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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东篱】读海(散文)


作者:怀才抱器 榜眼,30256.17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713发表时间:2021-11-02 03:39:36
摘要:守着大海的我,不能仅限于去看海,我以读书的心态和方式去读海,让我们眼中的海笔下的海不一样,写出来,以飨读者。

【东篱】读海(散文) 黄海西岸的百合湾适合每一个季节去欣赏,而我认为最好是在秋色里去读海。那半月状的海湾,就像一面湛蓝的半璧,真想展臂抱住,或者捧在手中,读海不觉秋更深。
   以阅读的心态和方式去感知大海,所获得的不仅仅是情调,还有意想不到的思想收获。
  
   一
   大海,是一本生动有趣的书,每天去读,不必自己翻页,绝对会看到不一样的内容。
   于黄海西岸的“百合湾”,岸平浪缓,即使在秋天,风也是格外呵护这处温柔地一样,于是,这里成了“秋赏”的最佳去处。
   想着这名字,还很贴切呢。涌岸的浪花并不急切,款款地,就像亲吻沙岸,或许是应了百合这个温柔的名字,人们给了这处海湾一个雅称,从浅出的金沙上盛开的浪花,不是纯粹的茉莉白,而是百合白,略带晕黄,温润而可人,很想一把抱住入怀,有这样的妄想也很美。海湾呈一弯新月状,若是用无人机空中摄影,就像一个人怀抱着硕大的百合花束,是送与谁?哦,送与流连在海岸的每一个游客,也包括我。
   岸边沙滩上,早就长出了太多的蘑菇亭,若叫这个名字有点土气了,到百合湾的人都喜欢称“百合亭”。可以与岁月抗争百年而不坏其身的海草覆顶,遮雨遮阳,那可不是“五里短亭”,而是爱情的驿站,很多情侣迷恋于此。想起《长亭送别》一曲,有句云“遥见长亭人憔悴”,这番意境,只在古籍里沉睡着,那些“蘑菇亭”,就像是一个个逗号,是给漫长的爱情之旅的一个短暂的休止符。读海之书,完全可以颠覆存留在脑海中的老版解释,获得最新的读海书的感受。最近我早早去,选一处偏僻的亭,摆上茶壶,坐看大海,品茶滋味,读海文章。
   我以为,一弯月,一棵树,一只鸟,一朵花,一株草,进入眼界的这些寻常之物,如果静了心情,做闲观漫思,便现出美感,体悟起来才有趣。我觉得这是在阅读大海献给我“风物书”,无需我去翻动页码,凡是进入眼界的,我要赶紧阅读,参透其意,否则,转瞬即逝,一定不会看着看着书就睡着。闲和寂寞是孪生兄弟,我以为,以闲情对风物,寂寞就远遁了。
   读海,永远不必担心每个页码每个章节都是千篇一律的,陆游诗吟“江浦时时逢画楫”,那是小情调了,这里看海时时新,总有令人拍案惊奇的情节,波浪演绎着精彩的篇章画卷。
   我常常琢磨清代作家涨潮的赏景心得:“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境。”想想也是,只是少了一份看海的意境,我觉得残缺了。滩头看海,读潮涌潮退的漫卷情调,才知大海也有最温情脉脉的一面。极目而望,还故意惑着我的眼睛,总看不到尽头,原来,海是在表达一种境界,用广阔来延长着我的视力。面对大海,才知道读海,不是“看”,而是“望”,是“望海书”。想起一句诗,“花发春江望眼空”,是啊,此时读海,只能放弃那些细节,所谓“不求甚解”,我真的理解了,读书之趣也不能拘泥于秋毫些微。
  
   二
   有时候对一些名句产生了别解。苏轼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山要跳出山的包围去看,但看海则不同了,要懂海之意,闻海之味,就要融入海的怀抱,或者就是要捧读海之书,我看到那些喜欢海的人,都蹲踞在浪花前,掬一抔海水洗脸,这也是一种“读”的方式,品尝海文字的鲜美,用他们的话说,是“亲海”,多么生动的一个“亲”字,一点也没有羞涩,只有深爱。海是辽阔的,不会让人堕入云里雾里,反而洗练着我们的思想。
   “早有蜻蜓立上头”,这是给荷箭的特写镜头,是属于夏日的标志性风景。坐在滩涂上百合亭下的条凳上,看到居然有成群的蜻蜓在金色的沙滩上起舞。我问在沙滩负责平沙的人,他也搞不清。是的,书本上没有说过这样的现象。我静观蜻蜓起舞吧。时而一个猛子扎下去,似乎是要从沙滩上掠走什么;时而学着直升机的样子,静止于空中;时而被一阵风吹起,侧着轻盈的身子,来一个“燕子斜”的高难度动作。是的,这样的景观,我这个海边人也未曾见过。带着疑问,陷入猜测和思考,法布尔的《昆虫记》,梭罗的《瓦尔登湖》,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奇特现象。我相信,此时的海和沙滩,都是有着足以让蜻蜓偏爱的温度,不然它早就遁入某些枯枝败叶里取暖了。也许,蜻蜓的嗅觉错了,它们是把沙滩上的金黄色当成了农人场地上晾晒的麦粒,它们在闻香,它们在庆祝今年的丰收,它们在为农人跳一曲丰收的舞曲……这些美好的意象,就像一首首诗歌,真的想多情地朗诵起来,吸引那些巡飞的蜻蜓。我想,读书未必什么都要弄懂,不懂的东西太多,我原谅了自己,但读海未尽意,却留下一种美妙的猜想,甚至成为一个问题,拿去考考一起喝茶聊天的人。
   我喜欢蜻蜓,想到了太宰治《啊,秋天》里对蜻蜓的描写:入秋以后,蜻蜓变弱了,肉体死后,只剩灵魂,摇摇晃晃飞来飞去。透过秋日的阳光,能看到蜻蜓的身体是透明的。我所见的蜻蜓和太宰治的描写大相径庭,我觉得,此时的蜻蜓是在打破夏秋季节的界限,努力地延续着荣夏的时光。这些,是书本里无法读到的,自然的书页,写着蜻蜓的诗和文章,足够读大半天的。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写在书本上,大自然里更是一本奇书;而且,情感的体验需要我们融入自然,正所谓“读海悦情”。
   我也知道,此时的海,不是一本巨著,我和现代人一样,阅读是“碎片化”的,就像翻阅小人书,看到哪算哪,可我喜欢这样的“阅海”时间,行路累了,写作迟钝了,什么也不去做,就在海边品茶看海,悠闲地读着,人生需要一些东西来滋润疲倦的心,而不是解决心理的问题。看抖音,最近很多人推介来威海的海边自驾游,说哪里有可以“治愈”一切的色彩。我喜欢“治愈”这个词,治愈烦恼,大海收住了我的眼光,揪去了的心底的烦恼。太阳闪着细光,呵护着每一粒沙子;微风过来,沙子上的足印被不知不觉地抚平;孩子们在沙滩上抓一把沙子,不管下方的我是否会被迷住眼,使劲地扔……这些都是书中的细节,细节的生动,用不着思考,留存于心底就可以了。这也是读海的一种境界。人生如果老是读书,也会疲倦。木心曾经说,人生在世,需要一点高于柴米油盐的品相。我觉得,也需要换一种读书的对象或方式,体验一种远离书呆子的阅读方式。此时,大脑会被这些诗意的细节征服了,也就摆脱了琐碎与庸碌。遇到不必逃避,但要释放,释放这些负面的东西给海,这也是阅读的意义。西方的哲学家说,中国人的美学是一种感性之智。是的,读书完全不必字字推求,感受诗意的细节,美了心情,足矣。食而不知其味,但觉得挺好,就可以了。
   读着海滩的沙粒,就像农人看着收获的颗粒。有时候就像看书一样,看得眼昏花,眼前沙滩闪着金光,似乎是钻石的光,是啊,开始是阳光去碳化那些沙粒,继而加工,变成了金光,一闭眼,最终变成钻石的光,晶莹剔透。读书的过程多么像这样,古人谈到读书治学“三境界”,我也发现了看海看沙“三境界”。我又觉得,这个沙滩是非常文艺的,连沙子都在上演着自己的戏剧,有着开端、发展和结局,或者是在诠释着什么。
  
   三
   有时候我为避开烦恼而选择读书,读海也有着这样的“避俗”意义。只有海风裹挟着海味,哦,打湿了我眼前的书卷。海在远处,以雄浑的气势,或者说是低音,向我的脚下涌来,此时的海,变成一本盲书了,或者是一张发声的光盘,我闭目静听大海的喧哗和说笑,有着“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的收获感,此时,忘却了独处的寂寞和烦恼,好像也不需要一个人和我讨论什么,只有自己和苍茫的海做着粗犷的对话。此时,我和大海,是一个非常接近的话语体系,因为我发生了阅读大海的兴趣,甚至痴迷。我记得一句话:最好的情感,就是找到一个能够和自己聊得来的伴儿。我找到了么?在海边,我已经有了最为丰富的情感,我摸摸心口,的确。
   百合湾处,是一片浅海,退潮之后,这里露出了“真相”,海,把他的心胸打开,任人看个够,这是对“胸怀”的最好注解。青黛色的海藻,轻覆于海的肌肤上,将鲜绿的气息推向我们的眼前,真的就像闻到了别样的书香。
   那些小小的螃蟹,好像一点也不惧人的样子,唰唰地在海滩上疾走。那些喜欢从大海里捞点什么的女人和孩子们,则分布在海的身躯上,似乎此时大海匍匐下来,就是为了陪伴着人们玩耍。就像读书累了,合上书页,闭目养神,又像读着书,有调皮的孩子过来捣乱,硬生生地夺下我们手中的书本。投入海给我们留出的一片被海水洗过的床单,尽情地让意念和身体在上面打滚吧。
   这片浅海,还是给水鸟准备的栖息地。或许,海鸟飞翔倦怠了,就像我们读书的眼睛疲累了一样,浅浅的海,成了海鸟练习飞翔的场地。看海的人过来,我问他,这些海鸟真的很喜欢和人接近。他笑了。显然,我是误读了这个情节的。那些海鸟是从远处的海驴岛飞来的黑嘴鸥,他们是学着“鲁宾逊漂流记”,找到了这处世外桃源?看海的人,又笑了,虽然我的解读充满了诗意,但与真相大相径庭啊。原来,这片浅海里的小鱼小虾等海生物,为海鸥提供了很好的食物源。哦,怪不得,那些海鸥似乎也在读书,头也不抬,它们在专心致志地觅食,没有闲工夫与我相视,更不会与我对话。我读过你,不必让你知道或者记住我曾读过。这样想,我得意起来,比那些食饱了的海鸥还得意。至于何时返回它们的家园海驴岛,似乎成了悬念。
   海鸟安然于我们的视野,就像站立成模特,给我做素描写真的时间。它们也很不安分,似乎永远是饥饿者,也是,如饥似渴,正是读书人的精神品质。不过,我还是围绕这片浅海与海鸟的关系做了想象。这里是海鸟的捕猎场,是天然的饭庄,是赛着胡吃海喝的大饭桌。看海人,说出了更诗意的概念,这是海鸟的“鸟家乐”,相比,他更理解这个海的家园,我也不忍打扰鸟的世界了,我爱鸟,我给自己这样的评语。
   我常常想,读书也有着不一样的美妙境界。“曲径通幽处”,那是独辟蹊径的小情调,不肯示人的那种美妙和惬意,是念一首婉约的填词;而“面朝大海”则是一种开放式的阅读,就像做了一件大事,感觉如释重负一般;是高歌了一曲豪放派的“大江东去”。
   有一个诗人说过,有趣的人生,一定要有河海江湖。很长时间我没有弄懂这几个字的含义。读海之后,我似乎懂得一点了,人应该把自己放在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而且,还要去阅读自己所处的空间,知道自己和空间之间的关系及意义。
   王小波说,一个人拥有此生还不够,还要有诗意的世界。我觉得,在看到大海以后,应该说,我们还要有一本像大海一样的写满诗意的书。
   记得诗人汪国真说,有一种人生境界,是把眼睛给了海。我把所有都给了我家乡的海。原来读海是一种人生境界,也是阅读的臻境吧。
  
   2021年11月3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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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世界上喜欢大海的人数不胜数,但用心品读大海的人,却少之又少。怀才老师以深情细腻的笔触,唯美诗意的语言,独到的见解,向读者深刻地解读了大海这部内容丰富又生动有趣的书。作者向我们解读的是作者家乡的海,黄海西岸的百合湾,在美丽的秋天,百合湾就像一面湛蓝的半璧,让人有一种想拥入怀中或者捧在手中的渴望。百合湾的浪花,有着百合一样的颜色,温润可人,岸边沙滩上长出很多蘑菇亭,人们称之为“百合亭”,受到很多情侣的青睐,那是爱情的驿站。作者从大海的潮涌潮退中,读到了漫卷诗书的浪漫情调,感受到了大海温情脉脉的诗意情怀。从大海一望无垠浩淼无边的壮美景观中,读到了一种人生的境界,那就是广阔的胸怀。当作者看到一些喜欢海的人,掬海水洗脸的场景时,感受到的是,他们正在品尝海文字的鲜美,作者领悟到,读海,需要投入海的怀抱,捧读海之书去读。读海,需要悠闲地读,那些在沙滩上抛洒沙子的快乐儿童,都是书中动人的细节,不用思考,却留存于心。当作者看到蜻蜓在金色的沙滩上起舞时,产生了一系列美妙的猜想:“它们把沙粒当成了麦粒,在闻香,在庆祝今年的丰收,正在欢快地跳着丰收的舞曲……”不得不赞叹作者丰富的想象力。作者所看到的蜻蜓,和太宰治书中描写的截然不同,作者领悟到,自然的书页,写着蜻蜓的诗和文章,是在书本中我们无法读到的,大自然才是一本精妙的奇书,情感的体验是需要我们融入自然之中,正所谓“读海悦情”。作者领悟到,读海有“避俗“的意义,大海可以带走心中的烦恼和和忧愁,读海时,可以将负面的情绪释放给大海,这也是阅读大海的意义。百合湾退潮之后,将心胸打开,是对“胸怀”最好的注解,海藻鲜绿的气息,就像闻到了别样的书香。大海也是水鸟的栖息地,是海鸟温馨的家园。作者从海鸟专心觅食的画面中,领悟到了如饥似渴,正是读书人高贵的精神品质。作者认为,读海,需要把自己放在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而且,还要去阅读自己所处的空间,知道自己和空间之间的关系和意义。如果说,把眼睛给了海,是一种人生境界的话。那么,作者把全身心都给了家乡的海,可以说是达到了人生的较高境界,读海,也是阅读的臻境吧。这篇文章语言优美,构思精妙,匠心独运,文思斐然,字里行间充满了诗情画意,丰富的想象力让人赞叹。对大海的解读细腻而透彻,感悟深刻,给人深邃的哲思和启迪。美文佳作,倾情推荐共赏!【东篱编辑:琳达如菊】【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11103001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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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        文友:东风第一枝        2021-11-03 15:10:15
  怀才老师的此篇读海,尽显风采!毫不夸张地说把古今中外看海、写海、悟海、思海的文章意蕴都盖帽了!写出了一种无比的境界!怀才老师把心交给了家乡的海,把最美的文字交给了世界!
回复11 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21-11-03 15:38:25
  感谢地方老师拨冗留评,我只是常去看海,便有了读海的感觉,所以写出来,把海做一本书来阅读。谢谢东风琳达留墨,期待你的佳作。遥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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