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香】图谱(外十一首)
一、图谱
乐章开始,就是曲终人散
试图让每个音节拉长
分解。再独立成各自的片段
针脚密密麻麻轧出来的路
密码。执念寻求破译
无数个白天黑夜,无数个推倒重来
最终把自己也陷入迷宫
用许多年撞碎门墙,突围而出
额头结痂。今年的雪下得漫不经心
一层附着一层
像日子,仿佛从来没认真过
仿佛一辈子的图谱,漫不经心地
一天串着一天
二、岁月的面貌
应有乐声递进,同一舞姿区分时间
白天有光环绕,风掀起裙
窥视者从灰尘里探头
它们贪婪又无奈,叹息——
池塘困不住振翅的昆虫和飞鸟
蝌蚪居其中
仿佛尘埃陷落眼睛,习惯成镜像与漠视
夜晚的光舞给自己
在胸口立镜子,推演重复,偶尔破境:昨晚
星辉婆娑摇曳,转瞬雪花铺白天空
寂冷与黑渊
降临从不预约
等待一支曲子的变奏,过门①却乱了节拍
时间和空间抽离原位,镜头慢放中
尘世失去颜色,变作灰白
舞衣扑簌簌褪落,昨天今天互为隐形
一窗帘布相隔
三、祭奠
一张地图渐变成黄色
红色,紫色
仿佛在下着一场雨,无声无息
躲在捂住一张嘴巴的雨伞下
到处被淋湿
透进骨头里的雨,沁进心里
积蓄,流淌,溃堤
冲毁围栏,突破结界
预警者死于冰雹
人们点燃蜡烛,祈祷也为了照亮
来路和归途,临摹殉道者
嘘,这是一场噤声的法事
四、等雪
好多天没有下雪了
整个世界,都阴着
都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人声,没有汽笛
人们躲起来,等雪
等天空白起来,等世界白起来
好把无形的,有形的
心里的和心外的毒
盖一张纯洁的布
五、眼泪
春天了,昨天望向窗外
屋顶还有雪,像白瘢
躲着阳光,他们
不愿意用眼泪换轮回
今天再望去,了无痕迹
仿佛它们从未来过
一些哭泣是看不见的
只有风知道
六、王者
我为主角,眈眈
人人都来抚摸,一动不动保持顺从
我魂被摄,我胆被摘
此时,懦弱而卑微
我无法呼吸,还哪有长啸
平生第一次飞翔
从森林飞向城市,从中国飞向世界
害怕我有之,爱慕我有之
猜忌我更有之
我,无论隐于画中,隐于丛林
你们注定无法练就火眼金睛
无论谎言亦或真相
都拯救不了王者尊严
七、萤火
一直拉着你的手到天亮
原谅我是这样的恓惶
我用一整天的时间做出准备
用沉默代替千言
我是一只萤火
原谅我的敏感和脆弱
你在我心中点燃蜡烛
黑夜里我怕失去你,也失去我
如果爱你是一种罪过
原凉我脚步,远近皆是要承担的苦
秋天短暂,等落叶旋转
等冬雪大地,等春花烂漫
等宝贝的眉角弯了又弯
八、七月十六
雨还在下,呜咽呜咽的风
这个季节一直潮湿,满天满地的
叶子很软,云朵很软,眼泪也很软
这么软的土地怎么去走近你啊
这个夏天,冷
你把自己扎成草人,等秋了就黄了
不言不语的,虫啊,雀就围着你转
转一转也就黑了天
大家都在找你,哥哥
只找到你的酒杯,满上
小米酒烈性,好年华也烈性
约了二十年
你怎么就跑丢了自己
九、原点
趁此时吗,手心有温度
有数得清的星星
记得每刻钟有多少秒
花朵探出头,又被雪掩盖
它娇艳又怕冷
走了好久,又要后退
折返只要回头,只要配合
只要对清晨和夜晚失声
只要隔断一个季节
记得乌云
哦,不要这样复杂
你举起一颗枯枝
风,吹不疼你的手腕
只在原地转啊转
十、我的花儿
一抹黄又一抹红
映在眼里如同一朵向阳花
盛开在夏日,花瓣迎向风,迎向太阳
迎向虚拟的时空,若大的怀抱呵
我在黑夜抱紧枝蔓
亲吻每一片叶子,哪管在黑夜流下泪水
亦或在清晨变为朝露
我虔诚而躬身,剥开一切给你看
是否也有阳光照向你
照向你的手心,梦里有暖暖的河流
流经你的田野,流经你的森林,流经你的山峰
最后流回我的肺腑,灼热燃烧
十一、忽然间
忽然就丢下盔甲
下雪了,一夜间白了世界
光亮挤进心房
怎么坦白忘记关闭一扇窗
小欢喜哦
在寒冷节令一株草发了芽
它的种子一定是月光丢下的
带着熟悉的湖水味道
我说今夜很美,你说风很温柔
满池塘荷花沉默
这样矜持,预设的节拍慢了半截
脚步快了,踩了你的脚跟
你不娇嗔,而我慌乱啊
原谅我语不达句
想那个下午有多少度的阳光
那晚有多少颗星星
一句话,反反复复咽下
十二、回家过年
离巢,虚构满世界的风景
跌跌撞撞不肯回头
门前的土径厚了又薄
尘埃躲进心里,努力隐藏的咳疾
令呼吸带上角音
家乡的老树依旧是以前模样
每晚望向星空,沉默倔强
雪一层一层覆盖
日子一天一天串着
把风霜串到父母的发梢
把少年串成中年
游子串成归客。把腊月串成归途
这是约定,与远方的炊烟味觉相连
那里有山,有雪,有风,有鸡鸣报晓
有暖炉热酒,有星空灿烂
那里有火红爆竹,嘀嗒老钟
母亲眼里有泪花,父亲举起酒盏
听,这一年的老家老事
那里,我仍是少年
①:过门是声乐曲中常由叠句或副歌构成的短器乐乐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