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摆渡】雪花深处是故乡(散文)
一
雪花是一场告别,与故乡、与童年、与那些旧时光。又是一抹尘封的记忆,化作一条融化的河流,她从春天的峡谷里穿过树林,把嶙峋的奇形怪石冲刷得光滑透明,蜿蜒曲折向前流淌不息,感受鸟语花香,看层林尽染,冰封又解冻,再欢快地向春天流去……
记得去年冬天小侄女从广州回来,看到鹅毛般的雪花,她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拿着铲子,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手套,感受冰雪世界带来的惬意。她的小嘴冻得像熟透的樱桃,睫毛上挂满晶莹的小冰晶,忽闪忽闪,像一个小天使。她的脸蛋被冻得红彤彤的,那胖嘟嘟的可爱样子,让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我飘雪的童年。
二
故乡的雪是灵动的眼眸,少年的音符。
早晨推开门,雪花正飘飘洒洒,像仙女撒下一瓣瓣白色晶莹的花,院子里顿时变得一尘不染,我背上妈妈把各种颜色的布料裁剪成菱形小块,拼接缝制成的小书包,里面的白雪公主铅笔盒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一定是铅笔、小刀和橡皮在窃窃私语。我蹦蹦跳跳向学校走去,路上的脚印渐渐多了起来,小朋友们都不约而同地向学校走去,我们追逐嬉戏着,不时伸出舌头舔着飞舞的雪花,有股甜丝丝、清凉清凉的感觉。我一不小心滑到了,来个嘴啃雪,白雪公主被丢在雪地里,我用冻红的小手擦擦她的脸又放进书包,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向校园走去。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弯弯直直的脚印。我进了教室,来不及温暖小手,就把昨晚已经备好的木材、牛粪和麦秆用火柴点燃,当用书不停地煽动微弱的火苗时,才发现小脚已经冻僵了,火焰慢慢升起,再放上碳,教室开始变得暖和起来,我脱掉妈妈亲手做的黑色条绒棉鞋,放在火炉旁烘干,脚丫子被火炉烤得热乎乎的,那种温暖至今记忆尤深。
课间我们把雪放进带釉子的白色铁缸子里,然后加点糖精,把尺子插进去,放到教室外面的窗台上,不用多长时间,一根香脆可口的冰棍就制作而成。大家你一口,我一口,根本不顾及会不会沾上别人的口水,竟然吃得香喷喷的。
打雪仗自然是冬天的娱乐项目,我们也不戴手套,因为弄湿手套回家会挨骂的。雪团闪着晶莹的光芒,杀伤力也还不小,有时候打在脸上,凉凉的、火辣辣的,总抵挡不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快乐是无穷无尽的。
我和弟弟为了堆雪人,要去离村庄很远的沟壑里寻找积雪,那里没有牲畜走动,又处于背风地带,雪块是完整厚实的。我们拿根绳子和一把铁锹,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雪裁剪好,然后用绳子挽好放在背上,弟弟弯着腰,头上戴着一个黑色毛线织成的童帽,像一个驼背的老翁,他的样子特别滑稽。等把雪块背回院子里,弟弟已累的满头大汗,用手揩掉头上的汗珠,继续把帽子捂上,我们不舍得休息,开始用铁锹和树枝精雕细作了。一会儿一个雪人笑呵呵地站在院子里,脖子上系着弟弟的红领巾,鼻子是用一个红萝卜做的,眼睛是用两颗羊粪豆豆做的,脸蛋上贴了两块圆形的红纸,嘴巴上还放了一根爷爷不用的大烟斗,我和弟弟仔细端详着它,禁不住会心地笑了。
东河湾是天然的溜冰场,我和弟弟拿着爷爷用木板和铁丝制作的冰车,还准备了两根铁棍,冰车只供一人可坐,用两根铁棍向后滑着前行,有时候也会翻车的,如果碰到对面的“司机”技术不行,自然被撞得人仰车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说,有时候脸上也挂了彩,但那丝毫不影响我们激动的心情,继续向前卖力地滑行。那种快感丝毫不比打一场王者荣耀的游戏过瘾。
更有甚者,就地取材,在我家的门口,有条很深的沟,夏天山水从门前流过,汹涌澎湃,冬天就是孩子们的滑冰场。我们自己摇辘轳,把清凉的水倒在深沟的斜坡上,冻结实了,自然就是一道景观,男孩女孩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腰,蹲下来,往下滑,为了滑行的速度更快,竟然回家把棉鞋换成白塑料底的单鞋,有的直接坐在铁锹上往下滑,更有猛士站着就下去了,大家拍手叫好,也有意外出现,一个男孩竟然把门牙碰掉了,至今笑起来都是半个牙齿,但留下的伤疤远远不及儿时的那份快乐。
捕鸟,是雪地里最有趣的事儿了。
望着栖息在电信杆的铁丝上的几只麻雀,像几根弦上点缀的音符,麻雀叽叽喳喳诉说着冬天的故事。自然吸引了孩子们好奇的眼神,弟弟迫不及待地拿出筛子,选一块平整的土地清扫干净,撒上莜麦或麦子,用棍子把筛子支撑起来,拴上一根长长的绳子,弟弟把绳子系在手中躲在暗处,等待麻雀中计,它们似乎长着穿山眼,不一会儿扑棱着翅膀飞到地上有粮食的地方,嘣蹦嘣不停地点头啄食,有的摇摇摆摆跑向筛子下面,弟弟眼疾手快,猛地拉动绳子,一筛子罩住几个麻雀,回家让妈妈用开水褪毛洗干净,把五脏挖掉,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然后加点盐放在火炉里烤熟,又干又脆,弟弟香得直流口水。
三
故乡的雪,也用凛冽检测和磨砺生命的韧度。
每到冬天,我和弟弟要去探望姥姥,要攀越几座大山方可抵达。我们需要拿根棍子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向山顶攀爬,望着矗立在远方遥不可及的高山,心中难免有些畏惧,北风呼呼刮着,穿进胸膛,那时候的棉袄不胜寒,冻得瑟瑟发抖,再加上人小力单,似乎一不小心就被吹下来的感觉,摔跤是常事,摔倒了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积雪,继续前行。心中只要有目标,脚步不停止,终会抵达山顶,正如汪国真的诗写道:“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我们像凯旋的士兵,欢呼雀跃,此时大山静悄悄的,仿佛一位长者沉着冷静,让我们读懂了它广阔的胸怀。都说上山容易下上难,如果白雪皑皑,下山更是艰难,一不小心能滑到山底,我们只好挪着走,不敢疏忽大意。爬山也是一种历练,在经年以后,不再惧怕风雪路,也不再害怕山高路远,因为我们曾经爬过雪山。
凌晨,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窗户玻璃上满是“冰菱花”,它不是开在长白山区的冰凌花,那些金黄色的花据说比梅花还不怕冷,在寒冷中发芽,在山崖中绽放最美的自己,有“林海雪莲”之称。玻璃上形成的图案写尽北国的风光,有的像一片白桦林,我不由想起戴着红色五角星军帽的巡逻的哨兵,只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胡须眉毛都是白色的,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毅然守护着我们的家园。有的像一片树叶,脉络分明,燃尽白霜,诉说一场生命的轮回。又像万马奔腾在雪域高原,气势宏伟壮观。还像林海雪原,仿佛出现杨子荣戴着狐帽,披着皮坎肩,威风凛凛地与土匪交战的场面。更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白色的花丛中翩翩飞舞。
雪夜里,我和弟弟围着火炉,或爬在热乎乎的炕上,倚在爷爷的身边,听他讲《水浒传》、《杨家将》、《岳飞传》或“鞭打芦花”的故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藏着打虎英雄,为国捐躯的老令公,精忠报国的岳飞,还懂得行善积德,宽容别人,就是人生的大智慧。也懂得,活着就应该不惧风雪,像山里的桦树、松树。
四
故乡的雪,有时温婉而丰盈,舞动季节的喜悦。
雪花沸沸扬扬,落在远处的大山上,像挽了发髻的少妇,风韵优雅;落在屋顶的红瓦上,像一位待嫁的新娘,泛红的脸上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更显得妩媚娇羞动人。落在干枯的垂柳上,像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飘逸轻盈。落在羊圈里羊儿的身上,像穿了银色铠甲的护卫兵,喜鹊登临其背上,或眺望,或轻啄,自然成了一道最美的风景。
故乡的雪是隆起的麦场,丰收的喜悦。雪花落在广袤的田野里,那层厚厚的被子,足以温暖大地的身躯,黑色的泥土吮吸着清凉的汁液,雪是雨的精魂,她在孕育春天的希望。落在储藏粮食的土窖上面,像一位母亲呵护怀中的婴儿,明年要看着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落在奶奶褶皱如花的脸上,她绽开的笑靥,预言明年的丰收景象。
五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把我从童年记忆的长河,飘雪的故乡拉回。
侄女在雪中玩得不亦乐乎。此时,太阳徐徐升起,雪花在阳光中闪烁跳跃。我好想生个火炉,掬一捧故乡的雪花,放在茶壶里,轻煮慢炖,我就坐在在旁边看书或写诗,抑或听音乐,然后慢慢品味一壶儿时的故事和飘雪的时光。
(百度搜索为原创首发)
美极,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