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images/top_bg.jpg)
【八一•恩】剪不断的亲情(散文)
是夜,我在迷迷糊糊中惊醒,是自己的笑声打破了梦境: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出游,一路徒步,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两岸是漫无边际的沙滩,有几只小船停泊在水中央打捞沙子,不断地传来阵阵地欢声笑语。我们一行几人跳上一只小渡船,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把我们载到岸边。于是,我们便在空旷的沙滩上嬉戏玩耍,一会儿学着“打仗”,一会儿学着过“家家”,沉迷其中,不思还家。突然天色昏暗了下来,刹时,沙滩上人影全无,我们再也找不到归途,像一群无头苍蝇在那里飞窜。猛然间,瞧见远处的沙滩上有一矮小的茅屋,这下我们得救了,飞奔地跑进小屋,灶台上冒着腾腾的热气,掀开木锅盖,竟是白生生的米饭,正是饿极了,看见米饭我们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半。不多时,从里屋笑盈盈地走出来一个人,我惊呆了,怎么是我的母亲呢?我惊喜地跑了过去……
母亲,您总是在我走投无路时悄悄来到我身边,给我帮助和温暖,给予精心的呵护,才造就了如今的我,您的爱总是在我身边萦绕。
幼时的我,不小心患上了疟疾,一天去几次厕所,盖两床被子还打颤,脸色烧得蜡黄,浑身疼痛无力,是您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断地摸着我的额头,观察我的表现,并且十分着急地对我说:“华儿呀,是妈妈无能让你受罪了,一定要听话,要定时定量喝药,无论如何不能让病魔第三次侵入你的身体了。”我是个宁死不喝药的人,只要能打针医好,宁愿受皮肉之苦。可是这种病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喝药。看着那一颗颗像纽扣那么大的西药丸子,我就浑身打颤地想呕吐。是您找来一班亲人,把我摁倒,捏着鼻子硬灌,才使我不再身受折磨了。您含着眼泪说:“娃儿呀,病到身上一定得抓紧时间治疗,不能耽误,你头顶上有个比你大两岁的哥哥,得了急性肠胃炎,因为治疗不及时,结果失去了生命,惨痛的教训啊!”望着您十分沮丧的样子,我也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现在想想,作为一个母亲,遇到这种事,那真叫撕心裂肺地痛啊!纵然有千万次的自责、愧疚和不舍,也换不回您的孩儿啊!后来,在您的精心护理和陪伴下,我的疟疾病很快就治愈了。
其实,一个人的一生,如同一片叶子在海里漂流一般,谁也无法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也算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一路走来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劫难,全是您老牛舐犊那份爱,才使我度过难关。
最让我难忘的是我十二岁那年,记得中秋节过后的一天夜里。我被一阵炸雷惊醒,当我睁开双眼时,已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朦胧中您正拿着盆子把屋里的积水往外舀。我们当时居住的那个窝,是那年洪水后临时搭建的蜗居,墙壁是用泥土堆积起来的。雨水一浸泡就垮下来了,整个小屋四周的泥墙雨水洗刷了几处窟窿。随着风力,哗啦啦地暴雨飘进里屋,整个窝里几乎没有干燥的地方。您把我们姐弟三人叫醒,围坐在一张床上,用塑料布罩着,并用命令地口气说:“你们都不要乱动,牢牢抓住塑料布,别把雨水淋到床上了,照顾好弟弟。”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我和妹妹头顶着塑料布,两手紧紧拽着,让弟弟躺在中央。您则不顾一切地一边收拾家里的东西,一边不断地用盆子往外舀水。趁着闪电,我看见您赤着脚,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淋湿了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雷声仍在轰鸣,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和妹妹战战兢兢地呆坐在那里,期待着雷雨能早点停息。老天也真是不长眼,偏要把灾难降到我身上。不多时,我感觉嘴唇胀胀的,像被什么紧箍着,趁着雷电的光亮,我瞅见我的上嘴唇翘得老高,悄悄地用手摸了一下,硬硬的,似乎有种发烧般地胀疼。我紧张地大呼:“妈,我嘴肿了”。您慌忙放下手中的活,一下子抱住我,焦急地说:“华儿,疼吗?别害怕,有我在,不要用手摸,可能是毒攻的。”说完,您急忙放下我,披上塑料布孤身一人冲进雨中。一会儿时间,您带着赤脚医生回来了。赤脚医生用手电筒对着我,观看了片刻,似乎也很为难地说:“这病我没有遇到过,只是听说有人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这叫箍嘴丁,来势凶猛,如果控制不住,就要割嘴唇了。”您果断地央求地说:“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不会找你麻烦的。”于是,那个医生用酒精擦了擦,取出一根长针,对着我嘴唇中间的硬块处,狠狠地刺下去,顺着针眼拔出的地方冒出一滴紫血。然后告诉您说:“如果控制住了就好,否则,要及时送往医院。”待医生走后,那夜,您再也不敢合眼,不断地用酒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我依偎在您怀里,没有一丝的惧怕,反而感到特别温馨安全。天亮以后,您又亟不可待地把我送进医院。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您日夜陪护着我,一勺一勺地喂水喂药,陪护着我打了七天的点滴,才基本痊愈。我知道,您生怕我在嘴上留下疤痕,所以才那么紧张和不安,真的太难为您了。
母亲啊!为了我们兄妹几人能够成龙成凤,您付出了太多太多心血啊!好不容易把我们拉扯成大孩子,我们也渐渐懂事了,可以帮您了,您却患上了大病,让我们来不及为您分忧解难,您就永远地倒下了。每当想起您,我的思绪翻飞,泪如涌泉。至今,我与您最后相伴的日子仍清晰地重现。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您被确诊是癌症时,全家人都吓蒙了,望着您那失落的神情,我不觉潸然泪下,暗暗发誓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医治。于是,我们四处求人找关系,把您送进了湖北省肿瘤医院,我天真地认为:找到医术精湛的医生就能挽救您的生命,可是,得到的还是无尽的心酸。我放弃学业,在那里精心地伺候、陪伴着您,前前后后二十来天。
手术前,我陪您一起做各项身体检查,无论再痛苦,您总是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因为您的忧虑不安、悲观、焦躁,身体里那个肿瘤越来越大,由鸡蛋变成了拳头,让您无法安眠。每次发作时,您疼得无法忍受,总是蜷伏在床上咬着牙,不敢动弹。每当这时,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您,只好默默地为您流泪。终于盼到手术的时间了,自您被推进手术室那一刻起,我便寸步不离地蹲在那个门口等待、守望,祈祷着手术成功。您做了将近六个小时的手术,当医生把您推出手术室时,您身上插着几处管子,脚上手上挂的都是吊瓶,脸色苍白,但您似乎很平静,也许您也觉得做了手术就好了。可是事后医生的话,让我崩溃了。医生告诉我:说您身上的癌细胞扩散了,那个可恶的疙瘩已经不能拿掉了,否则就下不了手术台,从旁边接了个管子,将就着暂时还能吃点东西,不久就会迅速恶化的。我不敢哭,怕您知道真相后精神崩溃。所以,每天我的泪水都往肚里咽,强装笑脸,让您在希望中度过。
出院后,您坚强地搂着自己的肚子,和我一起摇摇晃晃地去挤火车,当您看到列车员们都穿着海军蓝的确良裤子,白色的确良衬寸衣时,您高兴地说:“华儿,回去以后你也给弟弟做一套这样的衣服,他一定和他们一样的帅气。”我知道,您的小儿子,我的弟弟,那时才十来岁,您放不下,怕他受委屈,也怕您有不测,所以早早地托付与我。
回到老家,生产队的人都来看您,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面带微笑着给前来的人们讲外面的世界。可我则哽咽地快要哭出声音来,因为我隐瞒了您的病情真相,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告诉大家的。所以,见到前来看望您的人,我就心里难过的泪崩啊!我知道您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限了。我想好好地陪陪您,以至于那半年的师范学习,断断续续地就读着。
在后来的日子里,您的身体每况愈下,我能做的就是只要听说有什么好药、土方能延缓您的病痛,我都会不怕路远价格昂贵地为您买,我渴望出奇迹啊!看着您不能进食,渐渐瘦骨嶙峋的身影,我心如刀割般。在您身边的每天,听到的尽是您痛苦地呻吟。为了减轻病痛折磨,我学会了打针,昼夜不断地为您打止疼针。您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当您清醒的那一刻,您含着眼泪一字一顿地交代着:“华儿,你父亲也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将来就是你的负担,一定要好好善待他。还有你那年纪尚小的弟弟,他还在上小学,以后就跟着你读书。你要把他好好培养成人啊!”那一刻我哭得泪流满面,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们,也放不下啊!再后来,您长长地哼了几声,眼角流出无尽的泪水,漫漫地闭上了双眼。您在世的四十八个春秋,留给我许多有痕的回忆和割不断的母女深情啊!
如今,您的重托我都一一兑现。父亲七十四岁那年随您而去,弟弟早已成了人民的公仆。只是这辈子没有能让您过上好日子,感到特别愧疚和遗憾。但,我们的母女情是永远割不断的!若是思念就让我们母女梦中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