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香】墙角一棵树(散文)
小雪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须穿厚羽绒服才能出门。室外温度零下三度到零下七度,西北风呼呼吼着,室内温度不到十四度。据说,今年遇上了六十年罕见的寒冬,全球新冠病毒借着寒冷又开始肆虐,人心惶惶,不串门不聚集。窝家里写字又坐不住,冷!
气象局黄色冰冻预警发布了不止一次。这幢老楼房,暖气总烧不热,坐在家里须穿着棉衣才能写字,冰凉僵直的手指无法在键盘敲打自如。低头间,猛看到掉在地上的一片黄中有绿的叶子,我的心“格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兆。
这盆树是我前年从外面捡回来的。因此,送她个绰号“弃儿树”。
当时,弃儿树被主人扔在大街的垃圾桶旁,光秃秃的树杆上只有一片叶子在风中摇晃。或许主人另有新欢遗弃了她,或许因她辉煌不再而嫌弃她。唉,可惜了那片不离不弃的绿叶!叶子呈椭圆状,敦厚的气质,没有丁点儿气馁的样子。她身上的骨气,似曾相识,给人鼓舞与勇气。犹豫片刻,我终下决心,将她端回家里。
既然领回家,她不再是弃儿,换了新花盆,从头到脚洗个淋浴。那片叶子更加绿得发亮,好像频频点头致谢。树干泛出黄绿色,腰身笔直。虽有残缺,但我却喜欢她。尤喜欢那片孤独而坚强的叶子。
我把弃儿树放在写字台右边的墙角,因为她长像丑,上不得厅堂。斗室中,我与她为伴,写字编文。闲暇之余,为她松松土,浇浇水,施施肥,有时对着她喃喃自语,弃儿树颇有灵性,不时点头,好像能听懂那些近乎废话的絮言碎语。
过些时日,弃儿树干上竟对称长出两个红红的嫩嫩的小芽,隔天就长成了雏叶,没几天,雏叶展开身姿,中间一根红脉点缀串连,长成两片完整的叶子。虽然比她们的姐姐小了一大圈,形状却是一模一样。
一年后,弃儿树规模扩展了两倍,墙角容不下她的身体,我将花盆往外移了一点点。恍惚中树叶在说,足矣,足矣。
树干并没有长粗多少,且脖子下长出一根新枝,几个月新枝上长出二十多片厚重硕大的叶子,每片叶子比男士的手掌还大。头重脚轻的样子总让人担心能撑多少时日。
刚长出新枝时,本想砍掉,心慈手软舍不得,任其发展吧。谁知新枝长势凶猛,已压过旧枝,努力吮吸营养,吸取阳光,枝条粗壮,叶片厚实,把旧枝挤到一旁,显然在傲视那根曾经辉煌一时的旧枝。我不忍喜新厌旧,只好让新旧枝条和睦相处,欣然并存。
从弃儿树来到家里,叶片有增无减,今天忽然掉下一片叶子,仔细数了一下,是旧枝上落下的,正是我欣赏的那片孤独的叶子。更让人担忧的是,旧枝上还有几片叶呈现病态,面黄肌瘦,好像营养不良的病人,指不定哪天也会离开树干,飘忽落地。
唉!我暗自叹息:自然界优胜劣汰规律定然无法抗拒。
某些事,亦然如此。
我们学校雪松文学社因经费不足遇到瓶颈期。《雪松》报另换一家价格便宜的印刷厂,报纸质量大不如往昔。读者反响很大,学校领导着急。召集编辑部成员开会,命我们尽快找出问题的症结,制订出新的施救方案,聚拢人气,加强社团工作,提高报纸质量,增加发行量。建议我们全员到《英语报》社与《数学报》社学习取经。《英语报》由小到大,现已扩展到全国发行,《数学报》也不甘落后,发行量剧增。唯有《雪松》报一落千丈,令人担忧!听领导一番话,我们哑口无言,默默无语。看看满大街的英语数学铺导机构的繁荣,文学这玩意儿的境遇,可想而知。升学率才是当今社会的硬道理!
我压力山大,每日坐卧不安,忧心忡忡,担心社团有一天轰然坍塌。《雪松》报是我们社团所有成员的心血,不想看到报纸停刊的悲剧。但现实是残酷的,两位编辑已辞职另谋出路,优秀作者投稿越来越少,高质量文章寥寥无几。《雪松》报出版由单周刊变为双周刊,次年报纸订单已有两三家提出退单,几经周折,磨破嘴皮,总算保住了几家老客户的订单。
我的心开始降温变凉,像这冰冷的天气。难道《雪松》报真熬不过这风刀霜剑的寒冬了吗?
无聊之际,又对着我的弃儿树说悄悄话,不知何时,她竟新添了几片叶子,椭圆的,敦厚的,墨绿的,向我招手,好像为我鼓气。
我愈加喜欢弃儿树。她不畏恶劣气候,不在意别人嫌弃,不枝不蔓,不缠不绕,不攀附大树高枝,干净利落,孤独寂寞地生长着,生长着。她开枝散叶,净化空气,为书房添色增彩,带来勃勃生机。
弃儿树从不怨天尤人,也不自暴自弃,认准目标一直往上长。她拼全力生成厚重的绿叶,不争奇斗艳,不张扬浮夸,不急躁冒进,她沉稳冷静,甘做配角,负重前行。面对着这棵生灵,我心生愧疚。由衷地敬佩她——积极上进的弃儿树!
弃儿树是从海南岛移植过来的树种,她的家乡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有她们家族健壮的身躯,从没有经受过冬天严寒的磨砺。她只身来到北方,却不挑剔环境的改变,没有水土不服的娇气。她耐热耐寒,抗风抗雨。即使远离故乡,远离兄弟姐妹,也未曾感到孤寂。由衷地敬佩她——生命力极强的弃儿树!
弃儿树默默无闻,与人为善,敦厚仁义。她优秀的品行,坚韧不拔的性格,比起花中之王牡丹的高傲,花中皇后玫瑰的娇气,花中西施月季的冷艳,弃儿树是那么质朴仁厚,善解人意。由衷地赞美她——宽容豁达的弃儿树。
弃儿树因长像丑,为人低调,羞与牡丹玫瑰媲美;因迟钝愚笨,不敢与口齿伶俐的白杨斗嘴。她只有努力工作,提升自己,多长几片叶子,美化主人房间,清新空气。弃儿树,听说过清北大学美女少的传闻吗?诸葛孔明一表人才,却娶了黄毛丑妻,诸葛爱妻才华,对妻倾终生之爱,不离不弃。诸葛睿智聪慧,他的功勋章里,有诸葛一半,丑妻一半。居里夫人是科学界罕见的美女,她不为美貌所累,剪掉一头金色卷发,装扮成男生的样子。我的弃儿树,不必自卑,挺起腰杆,在我心里,内在美的树才是最美的树哩!
我对着这棵生灵,有无尽愧意,对她不够了解,不够尊重,总这样“弃儿,弃儿”地唤她,不知她是否嫌弃这不雅名字?她沉默不语,好像说:“名字就是个符号,无所谓的。”她愈是这样大度,我心中愈是过意不去。弃儿树啊,不为名利,默默付出,含蓄内敛,秉承了中华民族勤劳勇敢,乐于奉献的优秀品质!由衷地感谢她——中华精灵弃儿树。
坚强、豁达、仁厚的弃儿树,我敬重她的高贵品格,佩服她的正直为人,崇敬她的高洁情操。
今天,我查过字典,问过度娘,她的学名叫橡皮树。我要为她正名,不再叫她弃儿树,我要叫她的大名——橡皮树!
橡皮树,名符其实,坚韧如橡皮,不畏严寒,不惧风雨!她那敦厚的叶子,像勇士的铠甲,保护着叶脉,进行光合作用,使树干强壮,树冠茂盛,撑起一片天地。赞美她,我钟爱的橡皮树,充满希望的树!她丰满了我的人生,我定会在她的精神鼓励下前行,迈出更坚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