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思】岁话马鸣(散文)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旧岁已去,马年悄然而至。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人们总会满怀期许,期盼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胜意,而马,这一贯穿华夏千年文明的生灵,便成为了这份期许中最动人的符号。它以矫健的身姿、忠诚的品性、奋进的姿态,陪伴着人类走过漫长岁月,承载着太多的文化底蕴与精神寄托,值此马年,不妨絮絮叨叨,说说马的故事,聊聊马的情怀,寄寓马年的美好祝福。
马,是大自然赐予人类最珍贵的伙伴之一。从远古时期开始,马便走进了人类的生活,成为了生产劳作、交通出行、战场厮杀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远古先民驯化马匹,不再仅仅是为了获取食物,更是为了借助马的力量,突破自身的局限,穿越崇山峻岭,开拓疆土家园。在那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马就是速度与力量的象征,是人类最坚实的依靠——春耕时,它驮着农具穿梭于田间地头,默默耕耘;远行时,它载着人们踏遍山河万里,奔赴远方;战乱时,它披着铠甲驰骋于沙场之上,奋勇杀敌。千百年来,马与人类朝夕相伴,荣辱与共,用一生的忠诚,书写着与人类的深厚情谊,也在华夏文明的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马不仅是人类的伙伴,更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融入了华夏民族的血脉之中。古人对马的喜爱,溢于言表,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书画艺术,亦或是民间传说,都能看到马的身影。马所蕴含的精神,更是成为了中国人推崇的品格——勇往直前的勇气、忠诚守信的担当、自强不息的坚韧,这些品质,如同黑暗中的光芒,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奋勇前行,也成为了马年最动人的精神底色。
说到马,最令人称道的便是那些名留青史的良驹。它们或陪伴英雄驰骋沙场,或助力贤才成就大业,用自己的一生,演绎着一段段传奇故事。赤兔马,便是其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匹,“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句流传千古的赞誉,道尽了赤兔马的神骏与珍贵。它通体赤红,如烈火燃烧,速度快如闪电,耐力惊人,先后陪伴吕布、关羽两位英雄,见证了他们的辉煌与落幕。关羽败走麦城后,赤兔马不愿屈从于他人,绝食而亡,用生命诠释了忠诚的真谛,这份忠诚,跨越千年,依旧令人动容。
除了赤兔马,乌骓马也同样名留青史。它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通体乌黑发亮,唯有四蹄洁白如玉,故而又称“踏雪乌骓”。这匹马神骏非凡,力大无穷,陪伴项羽南征北战,所向披靡,见证了项羽“破釜沉舟”的豪迈,也亲历了他“四面楚歌”的悲凉。垓下之围,项羽兵败突围,乌骓马载着他奋力冲杀,冲破层层重围,不离不弃。最终,项羽自刎于乌江边,乌骓马见主人身亡,也纵身跳入江中,随主人而去,留下了“乌骓投江”的千古佳话,让人们在感叹英雄落幕的同时,也铭记了马的忠诚与深情。
还有刘备的坐骑的卢马,虽曾被人视为“妨主”之马,却在危急时刻,载着刘备跃过檀溪,助他摆脱追兵,化险为夷;曹操的坐骑绝影马,在战场上为保护曹操,身中数箭仍奋力奔跑,最终力竭而亡,用生命守护了主人的安全。这些名马,不仅神骏非凡,更有着忠诚不二的品性,它们与主人相依相伴,荣辱与共,成为了历史长河中最动人的风景,也让人们更加喜爱和敬仰这一神奇的生灵。
在古代的战场上,马更是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它们是战士们最亲密的战友,是决胜沙场的重要力量。“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每当战火燃起,骏马便披着铠甲,载着战士们驰骋疆场,嘶鸣声震彻云霄,蹄声踏碎山河,与战士们一同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它们不畏强敌,不惧牺牲,在枪林弹雨中奋勇前行,用自己的力量,助力将士们建功立业,守护家国安宁。多少英雄豪杰,凭借一匹良驹,驰骋沙场,所向披靡,书写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迈与担当;多少热血儿女,骑着骏马,奔赴战场,用青春和热血,守护着家园与故土。马,用自己的忠诚与勇猛,见证了无数的战争与和平,也承载着华夏民族的家国情怀。
历史上,还有许多与马相关的典故,流传至今,成为了华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老马识途”的典故,讲述了齐桓公攻打孤竹国时,迷路于深山之中,最终依靠一匹老马的指引,成功走出深山的故事,这则典故,不仅彰显了马的聪慧与忠诚,更告诉我们,经验丰富的人,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典故,以马的得失为引子,告诉我们,世事无常,得失相依,不必为一时的得失而喜悲,要以平和的心态面对生活中的起起落落;还有“伯乐相马”的典故,讲述了伯乐善于识别千里马的故事,也引申为善于发现人才、赏识人才,这则典故,不仅赞美了伯乐的慧眼识珠,更歌颂了千里马的才华与坚韧。
历史上的名马,用忠诚与勇猛书写了传奇;而在民间,关于马的神话传说,更给这一生灵添了几分奇幻色彩,承载着古人对美好与力量的向往。最广为流传的,便是“龙马负图”的传说。相传在远古伏羲氏时期,黄河之中出现了一匹神奇的龙马,它身似龙形,体如骏马,身披鳞甲,背负着一幅先天八卦图,从波涛之中昂首而出,献给了伏羲。古人有诗咏叹:“龙驹腾踏逐风雷,身负灵图出九垓”,恰是这匹龙马的生动写照——它踏着波涛而来,自带天地灵气,伏羲氏根据它所负的八卦图,推演天地万物的规律,创造出了八卦,从此开启了华夏文明的源头。这匹龙马,也因此成为了祥瑞的象征,代表着智慧与天意,千百年来,“龙马精神”也成为了中国人寄托安康、奋进的美好期许,寓意着人如龙马一般,精神抖擞、自强不息。
另一则广为流传的传说,是“伯乐相马”的典故,这则传说不仅彰显了马的珍贵,更道出了“知己难寻”的人生感慨。相传春秋时期,有一位名叫孙阳的人,他善于辨别马的优劣,无论是什么样的马,只要经过他的观察,便能分辨出其是否为千里马,世人皆尊称他为“伯乐”。有一次,伯乐路过太行山,看到一匹马拉着沉重的盐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马蹄磨损严重,浑身汗水淋漓,却依然奋力前行,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韩愈在《马说》中曾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匹千里马空有“日行千里”之能,却未遇明主,只能沦为挽马,白白浪费一身才华,正应了这句慨叹。伯乐走近一看,当即认出这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马,忍不住抚马痛哭,千里马仿佛听懂了伯乐的心声,仰天长啸,声音洪亮,震彻山谷,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与不甘。后来,伯乐为这匹千里马寻得了合适的主人,它也终于得以施展才华,驰骋千里,不负荀子“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的韧劲,成为了一匹名留青史的良驹。这则传说,不仅赞美了伯乐的慧眼识珠,更歌颂了千里马的才华与坚韧,也让“伯乐”成为了善于发现人才、赏识人才的代名词,流传至今。
伯乐与千里马的知己之情,在春秋时期的另一则传说中也得以延续,那便是“管仲乘骥安齐”的故事——这则传说更将马的忠诚与家国大义相连,让马的形象多了几分厚重。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期间,曾得到一匹名为“飞黄”的千里马,这匹马通体泛黄,奔跑时如流星赶月,且通人性、知谋略,丝毫不逊色于赤兔、的卢等名马,正如古人诗句所绘:“黄骥奋蹄奔千里,丹心伴主定九州”,寥寥数字,便勾勒出它的神骏与忠诚。当年齐桓公被公子纠围困,危在旦夕,管仲骑着飞黄,日夜兼程,穿越千里险途,不仅成功救出齐桓公,还协助他收拢民心、整顿军队。此后,飞黄陪伴管仲辅佐齐桓公,南征北战、整顿吏治,见证了齐国的崛起与强盛,如同战场上的亲密战友,始终不离不弃。有一次,管仲奉命出使楚国,途中遭遇刺客伏击,飞黄昂首嘶鸣,奋力挣脱缰绳,驮着管仲冲破伏击圈,自己却被刺客所伤,鲜血淋漓。管仲感念飞黄的救命之恩,对其悉心照料,飞黄痊愈后,愈发忠诚,直至年老力衰,仍坚守在管仲身边。这则传说,不仅展现了千里马的神骏与忠诚,更将马的形象与家国大业相连,彰显了马在历史进程中的重要意义,也成为春秋时期与名马传说相辅相成的一段佳话。
在民间传说中,还有许多关于“神马”的故事,寄托着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相传在昆仑山深处,居住着一群神马,它们通体雪白,身有双翼,能够腾云驾雾,日行万里,它们以仙草为食,饮甘泉为水,性情温顺,通人性。“昆仑神马踏云来,身覆霜毛带露开”,古诗中这句咏叹,恰如其分地描绘出这群神马的祥瑞之态——它们自带天地灵气,每当人间遭遇旱灾、水灾等灾难时,便会现身,帮助人们化解危机,带来风调雨顺。有传说称,古代有一位贫苦的牧民,常年在草原上放牧,他心地善良,经常救助受伤的小动物。一天,他发现一匹受伤的小白马,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便将小白马带回家中,悉心照料。小白马痊愈后,突然长出了双翼,露出了神马的真身,原来它正是昆仑山的神马,因误食仙草被惩罚,坠落人间,幸得牧民救助。为了报答牧民的恩情,神马带着牧民腾云驾雾,飞到了昆仑山,赐予了他无尽的财富与幸福,还保佑着草原上的牧民安居乐业、牛羊成群。这则充满奇幻色彩的传说,不仅展现了古人对马的喜爱与敬仰,更承载着他们对善良、感恩的推崇,以及对风调雨顺、幸福安康的美好期盼。
除了昆仑山神马,华夏大地还流传着“天马行空”的传说,这一传说更将马的形象与天地苍穹相连,添了几分豪迈与洒脱。相传天马是天帝的坐骑,通体赤红,身覆神鳞,奔跑时踏云追月,蹄落处会生出祥云,鸣声能震彻云霄,李白笔下“天马行空踏飞燕,扶摇直上九重天”的诗句,正是这匹天马最生动的写照,尽显其壮阔与洒脱。上古时期,人间常有凶兽作乱,民不聊生,天帝见状,便派遣天马下凡,协助部落首领平定凶兽。天马凭借着超凡的速度与力量,追逐凶兽、驱逐阴霾,最终帮助人类恢复了安宁。平定凶兽后,天马本应返回天庭,但它感念人间的烟火气息,时常偷偷下凡,在草原、山川间驰骋,留下了许多传说。古人常以“天马行空”形容才情奔放、不受拘束,便是源于这则传说,既赞美了天马的自由洒脱,也寄托了人们对无拘无束、肆意舒展的人生向往。
天马行空的传说,藏着古人对自由洒脱的向往;而另一则“白泽神马”的传说,则承载着人们对智慧与祥瑞的期盼。相传白泽神马是上古神兽白泽与神马的后裔,它不仅拥有马的矫健与迅捷,更继承了白泽能言人语、通晓万物情理的本领。古时候,人间常有妖魔鬼怪作祟,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白泽神马见状,便下凡人间,向人们传授辨别妖魔鬼怪的方法,以及躲避灾祸、驱邪避凶的诀窍,还教会人们如何耕种、如何养生,帮助人们摆脱苦难、安居乐业。百姓们感念白泽神马的恩情,将其尊为“祥瑞之神”,为它立庙塑像,每逢节日,都会前去祭拜,祈求白泽神马庇佑家人平安、五谷丰登、万事顺遂。这则传说,不仅赋予了马智慧的形象,更承载着古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智慧与祥瑞的追求,成为华夏马文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白泽神马以智慧庇佑世人,而在中原地区,还有一则“灵驹镇河”的民间传说,同样承载着古人对平安顺遂的期盼,与昆仑山神马、天马的祥瑞之意一脉相承。相传古时候,黄河流域常年泛滥,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当地百姓多次修建堤坝,却都被洪水冲毁,人们束手无策,只能祈求上天庇佑,一如古人期盼神马降临化解灾荒一般。一日,黄河之中现身一匹通体青黑的灵驹,它身形矫健,蹄下生风,口中衔着一块青石,纵身跃出水面,将青石放置在黄河最湍急的河段,那磅礴气势,恰如诗句所写:“神驹踏浪镇惊涛,一衔青石定江河”。神奇的是,青石落地后,黄河水流逐渐平缓,泛滥的洪水慢慢退去,堤坝也得以保全。百姓们大喜过望,纷纷跪拜灵驹,称其为“镇河神驹”。此后,每当黄河汛期来临,灵驹都会现身,守护着两岸百姓的安全,久而久之,灵驹镇河的传说便代代相传。当地百姓为了纪念灵驹,在黄河岸边修建了灵驹祠,每逢节日,都会前去祭拜,祈求灵驹庇佑黄河安澜、百姓平安,这份敬畏,与人们对马的喜爱深深交融。
在西南地区的民间传说中,还有“茶马神驹”的故事,见证了马在民族交融中的重要作用。相传古代西南地区,山川险峻、道路崎岖,各族人民之间的贸易往来十分不便,而茶叶与马匹是各族人民互通有无的重要物资。为了打通贸易通道,一位名叫阿黑的青年,驯养了一匹神驹,这匹神驹通体乌黑,耐力惊人,能在悬崖峭壁间稳健前行,还能抵御瘴气与猛兽。“乌驹踏险越千山,衔茶载梦通万关”,这句诗,正是这匹茶马神驹的真实写照,它以一身坚韧,联结起各族人民的情谊。阿黑骑着神驹,带领各族商人,穿越崇山峻岭,开辟了一条“茶马古道”。一路上,神驹多次带领人们躲避山洪、击退猛兽,守护着商队的安全。久而久之,这匹神驹便被各族人民尊为“茶马神驹”,成为了各族人民友好相处、互利共赢的象征。直到今日,茶马古道上依然流传着神驹的传说,诉说着马在民族交融中不可磨灭的功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