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这时，在欢呼的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她手捧一束鲜花，向台上轻盈盈地走来，走到王跃文先生面前，她将手里的鲜花用双手捧起，敬重地献给了他。王跃文先生慌忙起身用双手接过鲜花，并向那位年轻的女士表示感谢。
　　 原来那位女士姓曾，是一位很有名气的诗人，加拿大华侨。曾女士微笑地对王跃文先生说：“先生您好！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今天我是专门从加拿大渥太华赶过来聆听先生您的演讲。”
　　 王跃文先生听了曾女士这样说，既吃惊又欢喜，笑着对曾女士说：“为了今天的盛会，你从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赶回上海，令我感动，实在是太感谢了，你的行动是对我的激励和支持，往后，还请你对我的作品多提宝贵的意见呀！”
　　 他们相互寒暄着。过了一会儿，曾女士走到主持人面前轻声说道：“请把你手里的麦克风借我用一下好吗？”
　　 她接过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就走到主席台的正中央，深情地朗诵着一首诗歌。那诗歌是这样写的——
　　 妈妈，在拉萨
　　 泪水把天空洗得更蓝
　　 雪山多么辽阔
　　 格桑花让我念想亲人
　　 万千句经文中
　　 你独能听出
　　 我是哪一句念诵
　　 万千盏酥油灯
　　 你独能认得
　　 我是哪一朵灯花
　　 我总以为我找不着家了
　　 昨夜
　　 我梦见一双软软的鞋
　　 妈妈
　　 与其让你如此牵挂
　　 不如你带我回家
　　 我知道这首是王跃文先生《爱历元年》作品中，儿子写给妈妈的诗歌。
　　 曾女士念完这首诗歌，又将最后几句诗重复了一遍，当念道“妈妈，与其让你如此牵挂，不如你带我回家”时，竟热泪盈眶。此刻，台上台下的人们尽情地鼓掌欢呼。在我身边有读者低声交谈着说：“王跃文先生不仅小说写得好，原来诗歌写得也是这样的感人呀！母爱是伟大而真诚的，值得赞美和歌颂，写得真是太好了！”
　　 这个时候。王跃文先生从贵宾席的座位上起身健步走到曾女士面前，亲切地与她握手问好，并向她深表感谢。接着曾女士对王跃文先生说：“我知道先生很少写诗，每一次读着这首诗，我为之动容，感概万千。真没想到先生还是一位如此优秀的诗人呀！有一个问题，我想请问先生，不知先生能否对我及读者朋友们给予解释呀？”
　　 王跃文先生笑着对曾女士说道：“能够回答你提出的问题，非常高兴，请问便是。”
　　 “我不仅喜欢读先生创作的小说《国画》，同时我也喜欢读先生创作的其它的作品，诸如散文、随笔杂谈等，在您所写许多的文章中，经常能够看到您对母亲的描写和叙述。在生活中，我知道您是一位最懂得感恩的人，请问在您文学创作中，先生母亲的精神品质给您的创作带来哪些动力呢？谢谢！”
　　 这个问题提出来以后，曾女士向王跃文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对王跃文先生的尊重和爱戴，随后她笑着走下主席台，王跃文先生向她挥手致意。此刻，台下的人群又一次热烈地鼓掌喝彩起来。
　　 多年以前，我就拜读过王跃文先生所写有关他母亲的散文作品。在文章中，他用平静而坦然的现实主义笔法，描述了母亲跌宕起伏的一生，用质朴而真挚的文字，诉说着母亲在早年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里，凭借一己柔弱之躯，扛起整个家庭重担、抚养子女成人的坚强与智慧。读起来让人热泪盈眶。王跃文先生在文章的最后还写道：“妈妈是个豁达的人，过去的这些苦难，如今都是她嘴里的笑谈。”而母亲的豁达，也深深地影响着王跃文先生本人。
　　 我想曾女士今天提出这个问题，王跃文先生假若能够面对面为我们讲述他母亲给他创作带来精彩的故事，实在是太好了，说心里话，这也是我们一直想要了解和学习的问题。
　　
　　 六
　　 “我相信天下母亲都是有爱心的，她们也许什么都舍得放弃，却唯独不会放弃孩子。”王跃文谈起母亲的话题时，一下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说到动情时，满含热泪，我们听后也是感慨万千，无不为之动容。
　　 “妈妈十三岁就进了我们王家门，是爷爷从七八里外的南村领回漫水的，那年爹只有不到八岁，妈妈是童养媳。妈妈与爹爹结婚以后到我们王家几十年，就是同别人斗过来的。妈妈能说会道，性子刚烈，不怕事，不信邪，父亲在文革中挨整的那些年，的确搭帮妈妈撑着。家里风雨飘摇几十年，也多亏妈妈敢同别人争斗，不然家人会遭遇更多的灾难。村里的人也都尊重妈妈，几乎把她尊为祖婆了，恰巧她在村里宗族里面辈分也很高，别人家的家常里短，摆不平的，搬她出马，她几句话就能让人家信服。”
　　 “我的爹妈也属于那个特殊年代的人，他们养育儿女的方式同别人也没有什么区别，那时我们村里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父母那代，最信奉的是棍子底下出好人，小孩子挨打是家常便饭。我妈妈最得意的事，就是我大哥成家当爹之后，还被她打了一顿，哥哥那件崭新的背心，被妈妈扯得稀烂！一家人在拉家常时，妈妈重提这件事时，我们做儿女的都陪着她笑。妈妈也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边却流淌着泪水。”
　　 “我最困难的时候，大概是在1999年我的作品《国画》出版后，影响力之大，是我没有预想到的事情。随后那两年多的时间里，对于我的谣言有很多，有的说我被抓起来了，有的说我被监视居住了，有的说我出国避难了，有的人干脆说我的人已经被灭了。更有意思的是有一次，外省一位读者打来电话，说要找王跃文老师。我说我是王跃文，他有些不相信，反复地询问，真的是您吗？原来他那地方的人传言，说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人发来匿名电报，对我表示声援；那段时间给我写信的朋友也特别多。我的真实处境也没有那么可怕，外头传起来很吓人了。我自己倒没有担心什么，只是唯恐家里人害怕，特别怕家里老人受不了。
　　 平时我都是一个星期给老家的爹妈打一个电话，那段时间我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去，同爹爹妈妈拉拉家常。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状态很好。
　　 可是，有一天，我正在家里吃晚饭，门铃突然响了。我开门一看，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口。我的爹爹妈妈看我来了。以往爹爹妈妈到长沙来，都会事先打电话告诉我，我会去车站接他们。但是，他们这次没有事先告诉我，突然就来了。我明白，两位老人就是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看看我到底好不好。我把爹爹妈妈迎进来，端茶倒水请他们坐下。我已经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那天我就像当年的母亲，躲在洗漱间不停地洗脸，我的泪水忍不住，流着不停，生怕爹妈看见，心里难受。
　　 吃过晚饭，妈妈正式说话了：儿子，你写的书我和你爹爹都看了，你没有写半个不该写的字。你不要怕，城市里过不下去了，就回老家，家里还有几亩田地，饿不死你的。我的妈妈只是粗通文墨，却懂得天下的大道理，妈妈常说，人字，两笔，难写！写得不稳，东倒西歪，写出头了，就是一把大叉子了。我明白了，老人家是嘱咐儿孙们好好做人，守规矩，不出格。我敬仰我的妈妈。”
　　 王跃文先生讲到这里，只见他从衣兜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边的泪水。此刻，台上台下响起雷鸣般的的掌声。
　　 多么可敬的妈妈呀！王跃文先生的妈妈就是这样一位既平凡而又伟大的的人，她同鲁迅先生笔下纯朴的长妈妈，同艾青笔下苦难的“大堰河”，同普希金笔下善良的阿琳娜——同世界上所有的伟大的妈妈一样，勤劳善良，崇高伟大；谁又不为有这样的妈妈而感到自豪，感到幸福呢？正如一位艺术家所说，“当我能够叫出妈妈这甜蜜的名字而她又能够听见的时候，谁又比我更幸福呢？”是呀！如果上帝把整个世界推在我们的面前让我们自己挑选，相信大家将会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投向妈妈那温暖的怀抱，并用颤抖的声音高喊：我爱您——妈妈！
　　 那一天，身临现场聆听完王跃文先生的演讲以后，我的心灵像是受到一次深刻的净化和洗礼，王跃文先生对许多问题的见解深邃而锐智。并能够让读者与之产生共鸣，实属难能可贵呀！
　　
　　 七
　　 夜晚当我整理完白天王跃文先生的演讲记录，陷入了沉思，王跃文先生那精彩的话语又在脑海中回荡着。
　　 “有时候最大的法不是宪法，而是看法。上司对你有看法了，你就完了。”“群众呼声再强烈，抵不上市长一个喷嚏！”这些带有幽默而通俗的话语可谓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对时下官场潜规则及其国民性的帖切描述，不仅是为了博观者一笑，其更深远的现实意义在于批判和警示。
　　 对官场腐败问题，王跃文先生更是深恶痛绝，他说道：“腐败不仅仅是官场毒瘤，更是社会毒瘤。其实，现在中国整个是一个大官场。为什么现在的官场小说会流行？现在所讲的官场在老百姓眼里也不局限过去那种党政机关，把一切公权部门都叫做官场。党政机关、公检法司，包括所有公共服务的那些部门、机构都是官场化，泛官场化了。”
　　 “官场潜规则是滋生腐败的温床，或者就是腐败的具体途径。今天的社会无疑更加的文明进步，但是诸如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明里暗里的贪污腐败，俯仰不定的人身依附等等官场陋习其实很多到今天还在上演。现实生活中的很多腐败其实都源于潜规则，这些都要通过明确纪律、严肃法律予以破除。进一步完善制度建设和法制建设，当公权机关不再被称作官场，即不再会具有官场的种种弊病。那么生活在这样国度的老百姓有福了！”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然而流水尚可高筑大坝暂为挽留，时间却是怎么也留它不住的。留不住的就随它去，留得住的就让它留下来。我的这些文字，不知是否留得住。我是一个‘不懂味’的人，‘不懂味’在我们湖南的方言里，意思是说你这个人不识时务。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话常被人奉为人生信条，我却鄙视这种庸俗的实用主义哲学。今生今世我只能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一个不懂味的人吧！但是写文做人，凭心而论，天地良心，做得心里安妥问心无愧便是，这也是我做人、创作的原则。一介书生，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此刻，坐在书房的台灯下书写此文的时候，回想着白天王跃文先生那演讲的精彩片段，我心潮澎湃，欢欣鼓舞。回首自己走过的这将近大半个多世纪的奋斗历程，有成功亦有失败，不管是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能有今天，作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真的该深切地感恩我曾经接触的人，读过的那些书。确切地说，应该虔诚地感恩那些赋予过我智慧与光芒的各路学者和专家。在文学创作领域里像我最敬仰的中国作家有：鲁迅、胡适、张恨水、赵树理、李国文、梁晓声、王跃文等。我正是因为通过不断地学习阅读他们创作的作品，获取他们的智慧与光芒，才不至于饿死，才能有我的今天，无悔做一个平凡而不失尊严和人格的普通人来。
　　 一个人，真的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从现在开始就要心怀梦想，不忘初心，持之以恒地坚持读书和学习，相信你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在自己命运的废墟中，华丽转身。因为一个人心在哪里，财富就在哪里，人生的出路也在哪里。
　　 人生不易，虽然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放下，但也应该在生活中适当学会放下一些包袱，适可而止。人来人往中更不要去笑话别人之短。因为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人人都有难唱的曲。再风光的人，背后也有寒凉苦楚；再幸福的人，内心也有无奈的难处。谁的人生都十全十美？谁的生活都没有薄凉的时候？谁能保证一直都人生得意？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善待别人，温暖自己。苦累中，放过自己，也给别人留些空间，足矣！人生苦短，也要坚强；虽然平凡，也要闪光。生活，没有模板，只需心灯一盏。学无止境，更需倍加努力。岁月悠悠，时光留不住，勇敢前行，莫回首！
　　 仅以此篇作品致敬王跃文先生！
　　
　　 2023年5月创作于中国武汉
　　 原创首发江山文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