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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凤凰】白露为霜(小说)


作者:雷耀常 白丁,35.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8007发表时间:2022-12-18 21:47:48

1、麦苗青抱着电话哭着说,流了,流了!
   梅寒宜莫名其妙地问,什么流了,什么流了?
   麦苗青“呜呜”哭着说,我流了呀。
   梅寒宜站在操场上惊讶地问,你流什么了?
   麦苗青生气地说,孩子孩子孩子!
   梅寒宜的电话“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还是一名学生捡起来递给她才醒悟过来。她捏着粉红色的电话,颤抖细微的声音问,你在哪里?
   麦苗青冷冰冰地说,市人民医院。
   梅寒宜立即给校长请了家,找人代了课,顾不得衣衫凌乱、面容憔悴,急急忙忙赶到市人民医院妇产科,女儿麦苗青正坐在走道的椅子上玩手机。她几步扑过去焦急地问,手术做完了?手术做完了?
   麦苗青挺着大肚子艰难地站起来说,没家属签字,人家不做呀。
   梅寒宜狠狠地拍着胸口,长长地喘一口气说,一块石头落地了,没流就好呀。
   麦苗青摸着翘翘的肚子,瘪着发红而且厚实的嘴巴说,好什么呢?他躲在外面独自逍遥,我个人承担生养责任,坚决不得行。
   梅寒宜拉着女儿的手灿烂地笑着说,公共场所不是讨论问题的地方,我们回家说,好吗?
   麦苗青弯着一张爬满麻雀斑的圆脸说,我还是想人流,然后跟冷后浑离婚。
   梅寒宜就像对待她的学生一样,始终温暖和蔼地说,怀孕6个月了,还能做人流吗?什么事情讲求意愿,更得讲求科学呀。
   麦苗青倔强地说,妇产科主任是您学生,求她想点办法不行吗?再不给她一点钱,也许就行了。
   梅寒宜耐心地劝说,生活中很多问题不是钱可以解决的,能用钱解决的起码不是很阳光的,或者说是偏离了法治规范和科学精神的。
   麦苗青仍然有些横蛮地说,我只想一件事,流产。
   梅寒宜正一正凌乱的衣衫,理一理散乱的额发,拉着她的手不可争辩地说,我们回家理论这件事。
  
   2、麦苗青和冷后浑不是同学,而是校友,在新生联欢会上认识的。当时,冷后浑已是大四学生,高长瘦削、短发眼镜,西装西裤、领带皮鞋,上台给同学们朗诵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致青春》诗歌。优美的诗句,澎湃的情感,浑厚的音质,让刚刚入学的麦苗青一群女生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多么帅气而有风度的一名学长呀。
   按照学校要求,新生和老生可以结对相互帮助,就像现今的精准扶贫结对子一样。许多老生找上门来要求和麦苗青结对子,她羞红着一张俊美的瓜子脸儿就是不答应,因为心中早铆定了瘦高刚毅的白马王子冷后浑。可是,几个星期过去了,竟然不见他的身影,气得麦苗青和一群女生,天天站在测控技术学院大门前,嘟着小嘴巴生闷气。
   麦苗青见猫捉老鼠死等不是办法,必然要被别的女生捷足先登。于是,她灵机一动,直接找到大四的教室。教室里一个面目似乎有些熟悉的瘦高男生正出来,抱着几本书和她擦身而去。麦苗青抠着脑袋默想一阵忽然试探性地喊一声,冷后浑!
   瘦高男生竟然在楼梯上站住脚步,回过头来疑惑地打望着。
   麦苗青跑步上前责怪地问,你怎么这样穿着打扮呢?
   瘦高男生扶扶眼镜反问她,难道这样不好吗?
   麦苗青不解地问,你演出穿的西装、皮鞋呢?
   瘦高男生笑着说,那是找人家借用的。我一年四节穿休闲装,简单方便、节约朴实,也很实用。
   麦苗青小声咕哝说,这样的男人,我一定得好好改造过来。鱼目混珠,可惜了材料。
   瘦高男生笑一笑说,我得去吃晚饭,吃了好学习。不像你们女生,学习好不如长得好,长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不如爸妈好。
   望着瘦高男生转身而去的背影,麦苗青竟然提着胆子问一声,你是冷后浑吗?
   瘦高男生回过来神秘地一笑反问她,说了半天话,还能不是吗?
   麦苗青上前一步低着长发披肩的头说,我要和你结对子。
   冷后浑犹豫不决地说,我要复习功课考研究生,没得时间陪伴你呀。
   麦苗青咬着薄薄的嘴皮说,我不会影响你复习考研。只是有些事情不明白的时候,要请教你。
   冷后浑望着她一双清澈的眸子问,你在哪个学院?
   麦苗青俊俏的脸儿再次羞红起来说,工商管理学院。
   在理工科见长的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往往被轻视,不仅录取分数较低,而且就业前景也不看好。冷后浑点头说,好吧,我们结成帮扶对子。
  
   3、麦苗青对着梳妆镜子、翻着结婚相册,满脸冰霜地说,妈,您来看看,这哪里是过去初芽带露、人见人爱的麦苗青呢,分明就是溜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呀。
   梅寒宜亲密地依靠在身边说,镜框里的女儿,不是比照片上的女儿更美丽吗?你看这富贵,你看这气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人呢?
   麦苗青皱着鼻子、指着镜框里的自己说,您看这满脸雀斑、黝黑额头、石磨脸盘、大肚罗汉,谁敢出门见人呢?我们去厂里找冷后浑,坚决把孩子流了。
   梅寒宜把女儿扶到床上坐下,像上语文课一样,拉着她的手循循善诱地说,女人因孕育而更美丽,因做母亲而更伟大,因为母亲繁衍了绵长的人类,世界又因有人类活动而变得更加生动有趣、丰富多彩。我们试想,如果没有人类,仅留下飞禽、走兽、水物、山水、花草、树木,地球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麦苗青愤愤不平地说,现今的年轻人,追捧的是独身主义、唯美主义,独来独往、无牵无挂,宁可养狗养猫,也不愿结婚生子。
   梅寒宜是一位年近半百的母亲,也是一位学识渊博的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做着“传道、授业、解惑”的不朽事业,哪里能让孩子有这样的糊涂思想呢?所以她严厉批评说,典型的享乐主义、利己主义、逃遁主义,不顾国家和民族利益,丢弃社会和家庭责任,何等悲哀呀。牛马尚且舔犊繁衍,蝼蚁尚且筑巢延嗣,何况人呢?
   麦苗青摸摸蠕动的肚腹嘟着嘴巴说,十几亿中国人,七八千万适龄妇女,一人不生能影响国家发展、民族延续吗?
   梅寒宜严肃地问,要是人人像你这样思想呢?
   麦苗青呡一呡嘴巴说,传宗接代、延嗣继后、哺养教育,是男女双方的事情。现今男人躲着不回家,让女人独自承担,合情合理吗?
   梅寒宜一张圆脸布满甜蜜的微笑说,既合情又合理呀。世上的男人不外乎三种类型,一是事业执著型,闻鸡起舞、凿壁借光,专心致志、沥血呕心,初心不变、使命不改,哪怕终身没有成就,也从不言说放弃;二是碌碌生活型,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三天放不出一个屁、五天啃不出一句声,整天唉声叹气、时常牢骚满腹,父母无法尽孝,妻子无法尽爱,子女无法尽义,朋友无法尽信;三是惹是生非型,整天花天酒地、日夜歌舞绵绵,不讲法度规矩、只求奢靡淫乐,不爱家情亲情、专为江湖朋友,今天进拘留所,明天进派出所,后天变卖家产全额赔偿。女儿,你说我们女人应该找什么样的男人为终身伴侣呢?
   麦苗青揉揉因为怀孕略显肥胖的下巴说,我得去找皮伯伯帮忙,看看冷后浑,一个多月不见面了,听听他的意见。
   梅寒宜点头说,也好。
  
   4、麦苗青和冷后浑在大学虽然结对帮扶两三年,可是见面的机会却很少,打电话他挂得快,发微信他不回复,路上拦截他不见踪影。麦苗青常常孤独地站在校园高大繁茂的梧桐树下,点数天上的星星,跟踪飘逸的云彩,闲看校园的花果,玩弄修长的十指。同学们总是讥笑她,理工男只能用玻璃杯计量分解的硫酸,不会用来计量浪漫的美酒;用铁钳夹住实验器上的螺丝,不会用来夹住喂给女人的葡萄。麦苗青,你找了冷后浑,准备一辈子守活寡吧。
   因为工商管理学院既没有多少深奥的理论书籍坚硬啃噬,也没有千篇一律枯燥乏味的物理化学实验,有的是时间出行、交友、恋爱,甚至旅游观光、社会实践。有女生劝说她,暖宝宝可以贴背,热水袋可以暖脚,手中机可以解闷,牛屎粑粑可以养花,理工男只能让你生气无助,寂寞到老。
   麦苗青是不甘心的,即使他们还没有走到恋爱谈婚那一步,因为她总是相信冷后浑是英俊而且浪漫的,敬业而且暖阳的。所以,她在测控技术学院实验室堵住冷后浑,倔强得无法辩驳地说,我们得谈谈。
   冷后浑刚刚卸下白大褂,双手都没有来得及清洗,有些漠然地问,我们谈论什么呢?你都大三了,是个成熟的女生了,时代青年的事业、人生、观念、责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麦苗青无聊地玩弄着蓝裙子的下摆,颤抖着一双修美的大腿说,谈谈我们。
   冷后浑习惯性地扶扶眼镜歪着头问,我们有什么谈论的呢?
   麦苗青忽然昂起一张娇美的瓜子脸儿,露出两排雪白诱人的牙齿问,人家同样是理工男,为什么不像你天天待在实验室不出来?忘记了日月,忘记了吃饭,忘记了朋友,连自己姓什么也差点忘记了。
   冷后浑孩子一样“嘿嘿”地笑着说,我正在做一项新实验,只找到了一些原始的理论根据,没有找到实际成功范例证明。明年就要研究生毕业了,所以一天到晚忙着。
   麦苗青上前一步,挺圆饱满的胸脯问,什么样的项目,这样艰难而又充满诱惑?
   冷后浑眼前立即幻化出一幅幅峻险而残酷的图画来:茫茫群山,皑皑白雪,弯弯山路,处处车辆;挽幛林林,哀乐声声,母号绵绵,儿女嗷嗷……冷后浑取下眼镜,拭擦着满目泪水说,我爹就这样去了,其他人的爹也大多这样去了。
   麦苗青也拭擦着泪水凄婉地问,难道都是刹车失灵造成的悲剧吗?
   冷后浑摇摇头悲苦地说,酒驾。山里寒冷,开车辛苦,都爱一口酒,喝酒误事,喝酒丧命。
   麦苗青满含酸楚的泪水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多少人做得到呢?我爸也是酒驾出事,一车运往港口的精密仪器全部损失。
   冷后浑叹息说,我爹开乡下“村村通”面包车,一车人全部滑下冰天雪地的万丈悬崖。
   麦苗青万分感动地把头靠在他宽大的胸脯上楚楚哀伤地说,所以,你要研究一种仪器,防止酒驾。
   冷后浑抱紧她圆熟的臂膀说,这是我的愿望。
  
   5、皮伯伯是名退伍军人,参加过“自卫反击战”,身材高大、一脸威严,一年四季度总是穿着草绿色的军装,似乎他就是上级派来深化国企改革、引导国企发展的军代表,似乎他就是军队艰苦朴素、永不变色的实物象征。他满脸白色短须、满脸慈祥微笑地说,坐呀,梅老师;坐呀,小麦同志。
   梅寒宜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杯说,皮厂长,苗青就是想看看冷后浑。几个月不见面,小夫小妻的,也不放心呀。
   皮厂长严肃地说,冷后浑带领科研团队,正是攻克堡垒的关键时刻,就像我们攻打凉山、老山一样,只能一鼓作气、所向披靡,不得分心厘毫、退却半步。前进必胜,懈怠必亡。
   麦苗青摸摸越来越大的肚子说,在学校读书时,他就潜心研究这个项目,一直没有取得关键性实验数据。我们企业科研的设施设备,比得上985顶尖大学吗?只怕是一厢情愿,成功不易呀。
   皮厂长抱着玻璃茶杯慈爱地说,梅老师最有发言权和心得体会。再愚钝的学生,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会有收获;再顽固的碉堡,只要英勇无畏,就一定能够攻克。世上无难事,只怕人有心;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获胜。
   麦苗青内心有些满足感地说,我们精密仪器制造厂,推算起来还是苏联人帮忙搭的架子,在广东全省也是榜上有名的军转民国有企业,67年来一直生产军民需要的转速表、里程表、水温表、油量表以及报警仪、测量仪、监控仪,许多产品出口东亚、欧美、南非多国,有必要投入巨大人力、财力、物力研究新产品吗?
   梅寒宜甜甜地笑着说,创新是一个民族不衰的灵魂,创新是一个国家强大的基石,创新也是社会健康发展的必然要求。清政府不创新,国家被饿狼般的列强饕餮分食;国民政府疏于创新,大半壁河山沦陷丢失,一直到冷后浑的老家。
   麦苗青惊讶地问,冷后浑的老家不是在长江三峡吗?
   梅寒宜十分痛心地说,日本鬼子正是因为有天堑三峡阻挡,才没有占领陪都重庆,留给国人有喘息反攻的机会。
   皮厂长摘下头上的黄色军帽,也深有感触地说,41年前的“自卫反击战”,算得上是原始战争,人对人、枪对枪、大炮对大炮,一死一大网,一伤一大片。要是有精密仪表制导武器保家卫国、提防侵略,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麦苗青点头说,看来一个民族放弃了科技创新,只有死路一条呀。
   皮厂长深有感触地说,就说开车吧,2018年全国酒驾、醉驾酿成的交通事故8万多起,残缺家庭数以千计,死伤人员数以万计,财产损失数以亿计。要是冷后浑研制成功了禁酒仪表,对国家、家庭、社会,该是多大贡献呢?当然,对精密仪器制造厂的前沿科技发展,贡献更是巨大而且特殊的。
   麦苗青拉着母亲的手说,我是精密仪器制造厂的女儿,更应该支持精密仪器研究了。妈,我们回去吧。
   皮厂长慈爱地说,为了弘扬科研精神,推动技术创新,解决科研人员的后顾之忧,厂里决定给你放假一年,在家孕养孩子。你的工作,暂时由别人替代。
  
   6、怀孕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不知道是肚子里的胎儿知道了父亲科研成果渐渐露出了端倪,还是母亲每日定时定量的胎教胎养让人兴奋,活蹦乱跳得无边无际、半夜不息,甚至还滴落点点血红。麦苗青摸着肚子呼喊,妈,快来呀,我受不了呀。
   正在备课的梅寒宜几步跨过来问,下午没有听音乐吗,造反了?
   麦苗青回忆说,听了呀,下午5点到6点。
   诗文阅读课呢?
   也听了,下午4点到5点。
   那就是没有上运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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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美到极致的情感小说,让人震撼,让人动容!【编辑:刘残】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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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凌凤凰        2022-12-18 21:48:57
  好小说,好作者!
凌凤凰
2 楼        文友:雷耀常        2022-12-20 21:44:22
  欢迎提意见。
3 楼        文友:雷耀常        2022-12-20 21:45:51
  谢謝编輯老师,辛苦你了。
4 楼        文友:雷耀常        2022-12-21 11:51:33
  怀孕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
5 楼        文友:雷耀常        2022-12-21 11:52:53
  冷后浑,你好狠的心,让我一个人受罪呀。
6 楼        文友:雷耀常        2022-12-21 12:55:24
  怀孕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
7 楼        文友:雷耀常        2022-12-21 12:56:55
  女人因孕育而更美丽,因做母亲而更伟大,因为母亲繁衍了绵长的人类,世界又因有人类活动而变得更加生动有趣、丰富多彩。
8 楼        文友:黄金山        2023-01-13 10:49:20
  欣赏!问好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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