往监狱进行改造……”
　　 陆露闻言抬头，正好对上了李涛看向摄像机的那双浑浊的眼，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