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篱】正西家的菜园子(散文)
好友正西在船闸上班,工作比我轻松,工资待遇也比我好,但这一切我都不羡慕,唯独让我羡慕不已的是他有着一块属于自己的菜园子。
正西五十多岁,是船闸运行班组的组长,工作四班倒,即便白天上班,属于自己的时间也有六个小时,如果上夜班那空闲的时间就更多了。
正西是一个“四不”男人,不抽烟,不赌钱,不嗜酒,不喝茶,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他能做些什么呢?夫人上班,闺女上班,成天跟在他身后的只有那一条已经将近十岁的爱犬“多多”。于是,家务活全被正西给承包了。洗衣做饭,刷锅洗碗,扫地拖地……每次去拜访他,总见到他家的锅台、桌面、地砖都是铮亮铮亮的,随处都能照到自己的影子。可家务活又能有多少呢?很多时候,正西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总觉得内心空荡荡的,就像在海面上游弋的船只失去了方向一样。那年春末的一天,正西夫妻俩在船闸宿舍区运河边上散步,夫人看着路边的荒草地突然说:“哎,正西,你总说憋闷得慌,不能开辟一块荒地种种蔬菜吗?”“对啊!”那一刻,正西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农村人出身的正西一刹那间来了精神,于是,正西便有了自己的菜园子,过起了“菜农”生活。
运河岸边杂草丛生,随处可见碎砖碎石。开垦荒地自然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正西哪顾得上这些,第二天就从超市买来铁锨和镰刀,正式开始了垦荒劳动。捡拾砖头碎石,用镰刀奋力割除杂草。没几天的工夫,一块五六十平方米的新鲜泥土就重见了天日,上面还疏密有致地种上了青菜、韭菜、黄瓜、豆角、辣椒、茄子等好多种蔬菜。夕阳西下,时常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正西提着水桶在菜地与运河边往返,水舀轻扬,泥土滋滋响起,一棵棵蔬菜的幼苗喝足了水分,又奋力扬起了头颅。
初夏季节,正是杂草疯长的时候,但正西家的菜园地却生机勃勃,别有一番喜人的景象。小青菜脆生生的,一棵棵青翠欲滴;旁边的韭菜一簇簇一行行,排列整齐,像是正在集合的军队;辣椒、茄子的枝头一朵朵小花盛开着,大小不一的茄子、辣椒倒垂着,拉弯了枝丫;豆角的枝干个子最高,长长的豆角也挂满了枝头。
正西常常坐在菜园地头,看着那些蔬菜,就像看着一个幼儿园的孩子,心中有了别样的滋味。
正西时常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坐在菜地边上,眼睛依旧像往常一样不知是闭着的还是睁着的,只是脸上多了一份丰收后的满足与喜悦。爱犬多多坐在旁边久了,便会雀跃着去追赶嗡嗡叫唤的蜜蜂和翩翩飞舞的蝴蝶,正西舍不得菜蔬被碰得枝折花落,赶忙大叫“多多,过来!”多多不明就里,赶忙停下脚步,摇着尾巴回到正西身边,一会儿看看正西,一会儿又转头看看正在忙碌的蜜蜂和蝴蝶。
问题来了,那么的蔬菜怎么吃呢?正西和夫人犯了愁。夫妻俩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告别单位食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一天到正西家小聚,不一会的工夫,正西就从菜园子提回来几袋子蔬菜。厨房里,锅碗瓢盆乒乓作响,很快,桌上就摆上了五菜一汤:青菜烧牛肉,辣椒炒茄子,韭菜炒肉丝,凉拌西红柿,黄芽菜烧咸肉,青菜豆腐汤。望着丰盛的菜肴,正西兴奋地说:“看,正宗纯绿色蔬菜,大胆吃,放心吃!”菜香和着酒香在屋里氤氲,不知不觉中,一瓶“花好月圆”已见了底子,再看看大碗小碟,蔬菜所剩无几,咸肉牛肉却备受冷落,无筷问津。
酒足饭饱准备回家,正西又拉着我来到菜园地,硬是往我的电动车脚踏板上放上了几袋子刚刚采摘的新鲜菜蔬。
正西正常一个人在家吃饭,虽然每天吃、顿顿吃,但田里的蔬菜也还是吃不完,看着渐渐老掉的蔬菜正西又皱起了眉头。这么好的蔬菜老了,黄了,扔了多可惜啊!
受益的当然还是我们这些要好的朋友,隔三差五地正西就会送过来几袋子。开始一两次,我们强拖硬拉留下他喝上两杯,正西不答应了。“我送来的蔬菜自己种的,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元钱,还让你们白搭上几百元,不行不行!”
“喂,蔬菜放在门卫呢,你下班记着拿一下啊!”是正西的电话。后来害怕影响我们工作,正西竟然发起了微信。真的,也真是为难正西了。
元旦后的一天去运西片亲戚家出礼,回来时经过船闸想着去看看正西。微信刚发过去,他的回信就来了:“正在开会,要不晚上留下来?”“不了,我回去还有事情!”“那改天吧,自己到我家菜园子去拔几棵黄芽菜。记着啊,拔完了一定把上面的塑料薄膜给盖好了!”
看看正西这个人,人在会场,心里面想着的竟然还是他那块一亩三分地呢。
半小时之外,常常都是空旷的,没有人会觉得空旷着不好,但正西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有了自己的菜园子,也多了一份生活情趣。
正西说,每天不想着把菜送出去,甚至就觉得不得劲,所以,他的电话费基本上花在送菜上。
最近他准备办个套餐。
别的事小,正西的菜园子事大。他很怕那块地搞开发,一下子就剥夺了他种菜的权利,他会受不了。不过,他早就准备在老家也开点闲地,照样可以延续他的“田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