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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时光】让世间把我们遗忘(小说)


作者:染雨 秀才,1525.8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016发表时间:2021-05-18 01:26:37


   那一年,素年遇到蓝田,她只想和他回到村庄,在与世隔绝的高山上被世界遗忘。
   她说:“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个春天都快要过完了。”
   “还有第二个春天,我们可以一起等第二个春天到来。”
   “我知道,这时间安排的刚刚好。”她看着他。
   他们路过集市,巷子里人群拥挤,路边摆满新鲜的蔬菜,还有活鸡活鸭,卖鸡蛋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等待别人来买鸡蛋,卖猪肉的商贩在案板上切肉,摊贩们大声吆喝。是樱桃成熟的季节,路过一排排装满小竹篮的红色樱桃,翠绿的叶子覆盖在红色果实上,这样的颜色让人喜爱不已。
   她说:“我们买樱桃吧。”她用手指向老奶奶旁边装樱桃的篮子。
   他点头。
   她连同竹篮一起买下,边走边吃。
   她说:“以前我和邻居家的女孩一起爬到别人家里的樱桃树上去偷樱桃吃,也是这样,从树上摘了就吃,也不用水洗。我们蹲在树上,巨大的树形,躲在里面,绿叶把我们遮盖住。还有小鸟来偷吃,樱桃的果实柔软细腻,小鸟一啄,每一颗樱桃就会留下一个洞。有的落到下面的池塘里,时间长了就自己腐烂坏掉。”
   “我们也可以栽一棵这样的树。”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啊……那真的是太好了。”她跳到他的背上。
   他们走出集市,一路步行至山脚,远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路边的树上有去年收割完稻谷堆起的草垛。树叶的颜色还是嫩绿的,这属于春日尽头的气息还未完尽,让人意兴阑珊。一路上山,跟随他跨过山里小溪水上的木制拱桥。布谷鸟传来清脆悦耳的叫声。
   她抬起头,在林间寻找它的身影,说:“我从前也听过布谷鸟的叫声,它们都在屋后面的山里,看不见它们的样子,我经常看到的是麻雀和斑鸠,因为这两种鸟类经常来吃家里晾晒的粮食,母亲经常驱赶它们,但是它们还是会三番五次光临院子里的粮食,它们与人类更亲近。很多鸟,都只是听到过叫声,没有见过。”
   “也许它们更喜欢待在自己搭建好的鸟巢里,自己去林间觅食,不愿意与人类接触。”他说。
   “对。它们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有自己的喜好。”
   再往前走,穿过林间小路,有松鼠在松树间闪过,它们身体灵活,轻盈的步伐一跃而上。她看到它们在林间跳来跳去,自己站在那里好像和它们一样高兴。
   他说:“再往前走就是村庄了。”
   她说:“我喜欢这里,好像每天都会遇到高兴的事情。”
   “如果等有一天你看尽了这里的风景,那每一天就都是一样的。”
   “那又如何,它们依旧会让我心生荡漾,这时间不管过去多么久都是一样。我愿意和你一起生活在这里,不管多久,就让外面的世界把我们遗忘。我们会回到书里的桃花源,这世间,一定有那样一个地方存在,让人甘愿平庸,甘愿朴素。”
   “那以后我们就只能过平庸朴素的无人问津的生活了,你会后悔吗?”
   “不会。我曾经的梦想是想和家人一起生活在山里,家人还包括祖父和祖母,然后我的家门前会种很多花,春天来的时候就是繁花盛开的时候,蝴蝶翩翩起舞。那是我小时候想象的画面。我有时候很多想法都不切实际,我是那种充满幻想和天真的人,母亲经常说我是一个傻子,没有其他小孩聪明伶俐,她说我太老实,所以在学校里经常被人欺负,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告诉老师。母亲好像并不看好我这种性格,我也不爱说话,不爱与人亲近。我天生就是一个孤僻的小孩,我经常一个人度过很多无聊的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我会被自己吓到,我会发呆,一发呆就是很长时间。我知道自己会适合这样的生活,我不会后悔,因为那是我心之所向。”
   “走吧。我们进去。”他拉着她的手。
   她站在用竹子编制的篱笆外,一步一步跟他进入。打开院门,院墙边的红色蔷薇已经含苞,右边是一棵巨大的樱桃树,树上挂满一颗一颗红彤彤的小小果实。桃花和梨花已经过了花期,结出青色的幼果。
   她看到那些红色的樱桃,一颗一颗从树上垂下来,如同一粒一粒精心挑选的红色宝石。让人怜爱的果实,颗颗如同珍宝。
   她跳到他身上,像一个孩子一样抱住他的头哈哈大笑。
   她说:“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买山下的樱桃?”
   “我也不知道买些什么,我看出你喜欢它。”
   “那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里原本就有一棵樱桃树?”
   “也许是我弄错了,我以为我只是种了梨树和桃树。”
   “哈哈……”
   他带她进屋,白墙黑瓦建成的普通住宅,木门木窗,是过去几年农家院落的形式,一排排房间的门都朝院门开放。院门口是两棵柚子树,已经开出洁白厚实的花朵,具有独特的清香,柚子花的香气像新鲜茶叶散发出的气味。
   他问她:“你喜欢吗?”
   “喜欢”她点头。
   两个人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她说:“我们什么都没买,中午要吃什么?”
   “我也忘记了,只是一直想带你上来。”
   她把手里提樱桃的篮子给他。
   她说:“那我们就吃樱桃。”
   “那晚上呢?”他问。
   “那我们下山去吧。”她说。
   她进屋,把身上的裙子换下来,穿上他留在这里的上衣和裤子。背上背篓,和他一起下山。
   一路上,她对他说:“已经过了春耕的季节,我们可以买一些小鸡回来养,这个时候有农民会在集市上卖各种年龄段的小鸡,从前母亲在家里的时候就买那种最小的,身上还是毛绒绒的暖黄色的小鸡,它们很可爱,捧在手心里就能隔着它们的绒毛感受到它们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温度。那时候我把它们握在手心里,感受到它们身体里微烫的血液,小小的生命脆弱易碎。我经常被母亲困在家里看养它们,母亲就出去干农活,白天把它们放在用竹子编成的栅栏里围起来,是为了防止有野狗来攻击它们,母亲把切好的青菜,我记得有莴苣的叶片,把青菜和玉米糁放在一起加水搅拌,调成糊状去喂养它们,晚上就把它们放进大纸箱里,一只一只逮进去,我和母亲再一起把纸箱抬进屋里和人一起过夜。我晚上躺在床上可以听见它们的脚掌在纸箱底部碰撞发出厚重的怦怦声,还有微弱细小的叫声。也许我已经睡着了,它们依然在那里面来回走动,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鸡是如何入睡的,它们需要休息吗?哈哈……这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情。”
   “它们好像没有深的睡眠,一年到头都是那样,像是在打盹儿,有时候有点像上课开小差的孩子,不在状态。养鸭子吗?”
   “鸭子是后面几年才开始养,用一根长竹竿,顶端系上被撕成条状的白色塑料薄膜,然后去赶鸭子到水田里。它们走路的姿势很有意思,感觉像刚刚下地学走路的小孩子。因为鸭子下的蛋我们不常吃,除了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有时候用鸭蛋来包皮蛋。后来就不再养鸭子,应该是觉得麻烦,每天需要把它们赶到水田里觅食,晚上又要去赶回来,它们喜欢成群结队,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比较多。不像鸡,下午把它们放在外面去活动,到了天黑它们就会自己回到居住的鸡舍里。”
   他们去市集上找到卖小鸡的地方,毛绒绒的小鸡被圈在围栏里,一个一个暖黄色的圆球紧紧挨着。她伸手去逮出来十只,向卖鸡的人要一个纸箱装起来,放进背篓里。
   她把它们背上,佝偻着身子看着他,把嘴巴捂起来笑,说:“哈哈……你听,我感觉它们在后面跑来跑去的声音,都不敢加快步伐,有一种浑身上下痒酥酥的感觉。你来背它们上山。哈哈哈……”
   他说好,她把背篓放下来,他重新背上。他说:“我感觉不到它们在动。”
   “那你就一直背着吧,我真的不行。”她边说边笑,笑到最后蹲到地上看着他还在笑。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你不要再笑了,不然一会儿我也背不动了。”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在那里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卖鸡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一定觉得这城市里的孩子回来,上街帮父母买小鸡回去,少不更事的年纪,不懂农家生活的疾苦。
   他问她:“还要买什么?”
   “再买一些蔬菜和肉,还有米面油之类的。”她说。
   回去的路上,看到路边的蒲公英,她说:“我们可以采它的叶片,小鸡会吃这个,我记得。”
   “好啊。”他说。
   她边走边采,往上走,累的时候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把背篓放下来,打开纸箱看那些小鸡,把青菜扔进去看它们啄食,四月里的阳光洒进山林,大雾散去,在林中行走,穿梭在游离的迷雾中,头发被空气中的水雾打湿。伸手触摸脸上的皮肤,手心是温暖的,触碰到被露湿的皮肤,微微发凉。
   他们回到住处,打扫房间,做饭,整理一切。
   她告诉他如何编制给小鸡的围栏,只是凭借幼年时期的记忆,一一还原。
   他站在廊檐下看燕子飞来飞去,把她叫出来。
   她说:“它们应该是早就来了,现在窝里应该已经有蛋了。”
   他再让她看墙角处的那一个燕子窝,问她:“这两个窝不一样,是不同的燕子吗?”
   “对,这种是金腰燕,它们的腰间有明显的栗黄色,那种是家燕,最常见的就是它了,身上只有黑白两色。家燕的窝像一只悬空的碗,它们的巢向上开放,离屋顶有几厘米到十几厘米的距离。金腰燕的窝比家燕更高级,也许是因为筑巢方式更为高级所以又叫巧燕,它们是封闭式的巢穴,贴着屋顶,只在前面留下一个小口。你看,它们就从那里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环境。”
   “还有其它的种类吗?”
   “还有,但是在这里只有这两种常见的燕子。我记得父亲曾经告诉我做封闭式燕巢的鸟叫岩燕,也许是他们老一辈对它的叫法,他还说家燕住的窝太过简陋,岩燕住的是别墅,家燕住的是茅草屋。我当时信以为真,以为住在那种巢里的燕子具备更聪明的智慧。后来我知道它叫金腰燕,而那种叫岩燕的燕子也确实存在,是一种居住在山岩峭壁之上的鸟,因此人们看不到它休息,以为它没有脚,以为它们的一生都在空中飞行,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无足鸟。”
   “你见过无足鸟吗?”
   “在一部电影里见过。”
   “它长的什么样子?
   “它是一个人,一个不断寻找的人。”
   “它要找什么?”
   “我觉得其实它自己也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只是不断地在空中飞翔。”
   “它死了吗?”
   “是。它很绝望。”
   “为什么?”
   “因为寻找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情。”
   “你喜欢它这样的人。”
   “不。我知道那是一个悲哀的故事,我想得到改变。”
   “我可以等家燕出去的时候上去看看它的巢。”
   “可以,我们去拿爬梯。”
   他去屋里把爬梯拿出来搭好,慢慢爬上去。
   她在下面问他:“看到了吗?”
   他转过头对她说:“看不见,它们的窝离屋顶太近,视线全部被挡住了。”
   “你下来我来看看。”
   她爬上爬梯,他在下面望着她。
   她说:“确实看不见。”
   她站在上面,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估摸着拍下一张照片。
   她下来把照片给他看,泥土垒成的外巢里是一层层干草,窝里有三颗小小的鸟蛋,一根白色羽毛。
   她抱着他,开心地跳起来。
   她说:“祖母曾经告诉我燕子是吉祥的象征,不是每一个农家都可以成为它们的选择,燕子不仅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还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因此它们会选择善良人家的屋檐筑巢,具有灵性的飞禽,对屋檐下主人的命运和未来具有感知能力。”
   他说:“如果它是因为看到这里的善良,那么我们也会因此得到祝福。”
   她看着他笑,然后坐在板凳上整理那些买回来的东西,把它们放进厨房。下午的时候,天空下起小雨,燕子们都回到巢里,在屋檐下探出脑袋观望外面的天气。樱桃树上的红色果实有熟透的几个落下来,掉到地上。天边白云翻滚,山里渐渐有大雾升起,白云深处,烟雾缭绕,层层青烟在山谷间飘荡。白色云团遮住远处的大山,若隐若现。
   她说:“有时候面对这样的云雾,看到对面的大山,就像那里是有神仙居住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也是一样,你看前面有雾走过来。”他对她说。
   “那我是居住在这座山上的神仙吗?”
   “对啊。我们就是住在这里的神仙,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里会有一座房子,它与世隔绝。”
   “我会想起小的时候,想象自己会变成在山峦间飞来飞去的仙女,身披薄雾一样的长长纱裙,还有漂亮美丽的头发。就像电视剧里的仙女一样。那是有趣的童年幻想。”
   “在你的幼童时期经常做这样的梦吗?”
   “是。我经常幻想许多奇妙的事情。看到电视里的人骑马,我会偷偷跑到狗的背上,狗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我虽然很少说话,那些大人认为我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但是我经常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我骑狗的时候被母亲看到,她就骂我,她们说小女孩小时候骑狗,等长大结婚的时候就会下雨。我半信半疑,我把狗当成马一样,想象自己正在骑马。”
   “我一早就看出你不是让人省心的女孩,你的灵魂一直很孤独。即使我陪在你的身边,有时候你也是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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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世界很美,美到哪里都是烟火,美到哪里都是时光。多少人有过这样的想法,返璞归真,只想把日子过得简单干脆。外边的世界太嘈杂,也许只需要一片山头,一个竹林小窝,就可以将生活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山里很好,可以远离尘世,可以种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可以养自己喜欢养的动物,衣食自给,简单、淳朴。山里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和心爱的人儿在这里过上一辈子,眼里只有彼此,深爱相知。闲暇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天真如当初。不用在乎尘世的眼光,隔绝一切事物外在的因素,自由自在的像一只鸽子。都说爱,要过成什么样子,小编觉得文中就是天堂,是爱的归宿。人生就像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玻璃瓶,灌注进来的水终究会干涸,然后又有新的水流到达这里。就如这简单的爱,在这山里又生根发芽。人生经历风雨,总会归于平静,就如湖面的水,荡起波纹,又消逝。生活、和爱,只要充满信念,它们终究会彼此拥抱。精彩好文,一篇时光之旅,一篇时光之爱,在被世间遗忘的山里,简单变成了传奇。很有哲理的文章,文章将生活的爱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全文贯穿了一个个乡土生活的细节,让文章充满了灵魂。深度好文,文章生动精彩,情感充沛,佳作力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 【编辑 陌小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105260002】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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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陌小雨        2021-05-18 01:27:36
  如果爱可以过成这样,那一定是世外桃源。
世界本没有伤害,如果有,那一定是自己自找的……
2 楼        文友:何叶        2021-05-26 21:17:23
  恭喜精品。美女真棒!
何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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