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我的暑假生活
回望中小学时代的暑假,日子鲜活又充实,其间既有无忧无虑的欢乐,也夹杂着劳作的艰辛,于我而言,这段时光更像是一所独一无二的“生活大学”。
七岁那年盛夏,我便跟着村里的伙伴们在沟渠里学游泳。大多时候没人专门教导,全靠彼此摸索、相互帮衬。步入小学后,下塘坝戏水成了暑假最大的乐趣。年少贪玩,我和伙伴们几乎游遍了村里大大小小的塘坝。
记得有一回,我们结伴来到香岭西侧的城山水库。库尾处留有洗沙后形成的水坑,我和堂弟径直跳进了最大的那一处。没片刻功夫,堂弟突然沉进水里,水面上只能隐药看出一丛黑发。我又惊又急,连忙呼喊附近一位年长的哥哥。他快步下水,伸手一捞,堂弟才从水中浮出,这场意外总算有惊无险,侥幸躲过一劫。
还有一次,午饭后我独自跑到窑塘——也就是学名荷岭大塘的小型水库玩水。刚下水没多久,就看见父亲手里攥着一根竹枝,快步站到了塘埂上。我心里一慌,连忙爬上岸撒腿就跑,把父亲远远甩在身后。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贸然来窑塘戏水了。
其实那时所谓的游泳,算不上正经练习,不过是夏日里划水嬉闹、纳凉解暑。日子自在散漫,游泳技艺自然长进不大,平日里最常游的便是狗刨式,还有仰面漂浮的仰泳。凭着反复摸索,我还练会了潜到水底、仰面浮在水面休憩,以及应对腿抽筋的办法。这些年少练就的本领,在往后的岁月里,给了我不少底气。
长辈常告诫我们:“淹死会水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纵使自认水性尚可,也从不敢大意。每次下水前,我都会仔细察看水势深浅、水底状况,再三斟酌后才决定是否下水。
夏日悠长,除了戏水,农忙“双抢”是每个孩子都躲不开的农活。割稻、打稻、晒谷、犁田、拔秧、插秧、抽水、耘田,这些农活我样样都体验过。唯独犁田只学了点皮毛,耕牛势力欺我年少,全然不听我指挥,非要父亲在前面牵着才肯迈步不可,为此我还特意写过一篇这件事的随笔记录趣事。
插秧的门道,我至今记忆犹新:插秧要宁浅勿深,不能插成浮棵,还既要顺着田埂走势还要拉弯取直,脚步贴合腿弯而行。有一年,家里栽种“猪笼屋二分五”,我和哥哥姐姐一同下田插秧。看着自己插好的秧苗,心中满是欢喜,不料父亲在一旁提醒:“插得这么深,秋后怕是难有收成。”待到稻谷成熟,我特意前去查看,果然我插的那一片稻穗大多青绿,颗粒稀疏,几乎没有产量。这一次教训,我终身难忘。
从三年级开始,我学会了下象棋。每逢暑假闲暇,下棋便成了山村里我们这群人最高雅的消遣。不论长幼、不分年龄,大家轮番对弈,有时在我家,有时在邻里院中,常常厮杀得难分难解。为了精进棋艺,我还专门买来棋谱钻研。参加工作后,我也曾坚持下棋数年,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便渐渐搁置了这项爱好。
放牛,更是我暑假里每日的必修课。久而久之,我熟悉了放牛、寻牛的门道。把牛赶到山上吃草后,便是自在的休闲时光:和伙伴们下棋、打牌、玩乡土小游戏。到了初中后期,我便借着放牛的空档读书。家里的老牯牛不幸死去后,换了一头小牛,不便上山散放,大多时候只能牵着它沿路吃草。我常常一手攥着牛绳,一手捧着书本,边走边读。村里一位高中毕业的叔叔见了,打趣说我读书的样子是——手捧《毛主席语录》。也正因有书相伴,我并不觉得放牛枯燥乏味。
暑假里,我还曾跟着伙伴上山捡拾蝉蜕、蝉花。或许是心思总放在读书上,每次收获寥寥,后来便渐渐不愿再去了。
我格外喜爱暑假,并非抵触上学,而是因为这段自由时光,能阅读更多课外书籍,也能补一补平日里落下的功课。如今回首才恍然明白,当年的暑假,就是我实打实的生活大学。连绵的山野是校舍,水塘、农田、山林便是一间间教室和学习的素材,朝夕相伴的玩伴,便是我同窗学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