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里的梦，一场，又一场。
　　 21年前的这一天，我应聘站在山东临沂双月园学校的大门前。
　　 那是一座有传统建筑风格的中式大门，高大而雄壮，红色的砖瓦结构，气势恢宏。横额上的大字“山东临沂双月园学校”高悬于耸起的门楼中央。大门两侧，张挂着各种名号的楹联与牌匾。那已是建校两年的光景，荣誉牌子亮闪闪地挂了一墙。
　　 二十多年过去，永志不忘的是进入大门后，转身看到门两旁的楹联——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矗立在红色教学楼下的陶行知先生的雕像，在我眼里也更加高大起来。在夏日的雨后，抬眼望向那片错错落落的朱红色楼群，被绿油油的树枝叶和草坪包围着、掩映着。我被震撼在进门不远处的升旗台前，正对面的教学楼顶，几个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为成功做准备！
　　 在这片红楼里，在四届学生身上，倾注了我精力充沛自信从容又成熟稳健的四年光阴。在那个“特生特教，特苗特育”的校园里，走过我饱满而优雅的美好时光。高中部语文教研室主任、班主任、毕业班，一群身着红色校服的孩子，坐在绿色的桌椅中间，每当放假归来，都有孩子喊着“魏妈妈”扑进我的怀里。
　　 记得军训时突遇暴雨袭来，其他班的学生都躲进楼里，唯独我们班四十五个孩子在大雨中踏着整齐的步子，高喊着口号继续奔跑，隔着雨幕，我站在操场边上，脸上淌过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记得春天樱花盛开的时节，满校园里，整树整树浓密的粉红色花朵，张扬而恣肆，把一树树枝条压弯下来，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如雨如雪，把一幢幢高大的红楼装扮得巍峨又温暖。
　　 记得高二七班承办小学部《西游记》知识大赛的大礼堂里，一曲《猴哥猴哥》点燃了孩子们高涨的热情，他们欢呼着，高唱着，迎接大哥哥大姐姐们入场，为他们准备抢答舞台。高二七班全体同学在台前台后奔跑忙碌，我是那个脖子上围着红格子羊毛围巾、手执话筒的“总导演”。
　　 记得刘超下晚自习后因去送另一个班的同学去医院而一夜未归，第二天早晨发现人不见了，我急得四处找寻却又不敢冒然给家长打电话，直到顾老师告诉我消息后，我站在那里，忘记了埋怨，只知道泪水狂飙，心里突然明白了伍子胥一夜白头的心境。
　　 记得半夜里去前面“香港街”的网吧里捉翻墙逃出去的子腾，抓出来后，吓唬他要给家长打电话，他一话不说，“扑嗵”一下子跪在我面前，我哭笑不得地指给他看移向西天的月亮。
　　 记得被我发现并推到礼堂舞台上去唱“长亭处，古道边”的一帆，高大又帅气，他一身西装站在舞台中央，张口发声的那一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记得指导小张璐上台去演讲，然后，她手捧着一等奖的奖杯兴高采烈地向我扑过来……
　　
　　 占地五百亩的校园，在20多年前，大学校园都难得一见，绕校道一圈，脚痛，恨不得骑个自行车。
　　 音乐楼、美术楼、实验楼、会议楼、食堂、宿舍楼，统统都是红色高楼，围绕着白色的回音广场，站在那个广场的中央喊一声，你的声音就会在这些红楼中间回环缭绕，久久不停。
　　 幼教部、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还有那个小医院似的医务室。幼教部院子里的塑胶广场上，五颜六色的孩子们和五颜六色的玩具，小朋友们戴着五颜六色的头盔，排成长队摇摇摆摆地溜旱冰；小学部楼前，那一群一群的鸽子，在红砖铺成的广场上“咕咕咕”地觅食；前面的华罗庚广场上，各种几何体雕塑的装饰，地面上的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几百位；后面的土黄色小木桥，桥下的流水和旁边可以攀上去的小山包。小山包上花草丛丛，孩子们毕业之前，都会跑到小山包上去拍照；八百米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绕的宽大操场，绿草如茵，身穿红色短运动衣的孩子们在疯狂地奔跑、跳跃……
　　 校道上的法国梧桐还没有完全遮盖住天空，秋风吹起的时候，那一片一片黄绿色的阔大叶子和已然金黄的樱花树叶一起，飘落到草坪上，飘落到红砖地面上。下课时，我带学生们搬着大塑料桶去捡树叶，广播里回荡起流行歌曲的时候，他们一边捡树叶，一边又扭又唱。
　　 考入中央财经大学的李宪政，曾经在课堂上一口气背出七首毛泽东诗词；考入中央戏剧学院的柳笛，上课时爬在桌子上写小说，下课了还举到我眼前给我看；考入四川音乐学院的张璇，为了减肥，吃了饭就跑去洗手间再吐出来……
　　 那个在我试讲时感叹“拣到一块宝”的张辉老师，七十多岁的专家教授，在教研会上，整篇的《滕王阁序》《六国论》等经典课文，一口气全都背诵出来，惊掉一屋子年轻老师的下巴。他不但修改我论文中的错别字，还在逐步国际化的校园里，用英语与人对话。那才是我们心目中的丰碑！十七年过去，千山万水，音信全无，只愿他老人家健康长寿！
　　 双月园，红楼里的梦一场。
　　 太多的回忆，在我又站在博纳实验学校的门前，面对一幢幢红色楼宇的那一瞬间，它们隔着十七年的光阴，潮水般地汹涌而来，淹没了我的双眼淹没了我的思绪。
　　 又是一个宽大新颖的校园，西式的镂空大铁门，宽阔的校道。宽敞的宿舍楼、教学楼、办公楼，高耸着的钟楼。红色的，都是红色的，环绕着它们的，是郁郁葱葱的椰树、榕树。楼前就是运动场地，足球场上绿茵茵的草坪，远看一条一条的浓淡相间；篮球场地面上清晰的白色规则线条，成排的天蓝色篮球架、白色透明的拦板下，挂着红色球网，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这一场梦，刚刚开始，无限的期待和向往，如同窗外那一带远山，隐隐约约，在落日的余晖里，如黛，如梦，也如幻。
　　 今天之前的是场梦，今天之后的是个谜。我从一场梦中走过来，再去寻找一个谜底。
　　 梦想着像一只永不停歇的海鸥，在海的世界自由翱翔。
　　 有梦想的地方地狱也成天堂。
　　 2002.8.26.博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