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五十二年前游西湖(散文)
往事如烟,有些事已记不得了,有些事还依稀留痕。
1973年冬,我和队里的应秀莉、马虹烈,以及锡坊生产队的孙利民一起结伴回沪过年。晚上7点许我们乘上了鹰潭到上海的列车,第二天凌晨5点抵达杭州,我们决定到杭州玩玩,于是下车签票到后天下午。
在寒风的裹挟下,我们来到了城站旅馆介绍所。工作人员看了我们的探亲证明,考虑到我们这些插队的青年的经济能力有限,便把我们介绍到价廉的卖鱼桥浴室。办好手续,我们到边上的点心铺买了几个肉包子充饥,对饥寒交迫的我们来说,这肉包子太美味了,插队农村是吃不到城里的肉包子的,感觉太美味了,价廉物美。
随即,我们乘公交到卖鱼桥浴室寄放好行李,马不停蹄赶往湖滨。
一番折腾,到湖滨船码头已经8点了。为了尽兴,我们花了2元4角钱雇了一只乌篷船,(2元4角相当于当年三天的工钱,大价钱哦)虽说是小船,其实不小,比绍兴东湖的乌篷船大多了,相对的两张双人沙发中间摆了一张圆桌,顶上是一个长椭圆形的乌黑顶棚,划船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虽天气比较冷,但阳光不错,清晨的阳光洒在西湖中,泛起粼粼波光。别看小姑娘个子小,但很精干,划船动作娴熟。她边划船,边热情地向我们介绍景点。
游船首先到达平湖秋月景点,小姑娘说中秋的晚上这里景色最美,圆月倒映在湖中,可体验“天上人间共圆月”的意境。远处的孤山、葛岭、宝俶塔,我在“文革”大串联中来过,比较熟悉,于是我便向几位介绍起来,尤其是我冒失地爬上馒头形的葛岭,下不来的窘境。上去容易,下来难,差点冲下悬崖,这段险情,记它一辈子。
它告诉我一个道理,后路很重要。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想好退路,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不能只凭着一股冲劲往前冲,而忽略了可能存在的风险。就像爬山,不能只想着登顶的风光,却没考虑到下山的艰难。在生活里也是如此,做决策、开展行动前,多想想后续可能出现的状况,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样即便遇到困难,也不至于陷入绝境,能从容地应对。
谈论间,前面来到了断桥,“断桥残雪”可是西湖一景,可惜现在还没下雪,感受不到它的意境,但白娘子和许仙的关于爱情与坚持的故事,还是使我们对眼前的这座桥感兴趣,为什么桥不断,而叫“断桥”?小姑娘也讲不清。
我们把南丰买的贡桔摆到小圆桌上,边吃桔子,边赏景,真惬意,一点也不觉得冷。
同样是山,在西湖边上就是美,在我们的穷地方,竟成了出行的障碍。我突然悟到,投胎对人很重要,对山也一样!
不知不觉,船已行至“大瀛洲”,“大瀛洲”实为小瀛洲的别称,是西湖三岛中面积最大的湖心岛,以“湖中有岛,岛中有
湖"的独特景观闻名,核心景点为三潭印月。
船在小码头停靠,我们离船登岛。岛上垂柳拂波,亭台错落,湖面碧水如镜,倒映着三座石塔的身影。据说每逢月夜,特别是中秋佳节,在塔中点灯,月光、灯光与湖光交相辉映,形成“三潭印月”的奇景。亭子里有康熙皇帝题写的“三潭印月”御碑,不愧为皇帝,笔力遒劲,气魄过人。真想在此留影,可惜没有照相机。我们虽未逢其时,但伫立湖畔,仍能感受到那份静谧与雅致。小瀛洲不单是风景的浓缩,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缩影,让人流连忘返。
现在的小瀛洲已今非昔比,那份静谧早已不复存在。记得2010年五一长假,我和家人到杭州游玩,小瀛洲上挤满了游客,前胸贴后背,摩肩接踵,举步维艰。“三潭印月”御碑亭里更是人头济济,水泄不通,别说拍照,走路都困难,不知哪来的这么多人。
下了岛,小姑娘特意把船划到石塔的边上,让我们亲手摸摸“杭州市长”苏轼,疏浚西湖后建的石塔,体验一把历史的厚重感。
在三塔围着的水域,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令人惊喜。不禁让我想起66年冬大串联时,我与朱绍中、张浩霖、任光初三位同学一起在西湖划船游玩的情景,那天也碰到鱼跃出水面,被眼疾手快的朱绍中一把抓住,有一尺多长,是条白鱼。当天回到住地,到厨房烤了解馋。(朱绍中同学后来任上海同济大学副校长,纪委书记。他和静安区教育局局长徐承博共建了同济大学附属七一中学。最后担任东华大学党委书记。)
小舟缓缓绕行西湖,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真是太美了。美得让人心醉,美得让人忘却了尘世的烦恼与喧嚣。我们沉醉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中,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刻而停留。小姑娘依旧不紧不慢地划着船,偶尔与我们聊上几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西湖边的鸟鸣,为这静谧的湖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我们看着彼此被阳光映照得红红的脸庞,相视而笑,那满足与欢喜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感染着周围的每一寸空气。大家又聊起了刚刚看到的湖景,分享着各自心中觉得最美的角落,话语间满是对这趟游湖的珍视,仿佛要把这西湖的美,都深深地刻进记忆里。
湖面上,偶尔有其他游船经过,船上的人们或欢声笑语,或静静欣赏美景,都沉浸在这西湖的温柔怀抱里。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
我们继续在小舟上悠悠前行,仿佛要游遍西湖的每一个角落,将这所有的美景都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西湖的美,不仅仅在于它的湖光山色,更在于它所承载的悠久历史和动人故事,每一处景点都像是一本厚重的书,等待着我们去翻阅、去品味。
小姑娘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土疙瘩,介绍说:“这就是雷峰塔”,不禁想到鲁迅写的雷峰塔倒掉的文章,那篇文章里鲁迅先生以独特的视角和犀利的笔触,对雷峰塔的倒掉有着别样的解读,言语间既有着对旧事物消逝的感慨,又蕴含着对新生活的期许。如今亲眼见到这雷峰塔所在之处,虽不见当年塔之全貌,却也能从这残留的痕迹中,感受到岁月留下的深深印记,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往昔的种种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它历经岁月的沧桑,见证着西湖的变迁。欣慰的是,如今在原址上已建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新雷峰塔,游人如织。我们绕着雷峰塔转了一圈,感受着它曾经的神秘。
转眼间,来到了“花港观鱼”景点,小姑娘麻利地停好船,让我们上岸观鱼,她则拿出饭盒吃午饭了,划了一上午的船,该饿了。
“花港观鱼”果然名不虚传。只见那池中的鱼儿五颜六色,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引得游客们纷纷驻足观赏。我们也买了些鱼食,喂起了这些可爱的鱼儿。看着它们争抢食物的样子,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心情也格外舒畅。
鱼池旁又有一御碑亭,内有康熙帝题写“花港观鱼”,碑中的“鱼”字,繁体写法底下是四点,代表火,康熙帝改为三点,代表水,寓意“鱼入水则活”。乾隆帝南巡时题诗于碑阴,有:“花家山卜流花港,花著鱼身鱼嘬花”之语。形成“双帝同碑”的文化奇观。碑分为阳文和阴文双面,是康熙和乾隆祖孙两个皇帝分别题的字,这在我国碑林史中仅此一块。
离开花港,小舟来到“柳浪闻莺”。只见沿岸垂柳依依,像是绿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微风拂过,柳枝轻舞,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而那黄莺鸟儿,或在枝头欢快跳跃,或在空中自由翱翔,它们清脆悦耳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美妙的音乐会,让人沉醉其中,忘却了一切烦恼与疲惫。
今年2月,我曾和家人也来到“柳浪闻莺”,也乘了有人划的小船,100元1小时。我细算了一下,这个价和五十多年前的船价差不多。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游览,小舟缓缓靠上湖滨船码头。我们谢过小姑娘,离船上岸,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次西湖之行,就像是一场美丽而又难忘的梦,让我在五十多年之后,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的温馨与美好。
五十多年过去了,西湖的景色已有很大的变化,但在我心中,那次的西湖游的人和事,是我青春岁月里一段珍贵的回忆,成为我心中永恒的温暖与慰藉。
五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去年5月底,我邀孙利民、马虹烈、应秀莉等船友到兴业太古汇的老吉士酒家欢聚,回顾我们五十多年前的西湖游。五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几位还能健康地见面,实属不易。尽管大家记忆已模糊了,但当提及那次西湖游中的点点滴滴,如泛舟湖上的惬意,三潭印月的石塔,花港的锦鲤,黄莺的歌声,轻舞的柳枝……那些沉睡在心底的画面便渐渐清晰起来,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怀念的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春洋溢的年代。
西湖的山水,见证了我们纯真的友谊,也承载了我们美好的梦想。西湖游美好的瞬间,如同璀璨的星辰,永远闪耀在我们记忆的天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