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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九龙的秋(散文外一篇)


作者:杨志青 童生,670.1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17发表时间:2020-11-20 15:23:13

惦记秋色,也是一种禅。
   有时想想,上帝还是厚爱我的,让我出生在南太行的东麓,一个自称走不出故乡的人。人到中年,可以说是有了这一片山水相伴,也可以说是山水有我相伴。寒露以来,南太行的秋色渐渐拉开了大幕,应朋友之邀,先去山中一个叫韩家洼的地方拍红叶。韩家洼的红叶是那样艳丽,那里的红叶开得早,开得艳,开得深沉。只可惜赏红叶的人太多,仿佛热闹的只是红叶。在我的心中,感觉红叶得一个人品赏,或邀几个志同道和的文人品赏,才能感悟到秋的色,秋的味,秋的韵,秋的凄美。秋又是一道盛宴,在庙平村品赏了农人的秋,那一串串金色的玉米棒,仿佛在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多情;在柳河水,那艳得滴泪的红叶,是我这些年来看到的最美的秋景,燃烧红叶映衬下的宝塔,也是满沟的彩缎,满沟的佛光;在我的感觉中,柏尖山的红叶有一点苍白的感觉,远远看去枯黄的叶多,这也许是相比韩家洼的红叶而言,不过,柏尖山的红叶有一种空灵的感觉,站在上山的布道上,远望远处的山峰,层林尽染。
   秋已渐深,在网上看到朋友发来的博文,看到了九龙的秋色。其实,我心中是惦记着九龙的秋的,只是感觉九龙的秋应是秋天最后的一道菜,九龙的秋在那金色的黄叶。是一种农家的秋,朴素的秋,是金色的秋。
   九龙是原康镇西北一个小山村,在著名的红叶观赏地柏尖山北边,过砚花台村,沿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西行,可达山西内地。
   沉思在过去的九龙秋之图中,车已停在了九龙洞前的广场了。这是山里人通过人工、肩扛、铁钎,开通的山洞,你走进洞中,那坑凹不平的石头面,就能想到当年开洞的艰辛。不过山里人还是有诗意的,天然氧吧,魅力九龙,也不知是那名书法名家的手笔。穿过山洞,豁然开朗,一幅天然的山暝秋图,我想起了在黄花风景区,看到的那一个石碑上的字,天门图开,仿佛是专为九龙的秋而说的。两岸是无边无际的山峦,红叶是从山路的路边开始的,层层向上,是散乱的。有的一棵红叶树单列,有的是并排着,有的是两三棵拥抱着,远远的看就像是一浪一浪的红波,起伏不定。当然,当你走近,你会感觉到那黄栌叶有一些凋零,有的还纷纷落到地上,这里已是深秋了。在红叶丛中,你还会找到柿叶的深红,黄连树树叶的艳红,还有枫叶的红,还有不知名树叶的红。其间还有枯叶的黄色,有椿树、杨树、桃树、榆树……中间是一条小溪,其间在河石间,也生长着不少黄栌树,红叶像散乱的堆放。可惜不是雨季,小河里没有流水,要是有溪水奔流,也许就会红叶传情的佳话。如果往远处望,那一层一层的山峰,就像一层一层的红光,像燃烧的火焰。
   顺着山路一路攀高,和朋友闲谈道,我们不是林州最会赏析红叶的人,但也是一位有道行的赏红叶人了,相视而笑。一转过一个山坳,一幅山乡秋之图铺在我眼前。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沉浸在古诗的意境中,一缕炊烟从石屋的顶上升起,经过院子里枯黄的树叶间,淡淡地飞舞着;当你沿着坎坷不平的小路,路沿边的石头间,那硕大的黄连树任性地长着,那红得像火焰的叶片,给你一种燃烧的感觉;推开一户柴门,院中一串串的玉米棒,还有老农手中一颗颗山楂,晒在农院中,是那刺眼的红;山里的人是好客的,会在大槐树下的石桌上,给你泡上一杯山里的特有的茶。
   欲知山里事,忙问山里人。在新修的一个广场上,可能是未来的大队部,这个新广场去年还不曾有的。山里的新农村变化,也是日新月异。这可能也是今年九龙最美的秋色。在走向綿沟村的水泥路上,有一位山里的农妇,可能去地里收秋。以前是从左边的路去赏秋,今天兴趣高,问老妇这条路也可以到龙门寺。赏秋,贵在不寻旧路,曲曲折折,蜿蜒回旋,百味人生。
   在欢喜中,我舍下登山的朋友,一个人走在今年新修的水泥路上,登山龙门寺前的广场平台上,向南望去,在山坳间那一排一排的白杨树,此时是满眼的金黄,像一层一层的波浪,从山上向下涌;此时的阳光从山坡间泻下来,树梢在阳光的照耀下,远看是金光闪闪,树干还没有被阳光照耀到,形成了一种强光和暗光的对比;我站在杨树林的一侧,是用一种侧眼光来观赏,这是我以前没有看到过的。回转身来,旁边新修了一个小庙,是一座观音庙,院中有土地、山神,这就是山里的世界观。走在龙门寺的青石台阶上,想起前年来时的胜景,今年寂寞得让人心慌。看到寺门关闭,是新建的现代化的门,感觉有一点不协调。这里供得是悟空佛,前年进得寺院,还有一点不解,后来想想,悟空也是成佛了。只是想到悟空,就会想起那千变万化的神侯,想起取经路上的飞天降妖。仿佛这山村小寺,应是柴门围墙,秋风扫地,不过,看到寺庙上贴得一幅对联,寺中少灯月照明,庙内无僧风扫地。还有一点仙风道骨。
   登山的朋友们还在双庙村里,我一个人静静地走过龙门寺的牌坊,这时有一辆车停在了牌坊前,本来我想拍一张带上牌坊和龙门寺的片,下车了会意地和我打,也不忍心打扰了人家赏秋之心。一个人静静地从在路沿上的水泥石上,前面是原来的层层梯田,后来退耕还林,现在白杨树已成参天大树。此时,山里有一点凉意,我特地找了阳光能照着的地方,此时,感觉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点暖意了。阳光透过片片金黄色的树叶的隙间,阳光有了一种别样的曲折美。忽悠,一阵秋风吹过,远处传来沙沙的树叶声,眼前那白杨叶,竟像天女散花,旋转着,飞翔着。有的像抛物线一样落到地上。我想起了古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这片片黄叶,不也是有情物吗?内心之中有了感悟,想这绝美的风景是属于我一个人独赏,想想也不是,听树林之中的鸟儿,还有这天,这地,这路,都看到了。沿着往龙口的水泥路,越往上走,眼前的黄色仿佛有了生命,层层叠叠的黄,是有层次的黄。山高人为峰,我一个人往山上走,观赏这九龙的农家的秋。
   坐在山高处,独赏远处的金黄,让自己的灵魂停下来。愿用自己的生命,留住这淡淡的、金色的、散乱的九龙之秋。
  
   大烩菜
  
   我的故乡在太行山东麓,别人唱故乡,喊故乡,我不会唱,也不会喊,我就是走故乡;十几年了,每一个周六就是走故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一条河,到一座山,到一个村庄;开始是故乡背着我走,后来是我背着故乡走,走出了泪,走出了血,走出了灵魂,走出了故乡的性格。
   林州原名林县,2046万平方公里,七山三分田,土薄石厚,出门就见山,这里石匠最受人敬重,就是外地人说的山里人。因为,山多地少,林州人种地特别辛苦,靠天种田,地也大多是沟沟坎坎的,收成也不高,这样口粮就少,林州人为了活命,就特别抠。走遍林州山山水水,发现林州就没有什么名吃,也就是叫得上名的菜名。也许只有大烩菜算得上一号吧,在林州大烩菜又叫大锅菜。
   在旧林县谈吃是一件奢侈的事,别说吃好,就是吃饱都是困难的事。吃又是一种文化,一种艺术,一种人文情怀。且不说天府之国的川菜,单从成都的茶馆文化,就能领略川地人的富裕、天气、性格,是一种游闲散淡的生活方式;在年轻时代,曾在滑县生活过二年,那可真叫一马平川,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仿佛出门不见山就不叫世界,在这里是别样的世界。家家户户种了几十亩地,家家院子里都有水井,记得刚分地那时,林县人交分粮,都是用小推车一袋交,而人家是推着平板车,一车一车地交,在粮站门口排成了长队,这给了我一种惊奇。走在古道口的小巷中,这座古运河运来的集镇,那飘着阵阵香味的烧鸡,才读懂了什么叫名吃,名吃也是富裕的产物。前几年有幸去过德州,又是一座古运河穿城而过,这里不光是产生了德州厚实的文化,在一处槐花林深处,找到了深爱的诗人孟郊,在这里静静地等着我。慈母手中红,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也产出了德州有名的扒鸡,味美肉香。
   我一直想大烩菜是一种包容心极强的菜,无论贫富,无论山野、城镇。在游走乡村之时,看到一家有人不在了。兄弟几家,有的从家里拿来粉条、豆腐、白菜、土豆、萝卜。帮忙的人,从远处拉来一口大锅,垒一个土灶,把各有拿来的菜,洗洗,用点油,把菜往锅一放,就成了招待亲戚的大锅菜。听村里的老人讲,主食有用玉米糁的,有用小米的,能用上大米那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了。
   一方水土难养一方人,旧林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特别是旱年,土薄石厚,一片赤贫。那些家里没有余粮的家族,林县人最朴素的一条路就是逃荒上山西。据史书上说,光绪二年至四年,三年大旱,田地颗粒无收,当时,十室九空。人们纷纷逃荒,北面走的是沿浊漳河而上,出盘阳城古镇,经山西王家庄进入山西腹地。有的出任村古镇,走石柱,登古关虹梯关,进入平顺县内地。经鲁班壑,到井底,上井头村,进入山西。有的经桃源天平古道,进入山西。有的经合涧的花园梯,登上风门口进入山西。有的沿淅河,走大河关,上头羊肠板,进入山西,也有的走原康重兴店,进入壶关。南部沿淇河,上到陵川。每一条古道,步步都是鬼门关,路上死人无数。山西西沟的李顺达就是林县人逃荒上山西的后代。
   有时想,林州本来不应缺水,林州河流众多,从北边的浊漳河,到石板岩的露水河,洹河、淅河、淇河。这些河大多发源于太行山。但是,当时条件艰苦,又难修坝蓄水,一到迅期,大河暴涨,房倒屋塌,又冲走了靠河而修的梯田。也只有到了五六十年代,在老书记杨贵的领导下,在淅河修了弓上水库,修了英雄渠,修了南谷洞水库。最伟大的工程,也就是人工天河红旗渠。这样林州人民才解决了吃饭问题。大烩菜才有了起色,村里办喜事,锅里才有了肉。我是六十年代出生,在小时,一到村里人家办喜事,端上一个大粗碗,排着队,能吃上一碗飘满香味的大烩菜,那真是穷人办大年。现在,有时在梦中,还回味小时吃大烩菜的香味。
   八十年代,林州十万大军出太行。一锅普通的大烩菜,配上一碗简单的面条,加上吃苦精神,走出了一曲富太行的旋律。林州人的大烩菜精神,让同行举起大姆指,创建了一流的建设工程。
   林州人富裕了,现在满街都是挂着大烩菜的门牌,大烩菜不是小媳妇了,登上大雅之堂。做法也更加精致,肉要是过过油的,粉条是本地产的红薯粉条,加上大路菜。别小看这一盆大烩菜,尽管调料一样,用材一样。但是,不同的人做出菜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这可能和人的心智,炒菜的温度,调料的多少有关。这就像人一样,有的人追求钱,有的人追求名,有的人追求自我,有的人追求远方,有的人追求灵魂上的我。本地人爱吃,就是全国各地的人来到林州,主人也会热情地招呼大烩菜,几个人围个一个盆,你一筷,我一筷,吃在嘴里,一直说好吃,好吃。
   但是,在进入城市化这个过程中,富裕起来了人,仿佛忘记了过去。有的人家办事,在小区内支起六七口大锅,极尽奢侈,仿佛要借一口小小的大锅,支撑起一个人气的高度。大烩菜在变味,宣扬着什么?我有时在想,这不是大烩菜的问题,原来的平民思想,是苦难的家乡人的无奈,是朴素的待客之道。
   当然,大烩菜也是一种文化了,在林州有一群摄影人,常年奔走在太行山上,拍太行日出、冬雪、春花、秋实。近年更是拍一些民俗,大烩菜也成了一种民俗,一张张大烩菜的相片,走上全国影展,走出了国门。
   游走的是心,而不变的是对故乡这一片土地深沉的爱。也许每一次游走,都能从故乡的历史之中,风情之中,沧桑之中,找到一点什么?也从文化的、艺术的,重新唤醒起人们一点什么?但这都是对故乡那一种超脱灵魂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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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喜欢作者笔下“走故乡”这三个字。一个“走”字,用脚步丈量故乡,深切感受的风土人情,化为文字,表达对故乡的爱恋和难舍。对秋的惦记,对作者而言是一种禅意,《九龙的秋>更是如此。对九龙秋的向往,让作者迫不及待。一个有修行的赏秋者,更知秋意浓。作者笔下的秋和红叶和农家秋色,层层浸染,自有一番浓浓的味道。于今昔对照中,生出自己的感悟。与友人同行到独行,是作者对秋的别样感悟,拥有一个人的秋,是对秋最好的回报。《大杂烩》是林州特色菜,升格为一种文化。作者在文中追述了林州的历史,它曾经的贫瘠饥饿,它经历的奋斗历程,感天动地。林州翻天覆地,大杂烩成为地方特色美食。两篇写故乡的文字,彼此映照,是作者对故乡永恒的乡情。感谢赐稿,祝写作愉快。【编辑:伊蘭】【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1120000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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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伊蘭        2020-11-20 15:25:47
  跟随老师的脚步赏了九龙的秋品了大杂烩,真希望有机会自己也走上一遭。
万人如海一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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