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永远的红谷滩(散文)
来眉县,第一件事先到酒小一点的店面,吃一碗炉齿面,就着辣子盒,清清爽爽出一身汗,不用带地图,有现成的向导,小说家樱子。
在此之前的许多年里,一直在樱子的文字中读到眉县,读到太白山,读到红河谷,读到四角山,读到神龟兽蛋的摩崖,以及舌尖上的眉县:株顶石干馍、擀面皮、太白酒、大樱桃,辣子盒等。樱子的文学作品常以眉县为背景,尤其是红河谷。这条河谷曾经承载过樱子的初恋,爱情还有她的梦。她不止一次的对我提起红河谷,在樱子的内心,红河谷是她灵魂的栖息地,也无数遍邀约我,奔赴眉县红河谷。
人间四月天,恰逢樱子的小说集《红河谷之恋》在眉县一家书店召开新书发布会,刚好疫情平息,我随大连户外活动的驴友杨大哥车队,挺进陕西眉县,目的地红河谷。
抵达眉县已是第二天的黄昏,落日泊在巍峨的太白山上,眉县的大地上,草木上,古建筑群上,鸟儿的身上,熙熙攘攘的车流,均披覆着一层厚实的霞辉。太白山腹地杜鹃有的含苞待蕾,有的盎然绽放。樱子在车站候了一小时,藕荷色休闲服,软底鞋,画了淡妆。浑身的书卷气息,不惑之年,却活得精致优雅。没有标识,众里寻她,只一眼便认得。同行的驴友,七八个人。约好两日后,再联系。我和他们分道而行,樱子调侃,不怕我把叶子拐跑?杨大哥哈哈大笑,“在眉县古城给张妹找个地儿,以后我们来也有落脚处。”
樱子知道我喝酒,叫了眉县特产:太白酒,胃不好,让店家烫了烫,举杯,因文学结缘的女子,一口炉齿面,一口太白酒。敞着的木格窗,院子两株杏树,吐着粉红的花蕊,想起诗人耿湋的句子:“匹马晓路归,悠悠渭川道。晴山向孤城,秋日满白草。”
入夜,在樱子的房间。一弯新月挂在窗棂,电脑页面是红河谷的枫树,赤红一片。电脑桌上摞了十几本樱子的书《红河谷之恋》,书里汇集二十年中,樱子发表在各大刊物报纸上的小说,小小说居多。业余作者,自费出书。不过,眉县作协和眉县文化馆给与樱子不小的帮助。一版二千册书,文化馆留了一部分,找销路。作协也向眉县各阶层人士极力推荐,樱子说,最令她感动的是眉县文化旅游局,大气买下一千册小说集,在眉县的旅游景点设置销售处,《红河谷之恋》是红河谷的文化代言,是樱子的倾情之作,月光水银般流泻来,我和樱子枕着杜鹃花香,交谈到深夜。
低调的樱子,在眉县新华书店签名售书,由于宣传不到位,前来购书的人不多,幸亏作协和文化旅游局解决了三分之二的销售量,写作人能有一批忠实的读者,就知足了。樱子显得十分开心,几家媒体人采访报道樱子的事迹。生活在底层,打拼在底层的樱子,与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借文字疗伤是彼此心心相印的根源。眉县的一家报纸,给樱子拍特写,樱子竟拉上我一起照,我无法拒绝她的诚意。第二天快递员就把报纸送达樱子手里,樱子签名售书的事儿,做了头版头条。红河谷再一次唤醒我心里沉睡的浪漫和激情,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即飞到红河谷。
樱子叫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红河谷,樱子笔下的红河谷,我心心念念很久很久。到了,到了,我的心居然像窜进一只梅花鹿,上下左右的蹦跶,欢喜雀跃,红河谷的山是立体的几何图形,棱角分明,这个节气的红河谷,山脉一汪翠绿,远观仿佛一湖水,水质清澈,柔软的若一块绸缎;细腻的像女孩子的肌肤,静如处子,又渗透着眉县古城浓郁的生态文化。纯,红河谷的山,纯得不染尘埃,风来了,雨来了,雾来了,雪来了,大自然不肯惊扰山上任何一棵太白红杉、连香树、水青树,星叶草。红河谷的山挺拔陡峭,是太白山的点睛之笔。
红河谷的河,流水淙淙,谷潭幽幽,造型各异的鹅卵石铺陈谷底,鸟鸣声声,天籁之音。寺庙隐匿在重山峻岭中,静林寺、显洞寺、玉皇阁、观音崖等宗教文化古迹,祥云缭绕,充满神秘的禅味。石峡深邃,飞瀑深潭。一个妙字,意不尽红河谷森林公园的博大精深,浩瀚天宇的渊源。这山峰,这石头,这红河,这草木繁花;这寺庙,怎一个妙字阐释得了?红河谷的妙,就妙在,自然美,不加太多修饰,朴素坦荡的立于尘世。妙就妙在,它的返璞归真,进入红河谷深处,在一片草坡上,发现三五只羚羊,悠闲自在的埋头啃草,对人类的到来,安之若素,似豪不影响羊的雅兴。森林密密匝匝,有金鸡扑棱棱飞起,又落在树冠。樱子说,“红河谷有种子植物1500多种,苔藓植物300多种,野生动物260多种,森林鸟类和昆虫1400多种,国家重点保护的植物有太白红杉、连香树、水青树等26种。珍贵野生动物有金丝猴、羚羊、云豹、大鲵、青羊、金鸡等10余种。”樱子还说,她的第一段恋情,就发生在红河谷。
那年秋天,她背着手提电脑,充电宝,两套换洗衣服,一顶蚊帐,一把水果刀,住进红河谷一间木头房子,写一个中篇。中间,红河谷下了一场暴雨,风裹挟着雨,搞得樱子的房子摇摇晃晃,写作的人喜欢安静,她在红河谷几乎掐断与外界联系。雨幕遮着红河谷黑黢黢的,樱子恐惧的抱着身子,瑟缩在木床上,那个叫羽凡的男人正好来旅游,遇雨躲到樱子的木屋,那个晚上,一男一女,守着一堆火挨到黎明,樱子知道羽凡是四川成都的一名画家,也写诗,出过几本诗集。樱子有些心动,羽凡在樱子的木屋呆了三天,才下山的。羽凡走了,也带走了樱子的心。两人隔三差五通个电话,羽凡鼓励樱子好好写,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除此之外,没有一句暧昧。后来,羽凡发来一组他一家三口的照片,妻子紧紧偎依在他怀里,七岁的儿子搂着羽凡的脖子,笑得很甜很甜。樱子一阵心疼,就跟羽凡断了来往。直到樱子成了省作协会员,出了书,也组建了家庭,女儿读大一了,樱子依旧解不开那段恋情的结,事实上,只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行走间,红河谷来了一阵晴天雨,细细地雨丝,落在红河上,树枝上,嫩生生的叶片上,杜鹃花丛上,落在人心田,滋润惬意,浮想联翩。林木葱茏,遮天蔽日,要是遇到云豹被偷袭怎么办?樱子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心存善念,不招惹野生动物,就不会伤你?放心吧,红河谷森林公园的缔造者,早做好应急措施了。”雨淅淅沥沥,仍在下,风一扫,斜斜地落。太阳在半空忠于职守,一道瑰丽的彩虹呈现在红河谷山腰,黄庚在《暮景》中写到:“浮云开合晚风轻,白鸟飞边落照明。一曲彩虹横界断,南山雷雨北山晴。”此诗恰恰是这一刻,红河谷的写照。沿谷底公路到神仙岭,“之”字栈道,立在山体上,乘坐索道在神仙岭落脚,斧劈一般的神仙岭,蒙了一层薄雾,斑驳的松木仙气飘飘,满眼的杜鹃花海,让人抛开人世喧嚣,与宇宙间的神明,对话。云雾散去,樱子指着观景台对面的山峰,“美女峰,看到没?当年,羽凡在美女峰承诺过,他在省里举办画展,必发邀请函给我,他在红河谷画了很多山水鸟虫画。”羽凡没有走出樱子的内心。下了神仙岭,依河前行,去药王谷,狭窄的小径,小心翼翼的盘踞其间,孙思邈后半生在秦岭山中度过的。耄耋之年不畏艰险,上山采药;不辞劳苦地钻研医学奥秘,最终写成《千金要方》医药学巨著,举世闻名,流传千古。后人为纪念孙思邈,故将这片谷称作:药王谷。一股草药的香,扑面而来。微雨后的药王谷,清新脱俗,累了,择一磐石坐下,樱子抽出包里的塑料杯,太白酒,斟了半杯,自己也斟上,举杯,约药王,一起,干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樱子一口下肚,满腹心事都在酒中,红河谷还是原来的红河谷,物是人非,“其实,我沉醉的不是羽凡这个人,却是青春芳华时的一种情怀,叶子,你懂得。”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恍然明白,智慧的眉县人,如何把红河谷,太白山等几处,打造成国内外赫赫有名的旅游景点?他们不单单是造福一方人,更是一份人文人性情愫的最好诠释。迎面淡泊走来的羚羊,波澜不惊的金鸡,原汁原味不被破坏的栈道,树林,沙石,红河,厚重的植被,足以说明眉县人的厚德载物,聪明才智,高瞻远瞩。
日头快落山,百鸟回巢,告别红河谷,返归樱子的住处,杨大哥来电话,明天回大连。遗憾来去匆匆,太白山未曾上去转转。樱子出去一趟,备了两壶太白酒嘱咐我捎给父亲喝,一盒大樱桃路上渴了吃,几个柱顶石干粮馍,饿了吃。晚上,她领我到眉县汤峪镇看那里的百姓演得地方戏高跷赶犟驴。夜里,她把签名好的《红河谷之恋》,双手递给我,我顿觉此书沉甸甸的,像太白山峰,更像红河谷的河流,潺潺地,胸有惊雷,外表平静,就这样坦然自若立于天地间。
离开眉县时,樱子追着我们的车跑了很远很远,不住地挥手,我转过身,双泪长流。
回来后,樱子将在红河谷的照片,整理好打包发给我,写完这些文字,我理解樱子《红河谷之恋》的初衷,从此笃定,红河谷不是樱子一个人的,它是我的,大家的,民族的,更是世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