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班长宣布最新消息，体育老师临时有事，这节体育课改上英语听力。成小雨说：“这次体育老师终于没有生病。”张鼓晨嘿嘿一笑：“还真是，你看人英语老师就从来不生病，身子骨很棒！”
　　 英语听力室没有固定的座位，谁去的早谁就能先挑座位。男生每当这节课各个争先恐后，生怕占不到后排，所以坐前边的无疑大多是女生。而且班里活动大多是以宿舍为单位展开，所以这种课慢慢演变成了按宿舍抱团坐。
　　 张鼓晨早早落座，前边的前边再前边一排，是吴丽倩、郑美娇、孙蔡涵，孙蔡涵位置靠墙，吴丽倩边上还有两个空位。张鼓晨知道成小雨宿舍都有谁，刘沐婷和男朋友坐，所以不用猜就知道那两个位置一个是成小雨，一个是朱雅的。
　　 成小雨率先独自进来，果然是观察后直奔吴丽倩方向。成小雨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放到紧挨吴丽倩的座位上，正要俯身落座，吴丽倩一转头，满脸正义凛然的样子，又显得自己很难为情的说道：“这个要坐朱雅啊。”成小雨不快的疑问道：“那我坐哪啊？”吴丽倩抬起兰花指指了指最边上的那个座位，然后用调皮可爱的音调告诉成小雨：“你坐那！”于是成小雨落座最边。朱雅没来之前，中间就这样一直空着，没人填补，就一直隔开，这一小小的空缺，任由成小雨遐想，渐渐瞎想。
　　 虽然三句话都是压着嗓子说的，但是张鼓晨聚精会神，听到了。
　　
　　 三天后，成小雨按时间来到操场。围观群众不多，也不算少。绝大多数是男生，估计绝大多数的大部分都是些对足球感兴趣的男生，其他小部分女生，大概都是些颜粉过来比较哪个男生帅。
　　 比赛还没开始，张鼓晨的宇队队员在场边热身，感觉张鼓晨一直找什么东西，热身期间不是东张西望就是盯着某一片看。然后张鼓晨找到了成小雨，对成小雨会心一笑，成小雨也返还一笑。随后正式比赛开始，围观群众集体兴奋，场上局势一度僵持不下。最终在下半场开局第十二分二十六秒，宇队凭借张鼓晨精彩的前插制造反越位，一招油炸丸子虚晃门将，轻轻一挑，精彩破门。
　　 张鼓晨喜不自胜，因为他的位置是中后卫，这颗进球是自他踢球这三年以来的首粒进球。张鼓晨又是学梅西庆祝动作，又是脱球衣，虽然没多少肌肉线条，但展示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足球不像篮球，进一个球实属不易。队友簇拥而至高声欢呼，张鼓晨抬头看见成小雨，本来想结束后表白，许是进了球意气风发，觉得从前照在草坪上的阳光降落在成小雨的睫毛和眉宇之间，比起平日异常美丽，好似无限的憧憬落叶归根，是他的梦，是海是风，是家乡的饭菜，碗里的葱。张鼓晨抛开队友冲到成小雨面前，成小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过来，就那样微笑着无辜的看着他。成小雨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于是满面春风笑意的想说：“加油，很棒！”很字还没出口，就被张鼓晨拨开龙须的手截胡，他的手拨开她的两缕龙须，停留在两颊外侧，他的头探到成小雨额前，献上一吻，然后跑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定不是跑过来才想的，想必抬头看向成小雨那一刻，就已经想到要这么做了。
　　 场上队友故作言辞：“可恶，直接红牌给他罚下去，太嚣张了！”
　　 张鼓晨自己脸都泛红了，更何况成小雨。中场开球之前，张鼓晨时不时往成小雨看，生怕人家觉着生分，心里又想着，她并没有闪躲，以此慰藉自己。成小雨杵在原地，三分窃喜，七分尴尬，头都没敢抬起。成小雨这才反应到原来这就是张鼓晨说的给自己一个惊喜，而他之所以会说没准，因为他也不能确定一定会进球。
　　 之后恢复比赛，所有人注意力转移，成小雨这才放轻松些。再一次抬头，睁大眼睛竟然看到对面围观群众有吴丽倩、孙蔡涵、朱雅和郑美娇他们四个。他们要从开始就在，刚才一定全都看到了，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好像又不是那么不自在，倒有一丝爽快。能在他们面前展示别人对自己有所表现，这种机会可不是随便就有的。
　　 吴丽倩他们开始向这边转移，成小雨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要来搭理自己吗？还是说因为嫉妒过来奚落几句？成小雨本能想躲，不知道见到他们又该多么尴尬。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刚饱受风光，眼下正是该傲娇的时候，坚决不能走，眼珠子也不能故意往那边瞅。镇定！严肃！
　　 他们最终停留在成小雨六七米左右的人群区域，或许他们只是简简单单为了换个视野更好的看到场上成员的脸吧。毕竟他们这种把帅哥挂在嘴上的人，不可能放过看帅哥的机会。
　　 如果我们参加聚会与一位朋友交谈时，会忽略其他人的谈话，除非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之后为听到更多与自己有关的内容，会把注意力转向原本他人私下进行的、毫不引人注意的交谈的某些内容。这种鸡尾酒会效应，有些事情虽然在人们注意力的焦点之外，但人们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关注它们的重要性。成小雨虽然和吴丽倩他们持有一定距离，但因为心存芥蒂，不可能像别人一样熟视无睹，波涛暗涌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他们身上。所以其他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但他们说什么话还是能大致听个一清二楚。
　　 只听到他们说：“半天比分就一比零，磨唧死了，足球有什么看头？”“真是的，张鼓晨叫我们来干嘛，来看他亲别人吗？还非强调要看完。”
　　 成小雨刹那间心灰意冷，张鼓晨说只要自己来就是最好，她以为他只叫了自己。现在看来，他那番话的重点是多叫些女生，谁来都无所谓，所以他当然也叫了吴丽倩他们，他也会给每个人说你能来就是最好。成小雨甚至大胆猜测张鼓晨一直眺望的那一边，是不是就是在看吴丽倩他们，他是不是喜欢他们其中的谁。成小雨想自己并不是喜欢他张鼓晨，也没有在吃醋。她很容易被感动，只要被人当作偏爱，她就认为这人是她的光，可是这种被别人信任又不完全信任、不被别人百分百重视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她明白这种猜想不可有，只是因为吴丽倩他们来了，要是四目相对就很尴尬，自己一直在用焦虑缓解尴尬罢了。这种课外场合的碰面，直接扰乱了她对这段时间的美好遐想。
　　 成小雨想，她还是先走吧。
　　
　　 比赛最终以一球领先获胜，张鼓晨发现原来位置上不见了成小雨，满头大汗的想去寻找，奈何招架不住队友强烈要求合影庆祝以及年级相关负责人布置后期事务。他自言自语：“希望她刚刚有看到我给她出气。”
　　
　　 午睡起来第一节课是英语听力课，这次成小雨宿舍并不是和往常一样横排坐，而是两个人一排，前中后坐了三排，成小雨和刘沐婷坐在三排的最后一排，吴丽倩和郑美娇居中。好巧不巧的是，张鼓晨和舍友赵继民坐在了成小雨之后一排，张鼓晨和舍友倒是想更往后坐，无奈只剩中间这一排座位。
　　 别人都是吃了午饭并且午睡起来上课的，张鼓晨因为一下课就去了操场准备，中午只吃了条士力架，压根不够横扫饥饿。成小雨是先吃完饭来操场看比赛的，而且按照她的习惯，包里总会塞点解馋的吃食。张鼓晨想伸手够她，但事后又考虑到操场的行为有点过分，虽然平日玩的很好，但这次完全没有尊重人家的意愿。他觉着他们这会儿都需要冷静冷静，不应该当即问成小雨要吃的。张鼓晨问赵继民，赵继民说没有，又让他问旁边两个人，都没有，于是迫不得已，鼓动旁边的赵继民，提醒他成小雨有，同时强调千万别说是给他张鼓晨要。
　　 赵继民敲了敲成小雨肩膀，成小雨转身。果然，成小雨故作不经意的第一眼瞥向的还是张鼓晨。赵继民跟谁都很客气：“成小雨你好，那个，我中午没有吃饭，请问你有什么吃的吗？”成小雨回忆几秒后作答：“你等一下。”然后打开书包最大的夹层，拿出一个面包袋。她交给赵继民，说：“只剩两个了。”赵继民说：“好，谢谢，麻烦问一下多少钱我发给你。”成小雨说：“不用了。”
　　 张鼓晨悄悄拿到面包，正准备吞，成小雨前边的吴丽倩转了过来：“怎么了？”“赵继民找我要面包。”“赵继民问你要？你就给了？”“嗯。”“你不应该给的啊！”
　　 张鼓晨都听到了。他不明白吴丽倩为什么要说不应该给，难道同学之间不应该互帮互助？还是说赵继民不是人？再或者说她是在给成小雨作威？追溯到以前，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吴丽倩精神冷暴力成小雨了，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吴丽倩精神冷暴力其他个别同学。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跟吴丽倩交涉的缘由，他觉着很有必要交涉一次了。虽然张鼓晨身躯不壮，但总是很正义。
　　 听力课过后，整个班的人重新返回教室。张鼓晨和成小雨面面相觑，张鼓晨明显感觉到成小雨恍惚的隔离感，成小雨自然也察觉到张鼓晨不如往时活动自如。万事开头难，两人都在等一个互相开口的机会，但是机会没有人给，只能看谁先迈出第一步，打破这份僵硬。
　　 其实平日里说话的时候很多，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少，有些节课一个话题能扯出十几个话题一直说一直说，有些节课就各做各的，一句话都不想说，这都很正常。这些情况不会刻意去想，为什么这段时间就没话说了呢。因为这种都属于是正常的交往生理间歇。但是现在的情况双方互相都知道产生了隔距，虽然表面故作轻松，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其实余光中不知瞟了对方多少眼，内心不知列了多少第一句怎么开口显得富丽堂皇的词藻。
　　 张鼓晨这人总是，处理任何事情，只要是没经历过的，他就会把这个事该怎么解决这个话该怎么说想很多种方法，可是呢，想的永远不是按照事情真实发展的，这就让他到时候更狼狈。然后就会在不理智下说一些那会不该过早提的话，做些不妥当的事。虽然平常生活里的事都是琐碎，不会直接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但是稍后回想，换一句话和改变一种做法一定能产生蓬勃的效果，还能显得很有内涵。可惜这些超理智都是事后没人时候才想到的，真实发展时候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自以为是很好，其实毫无条例。甚至有的时候，因为矛盾如何开口，会把对方刻意隐藏不想摆明的事拿出来当谈资。
　　 张鼓晨踌躇不定之后想到了该怎么开口，于是首先开口：“成小雨，那个，嗯......”成小雨说：“嗯？”张鼓晨心中荡漾，有回应就好：“那个，就是中午怎么还没完你就走了啊？”成小雨满脸羞赧：“我那会，就是，有事。你不是还有我舍友他们看着嘛”说完她就后悔了，生怕张鼓晨追问什么事。张鼓晨没刨根问底，因为他在按部就班的按照他的逻辑讲下去：“你走的真是太早了，就是让你看他们，好戏在后头呢！”成小雨张大了眼睛，明眸善睐：“什么好戏？”张鼓晨说：“其实我也把吴丽倩叫去看比赛了，我专门拜托她来看比赛，然后趁机会故意失误朝她踢，一脚踢到她头上了。”成小雨问：“啊？不是，你为什么呀？”张鼓晨声音一叠低沉：“其实我观察到好多次了，吴丽倩她孤高自傲，我受不了她目中无人那样子。我也知道她老是欺负你呵斥你，没事，没什么好屈服的。”
　　 成小雨脸色黯然，身子往回收了半截：“啊！他们......其实他们也没有欺负我，只是可能我们喜欢的东西呀、兴趣爱好呐、以及性格方面啊等等，完全不一样，所以相比我们宿舍其他几个，我跟她就没有那么投其所好，当然不会特别亲密无间。但是明目张胆的欺负倒谈不上，顶多算有点针锋相对吧，所以烦恼无限，这很正常。”张鼓晨说：“不过没关系，她们只知道是我踢疵了，并不知道我是故意的，我谁都没说。”
　　 回到宿舍，吴丽倩正在掀起刘海对着镜子检查额头，虽然看不出有淤青或者发红，但对于爱美的女孩，心情久久不能释怀。成小雨径直走到自己床铺，她已经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能和他们聊天了，或者随便询问一个问题，这种客套话都没有了。因为隔阂，将原本一如平常的交往束之高阁。
　　 旁边孙蔡涵拗着脸说：“我真觉着张鼓晨就是故意的，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就偏偏踢到咱们这边？”郑美娇踌躇了几秒：“应该不会吧，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指哪打哪，梅西都没那么准的靶心。”
　　 之后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张鼓晨故意与否。吴丽倩也拿不定主意，这个事便随着人云亦云既往不咎了。
　　
　　 成小雨没有手机，但带了一块智能手表保持和外界联络。也因为它是最普通的一款，曾备受数落。成小雨倍感无聊，想找别人打乒乓球，知道自己舍友一定会躺平在宿舍上分，索性联系别人。她打电话联系对面宿舍的徐喻橙，徐喻橙说她这会正准备去吃饭，成小雨让她先去吃饭，自己这会正好睡一会，吃完饭让徐喻橙给她打电话。
　　 成小雨卸下手表，打开铃声提示。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铃声终于响了。成小雨知道是徐喻橙，虽然睡眼惺忪，但充满兴奋。
　　 徐喻橙很抱歉：“哎呀，那啥，我男朋友找我跟他打游戏，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你看......”
　　 成小雨听完泄了气，只剩下睡眼惺忪：“嗯......不去了吧，不去了。”
　　 “明天我有时间，明了去吧......你干啥着呢？”
　　 “我睡觉呢，刚睡迷糊，困死了。”为了不让徐喻橙惭愧，成小雨假装刚醒来很无精打采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