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专栏作家】情人湖
一
今天是康克教授的写作课。英子吃过早饭,匆匆带上东西,骑上车子,就直奔平开大学。听课的人很多,去晚了就得坐后面,所以每次听课英子都早早去,想占个好位子。今天英子一进门,就看到诺大个阶梯教室已坐满了人。她看来看去看到中间有一排椅子上还有一个空位,就慌忙挤过去坐下,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打开书本和笔记本,等待老师的到来。
英子大学毕业后,在平原市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在一家大企业做文秘。写文字是英子的长处,她上大学虽说是学的计算机专业,但她特别偏爱文学。在上大二时就在校刊发表文章,当地报纸也不断出现她的作品。参加工作后还不忘写作,常常读书写作到深夜。为了提高写作水平,她和老公商量带职去上成人大学,专攻写作。
英子自从听了康克教授的课,许多写作中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所以英子特别喜欢听康克教授的课。康克是平开大学文学系教授。出版过长篇和短篇小说。特别是短篇还得过国家级的奖呢。是位知名的作家和教授。
八点,身材瘦高,头发花白,身穿一件黑色风衣,带着眼镜的康克教授准时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上,四下望了一下学生,右手推了推眼镜架,开始讲课。英子聚精会神地听,认真地记。康克教授时不时地瞟上英子几眼。英子的目光直盯着黑板上的文字,不停地记录。康克教授每看英子一眼,好像都在想什么,但紧张的教课让他没工夫也没时间去过多的思考。英子似乎也没发现康克的眼神在有意无意地看自己。课下英子常常去请教康克教授一些问题。
“你提的问题很深,也很透。看来你是动脑子的。”回答完英子的问题,康克教授总要夸讲一番英子。英子也不在意,只是笑笑说:“没啥,只是我喜欢写作,才想得深些想得多些。”
“英子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休息日也可以的。”
“谢谢康教授,以后有问题了我一定去拜访您。”
康教授自从见到英子一直在想:英子怎么看着眼熟呀!好像在哪见过,但又不知道在哪见过。这个谜一直在康教授脑子里转悠。周三又是康教授的课,英子准时来到教室,坐在前排。康教授讲完课给学生布置了一道作业题:每人写一篇短篇爱情小说,4000到10000字。回到家英子在想:这个爱情小说怎么写?写谁?谁爱谁?爱到什么程度?脑海里思考着。她想到了死去的妈妈,想到自己的身世……一篇小说的框架成型了。当康教授读着英子交来的小说时,被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忠于爱情的精神所感动。看了一遍又一遍,并在上面加了批语:
“情节生动感人,语言质朴流畅,对主人公的爱情描写很细腻。”写着写着康克流下了眼泪。等再一次上课时,康克教授见了英子指着作业问:
“这篇小说是你写的吗?”
英子说:“是我写的。”
“有原型吗?”康教授问。
“当然有。”
“哦,有就好。这是一场悲壮的爱情歌。主人公是死在情人湖吗?”康教授又问。
“是的!康教授你也知道情人湖?”英子问。
“当然了,那是一个很美的湖。相传在很久以前,这里本是一口井,常年向外喷着泉水。有一对青年男女为了追求恋爱自由,不顾家族的反对和追杀,外出逃婚跑到这里,饥渴难忍。俩人捧起泉水就喝,一股甜丝丝泉水进肚,感觉无比清爽,这时后面追杀呼喊声听的清清楚楚,眼看追拿的人马就到跟前,两人在万般无耐之时,跳进井里。这时忽见泉水大喷,天空出现一个太阳一样的火球,照得水面金光闪闪。泉水越喷越多,把来人淹死。眼看着一大片沟壑变成无边无际的大湖。为纪念这一对有情恋人,后人把这湖起名叫情人湖。在湖边盖了一座庙宇,为当年相爱的一对年轻人竖了两尊雕像,供人祭拜。
“从此大凡相恋的情人都会来这里烧香祭拜求爱情永存。如今这情人湖伴随着这美丽的传说成已成为当地的旅游盛地。”
康教授说完,皱了一下眉头,若有所思的想:难道是她?人世间相似的事太多了,未必就是她。上课了,康教授把英子的文章作为范文向大家做了讲评和分析。在讲评时,教授心情似乎很沉重,眼角湿湿的。
下课了,一位平原日报社的编辑走到康教授跟前说:“康教授,今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坐坐,并请教一些文学上的问题。”“哦,对不起,今晚我已经有约会了。”编辑看了看教授冷漠的脸说:“那就另约吧。”康教授拿着教案匆匆离开教室。
(二)
从平原市起飞的737客机划破深夜高空的宁静箭一般向新都市飞去。康克穿着黑色的风衣坐在A座,没一点睡意。左边一位年近六十的女人时不时的看看康克,脸上显出疑惑:这人好像在哪见过?怎么想不起来了呢!女人又看看,又低下头,还是一脸茫然。康克靠着座椅后背,微闭双眼,似睡非睡的样子。此时的他想起自己三十五年前的恋爱,想起自己走过来的三十五年坎坷的路,心久久不能平静。
三十五年前,他那时还是大三的学生,同时和两个女孩谈着恋爱。一个是乡下的姑娘,一个是本校校长的女儿……
“先生你到哪里下机?”左边的女人突然地问话打断了康克的回忆。康克不慌不忙的从座位后背抬起身子,看了女人一眼毫不在乎地说:
“新都!要去情人湖还会有出租车吗?”
“哦,你要去情人湖?有的,有的。坐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女人又认真地看了一眼康克说。
“哦,谢谢!”康克很有礼貌地回了句。
服务员温柔地喊到:“新都机场到了,请睡觉的旅客醒醒,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机。”飞机徐徐降在机场。一阵忙乱后,人们有秩序地走下飞机。康克走出机场看见出租车一挥手,一辆车朝他开来。他快速钻进车里,向情人湖驶去。
离情人湖不远处有一座酒店,里面似明非明的亮着灯。黑夜包围着这个世界,一切都在幽暗中。情人湖静静的似乎也在睡眠,没有一点声音,偶而传来鱼儿跳水声。湖周边的路灯忠于职守的明亮着。康克下了车,看看四周静无人,轻轻地走到酒店,敲响了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不一会门吱一声开了,一位五十岁多岁的女人披着衣服出现在门口:
“住店吗?”
“不打扰了,请问这是情人湖吗?”康克明知故问地说。
“是呀,有事吗?”
“哦,抱歉,让您受惊了。我来这看看,只是天还黑。”
“哦,没关系,进来坐坐吧,现在黑灯瞎火的,你能看个什么?想开个房休息会还是坐沙发歇会?”
“哦,谢谢!就坐这休息会吧。”
康克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酒店。前台一个年轻的女子似睡非睡地睁眼看着他。右边是木制的楼梯,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显得干净而素雅。
老妇人看着康克问:“你这是从哪来啊?坐吧,我给你倒杯水来!”“谢谢,我是平原市的。”
“啊,我们还是老乡呢!”老妇人又看了一眼康克笑笑说。
“哦,那太好了,出门在外能碰到老乡也是缘分!”康克看着这位热情的老乡觉的很面熟。
康克抑郁的脸上微微有了笑意。老妇人也觉的康克很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停了约摸半个多小时,康克起身告辞。老妇人道:“深更半夜的你向哪去?躺沙发上休息会吧!”康克板着面孔,没有说话,头也没回地向外走去,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早上,晨练的人们迎着金灿灿的朝阳,向情人湖走来。人越聚越多,忽然有人发现湖里漂浮着一个人,立刻有人报了警。不一会几辆警车飞来。叫情人湖管理处派人开汽艇把人捞了上来。尸体放在岸边,离酒店不远。有胆大的人挤过去看个究竟。“妈呀,湖里捞出一个死人!吓死人了!”酒店前台那个值班的年轻女子从外面一进酒店大门就惊慌地说。“哦,小琴,你可别去看,淹死的人个个面目狰狞,可怕得很!”老妇人一边扫地一边说。
早起的客人有地退房,有的去湖边转转。约莫九点,在飞机上和康克说话的女人坐车也来到酒店。正要进店,扭头看到一堆人围着在看什么,好奇地走过去:“啊!是他!怎么死到湖里了?几小时前还在飞机上。”老女人眼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扭头就跑。
一气跑到酒店喊着:“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啦素芬?一来就大呼小叫地喊!”
“外面死个人你看了吗?”
“没有!”
“你猜那是谁?”
“管他是谁,与我们有啥关系!”
“姐啊,这人和我们还真有关系,和咱死去的大姐还有密切的关系!”
“啊,素芬,你说跟咱大姐有关系?大姐不是早死了吗?还有啥关系?”
“有关系,还大着呢。你猜死者是谁?!”
“谁?”
“康克!康克!!”
“康克?!”老妇人皱着眉一脸疑惑的问。
“长得啥样?”老妇又人问。
“瘦高个,花白头发,黑风衣!”素芬道。
“康克!”“康克?”听说是康克,老女人语无论次的说:“康克?这名好像在哪听过,怪熟啊?”“姐啊,你咋忘了呢,他就是咱大姐的男朋友,几十年前还来过咱家一次,咱见过他!”素芬给老女人解释说“啊,我的天呢!怎么会是他呢!我说咋看着面熟呢,他半夜三更的跑到咱酒店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咋忽然间就死了呢!你没看错吧?”老妇人问。
“没错,你忘了,30多年前他来咱家送大姐时,我还给你说,他右耳后面有个黑痣,你还说我看得怪仔细,耳后面都看到了。我在飞机上看着他就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后来一下机看到他的黑痣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康克。几十年不见,人也老了,样也变了。仔细一辨认还能认出他来。”
“早知是他我非扇他几耳光不可!忘情的家伙,走看看去!”老妇人道。
姐俩又小跑似地挤到人群里,只见尸体盖着一块布,俩人向警察说明了情况,随掀开盖在头上的布。两人看了个仔细。交换了一下眼神说:“没错,是他!”
“呸!”
素芬吐口吐沫骂声,
“该死!”
正要离开了湖边,警察问道:
“你们是哪里的?”
“前面酒店的!”俩姐妹说。
“你们认识?”
“扒了皮也认识他。”不一会俩警察走进酒店询问了情况。
(三)
素芬向警察说道:“我们家姐妹三人,大姐叫赵素霞,二姐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叫赵素娜。我是老三叫赵素芬。我们姐妹三人数我大姐聪明好学。记的小时侯我家门口有个大水坑,一到夏天,父亲就带我们到水坑里消暑学游泳,我大姐不几天就学会了游泳,我们俩都还不会。死者叫康克,和我大姐在大学是同班同学,上大三时康克和我姐谈恋爱。在他的诱惑下他多次和我姐发生性关系。在和我姐恋爱的同时他又和本校校长的女儿恋爱着。临近毕业我姐怀孕了,要求他和我姐一块回家乡就业。他骗我姐说,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先找找工作,毕竟这是省会是个大城市,工作好找些。一但有了着落,就把你接来。我姐信以为真,在他护送下回到了俺家。他在俺家吃了顿饭就走了。我们就见他那一次。这都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
“后来我姐顶住各方面的压力把孩子生了下来。为了康克的面子,不管家人怎样说,我姐都不让我们去学校找康克,忍痛在家等他的消息。后来传来消息,他根本就没去找工作,而是在校和校长的女儿在热恋着。校长许愿,只要和他女儿结婚。保证让他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一切费用不要他出,毕业后留校任教。这么好的条件把康克吸引住了。没和我姐说一声,就和校长的女儿结了婚。
“消息传来,我姐哭得死去活来地说:‘我还救过他的命,他给我保证的话都忘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早知道这样,当年就是把他淹死也不去救他。’我们想陪我姐一块去找康克说理。她死活不让我们去,自己跑到学校不知和康克说点啥就回到了家。从此精神惶惑,闷在家里不出门,孩子也不管了。我父母亲带她去城里看病她也不去。一天她自己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到处找她也没音讯,后来报了警。几天后警察带着一个女死者的照片,让我们辨认看是不是我姐。尽管水泡得变了形我还是一眼认出来就是我姐。警察说死者是在情人湖里捞出来的。当地警方做了调查,说有人看见是她自己跳湖自尽的。问我们她怎么跑那里去了?我们说我姐因婚姻受挫,导致精神失常。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到几百里外的情人湖去自杀。我爹娘知道后不愿意康克,认为是他导致我姐的死亡。就带我们姐妹俩到学校找康克说理。学校师生知道内情后都非常气愤,谴责康克和校长的行为。后来学校经研究去销了康克的研究生资格,并对校长做了处理。这事才算告一段落。多年后我爹娘也不在了,我姐俩很想我大姐。我们俩就来到新都市打工,没事了就到情人湖边转转,逢年过节给我大姐在湖边烧烧纸,寄托我们的哀思。后来我们在这都成了家,手里有了钱,我们姐俩就在湖边买了这栋酒店,做起了酒店生意。”
“你大姐不是还有个孩子吗”她现在在哪里?”警察问。
“你不问我还真忘了说呢!大姐的女孩叫英子,一直跟着我爹妈过。后来老人不在了,她不愿意跟我们过来,就在平原市上学。吃住都在学校。我们姐俩供养她,直到她有了工作,成了家才算完。她经常来看我们,日子过得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