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红柳栅栏(散文)
年夜饭后,春节联欢晚会在一派详和与喜庆中拉开了序幕。
我继续清洗。清洗完毕,将剩下的少许菜放进橱柜——不是冰箱。那扇老式的橱柜不知道被谁移到了大门口,紧紧贴着入口处两层台阶,我站在台阶和橱柜间狭小的空间——仅容一人站立,是侧立。我屈膝,扭身,隔着玻璃向内望去,两盘菜赫赫然摆在橱窗里,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我纳闷:橱柜怎么移到这里来了?我家的冰箱呢?怎么不见了。
春节来了,日子走了,元宵节又到了。
我与家人们一起去城墙逛灯会。
黄昏时分,城墙就亮了。垛口处、城门洞前,宫灯次第亮起。宫灯形态各异,影子投在墙上,变成了城墙上的画。每一个灯影里,似乎都藏着无限遥远的故事——传统的,现代的,眼前的,遥远的,中原的,还有西域的。
我们沿着护城河边走边看,人潮拥挤,不时要小心避让。渐渐走到一处宽敞的地方,这里背靠城墙,面临日夜水流不息的护城河。高高的城墙上,垛口的宫灯闪闪发亮,七彩的光遥遥投射下来,护城河里碧绿色的水流还在,只是看不见了——河水在缓缓移走,那是感觉中的事。
喧闹的人声,喧哗的车笛,掩盖了轻缓的水流声;宫灯耀眼闪烁,仿佛吸走了河水迟缓的声响。我们站在岸边,什么也听不到。
河边绿色的植被,在暗夜的微光中变成了黑色,河两边朱红色的栅栏也变了模样——从原来规规整整的栏杆,变成了高低不一、纵横交错的木柴搭建的栅栏。那种生长在沙漠里的、弯弯曲曲的红柳,晒干后编成篱笆,粗细不一的枝条高低交错,别有一种粗犷的美感。
别有风情的“大漠风光”,乍然出现……
我们站在城墙角下。身边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有人大声说出了一个消息:那个捐赠古院的维吾尔族人要来了。
我又惊又喜——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我想看到他,却装作淡然。
我屏息凝神,等待着。
他出现了。站在我们的圈外,在我的对面,我家人的身后。
夜的喧嚣声,像混合着多种声音的乐曲,从我的眼前离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望不到尽头的苍穹。我只看到一张鹅蛋形的脸,面容饱满,平静如水,默不作声。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像是从我的梦境中走出来,又像是本来就在那里,等了很久。
他身后,参差不齐的红柳栅栏在暗夜中闪着微微的红光。
这张脸,我似曾相识,隐隐约约地,我觉得在哪里见过——是梦境中的巴依,还是在我第一次见到那座古院门头的瞬间?
我想不起来。
或者,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我的心,静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