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予暖者自暖(散文)
似乎每次提到“暖”这个字,我都不知道该写点什么才好。上中专时有次语文课,老师让给全班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就是“暖”。之所以还记得这件事儿,是因为那是我唯一一篇交了白卷的作文,那时候全班都知道我写作文好。只是那一次,我一节课愣是没写出一个字来。
要说编故事,打小儿我就没服过谁。那节语文课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十分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交白卷。我说我实在写不出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是暖。冬天冷的时候,身上的羽绒服能给我提供温暖。下雪的时候,戴在手上的手套能给我温暖。哪怕是放学回家的路上,路边支着炉子卖烤白薯的,都让我觉得十分温暖。可那都是物理层面的,并不能写进作文里。
其实我很清楚自己该写什么,无外乎就是碰见什么困难了,有人帮忙,我的内心十分温暖。再就是每天回到家,父母给做了什么好吃的,心里暖暖的,以后要孝敬父母,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之类的。这样的文章拿去考试没问题,但要说有感而发,我只能说“慢走不送”了。
“那你觉得什么是温暖呢?”老师问道。记得当老师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愣了好久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从上小学开始,我就从没感到过任何来自外界的温暖,就因为那时候我的学习并不好,在班里也是属于勉强能过及格线的水平。平时班里的孩子都淘都闹,可老师就非得跟我过不去,记得有次我弄坏了同班一个女生的铅笔盒,班主任就不让我上课,非让我家长来,我爸后来到学校,问清楚怎么回事儿以后,就买了铅笔盒赔给那个女生,可那个班主任不依不饶,各种上纲上线,最后甚至到了只要是她的课,无缘无故就会把我轰出去,不让我上课的地步,要知道那时候我才小学四年级,而那个班主任就是教语文的。
后来上中学,班里有个女生仗着自己在外面认识一些混混,有事儿没事儿总找我麻烦。有次把我惹急了,就推了那个女生一把,那女生一屁股坐地上了,捂着肚子就说肚子疼。班主任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轰出教室,非让我家长过来处理这事儿。后来我父母带着我去那个女生家里道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上午在教室里还嚷嚷着肚子疼的那个女生,这会儿正在那儿大口地吃着冰西瓜。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女生看到我十分愤怒地瞪着她时,那副慌张的表情。
“老师,这就是我的童年。我从没有感受过任何来自集体的温暖,所以我真的写不出那种真情流露的文字来。”叹了口气,我说道。说完这话,我抬起头看着老师,我甚至做好了老师可能会大发雷霆,或者罚我去抄书的准备。那一刻我似乎把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哪怕这代价需要我百倍千倍的偿还,我也不会后悔。说起来也真是可笑,一个从小到大被语文老师各种打压、排挤,甚至是羞辱的孩子,却唯独热爱文字创作,说起来也真是够可笑的。可最终我等来的不是暴风骤雨般的劈头盖脸,而是老师长久地沉默。
我还记得老师当时那种震惊里带着心疼,怜惜中透着愤怒的表情。她甚至无法想象,一个从小就被语文老师各种打压排挤的孩子,是如何做到不讨厌语文,还能写出那么多好文章的。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她甚至会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我甚至记得当时那个老师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似乎是在顾虑着什么,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来。
有那么句话说的特别好,上天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给你留下一扇窗。大专毕业以后,我几乎没做任何停留,家里便托关系将我弄进了一家报社下属的物流中心。我还记得那时候,不管干什么我都特别用心,身边不管是年轻同事还是老师傅都夸我能干,有灵性之类的,可每次一听到这些,我都会感到十分的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对方。有段时间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就连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我是个挺奇怪的人。哪有被夸奖了,还会躲的人呢?哈哈。有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别人的夸赞和褒奖,似乎对我来说,那些东西就像是商店橱窗里的奢侈品,我不该也不配拥有。这就是一种我下意识的想法,是完全可以不加思索的那种。
我不该,我不能,我不配。这就是我很长时间以来面对别人夸奖时的反应。起初我觉得那是童年的阴影导致的,后来我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胖,形象不好导致的。甚至很多次,一些萍水相逢的人十分坦诚地告诉过我,兄弟,你真的很厉害,真的很牛,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早就不会像今天这般费劲巴拉了。虽说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都有那么一丁点小窃喜,但这就跟烟民手中的那支永不离手的香烟一样,虽然当时很爽,但劲儿一过去了,也就完了。直到后来我走进派出所,成为了一名辅警,我才慢慢开始与自己和解。
既然我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成为辅警前,这句话就是我心中的真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凭什么别人能轻易得到的东西,我就是拼尽全力也得不到?我想不通,就是想不通。可八年的辅警干下来,我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小白,变成如今可以和一群民警坐在一块讨论案情,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见解还能被采纳,甚至作为破案的思路和参考。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暖从来不是得到的片刻,而应该是给予的松弛。
从一个害怕被爱的小孩,到一个恐惧被爱的青年,最后成长为一个懂得敞开心扉,给予他人温暖的成年人,我拯救了自己,完成了自我的救赎。得不到又怎么样,就算给予他人,暖的也终究是自己。
暗夜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