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思】蜀道怀古(随笔)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弘一法师李叔同这首脍炙人口的《送别》,之所以百年来反复为人传唱,自是因为那伤感的离情别意,融进了落寞古道周围的无边连片碧,透入长天,渗入心脾了……暗合今天人们因为人间无常而常说的一句话:“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会先来?”
那还只是京城郊外呢,而西部塞外,此情此景,只会更甚。“西出阳关无故人”、“春风不度玉门关”,王维与王之涣的千古慨叹,瞬间便将李叔同的离情别绪淹没了。可见,我们博大的九州,没有“最”,只有“更”。并且,凡事有例外,人间有奇迹。贵人与乞丐同在,热血共红霞一色。有词为证:
蝶恋花·蜀道怀古
履险藏川行蜀路,
上溯青衣,
翠岸秋风素。
东别郎山随大渡,
当年铁索俱淤腐。
凝立虹桥奇浪甫,
隐见危光,
喋血今尤数。
宜效飞仙凌壁步,
凡尘陋陷天神补?
那一年的秋天,我们见证了蜀道难的古训。
全国最长的318国道从上海到西藏直通中尼边境,东西横贯数省,其中四川段就是著名的川藏公路。
从成都到海螺沟,主道便是川藏公路,也就是古茶马道。西出蓉城第一关即为著名的飞仙关,此关关如其名,一夫当关非飞仙难越。关后坦途,风光旖旎的雅安天全路段紧傍青衣江畔,草影浪影互映、水声鸟声交惊。逆流而上追根溯源,再历历史长河卷集的轻波激浪,令人唏嘘不已。时值深秋,沿途飞黄漫卷绿野,给青衣江的曼妙身姿点染出数道风尘、几分肃煞,更添古道沧桑。
二郎山是大渡河与青衣江的分水岭,两江分流各自挥洒,划出优美的水道大回环后在乐山大佛处再度交汇,偕岷江共济汇三江之水于宜宾灌入滔滔长江。野性的大渡河、旖旎的青衣江、柔媚的岷江交流穿梭分合自如,勾勒出天机独耕的三江流域,涵喻着历史、流淌着故事。走在三江,浮掠着毓秀地理、感受着钟灵民俗,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历史的印迹、每一刻都兴许令人思忆迭起。
蜀道也跟随河道在二郎山南辕北辙分道扬镳:其一逆大渡河而上艰辛爬行继续318国道的征程,其二顺大渡河而下一泻为快。无论上下,皆尽夺青衣江蜿蜒娇媚之姿、尽显大渡河奔涌狂旷之恣,山势水势路势滚滚去兮其势不羁。
往海螺沟是顺流,山路随大渡河水流而走,其势渐入当年“大渡桥横铁索寒”之境, 让人不禁忆起当年的刀光剑影、飞弹舞缨,想象着“三军过后尽开颜”的豪情。时移境易,铁索桥身锈迹斑驳、木板桥面枯朽脱落,其旁漂亮的彩虹桥业已取而代之、飞凌大渡。车至桥头,正值车祸堵塞,无法通行,于是漫步桥头,细观江景桥景,但见桥下浪跃水中,桥上血染路面。八十三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笑看风云变幻、江山色变,当年血染铁索链,如今喋血彩虹前,色空百变血性不变,花儿依然红得妖艳,静观滔滔江水川流万年……
人间沧桑,何谓正途?世道轮回,原形必露!当初主义真,番薯野菜腰带紧;今日养猫勤,假冒伪劣局局新。
千变百变,不变的是人性。贪婪的人性一旦膨胀,利益纷争陡生,危光意外难免。于是,社会需要约束、需要制衡。铁索寒的年代,不受约束的统治阶层物欲横流,引发无数被统治者的革命;彩虹桥的今天,特权阶层的横流物欲同样需要约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圣人几千年前说的话,唐宋明君曾以此为镜,虽不足亦不远矣。如今尤须以史为鉴打造人间正道,哪怕比318国道更长,也定不至于遥遥无尽,不必诉诸神佛。
三百多年前,经典力学的奠基人——英国的牛顿晚年致力于研究神的第一次推动,却终究无果;如今,人类文化的发源地——东方大国自是无需借助飞仙的凌壁一跃。
无论国道还是人间路,再长终有尽头。与其伤别离,不如找个老司机减少意外。明天,定会到来,而且会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