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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摆渡】麦穗姐姐(散文)


作者:海宁 童生,655.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575发表时间:2022-09-29 10:21:15

近日收拾橱柜,在一本旧书籍里翻到了一张老照片。那是一张黑白色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散发着陈年的味道,我如获至宝,捧着它,就像捧着一段青涩的岁月,我小心翼翼地端详。那是我和麦穗姐姐的合照,麦穗姐姐比我高出半个头,扎着麻花辫,穿着花布衫,我们手拉手依偎在一棵大柳树下,笑得拘谨,脸上能感觉得到有红晕在飞,两双望向镜头的眼睛,是那样的干净、清澈,对未来充满了希冀和憧憬。
   记忆中,那是我俩第一次照相,也是我和麦穗姐姐唯一的一张照片,几十年了,她的笑容永远停留在八周岁,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属于自己的单人照片。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四十多年了,麦穗姐姐的样子有点模糊了,但麦穗姐姐的笑容依然留在记忆里。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那个暖心的小姐姐,那童年的过往,仿佛就在昨天。月亮渐渐在我的眼眸里浮了起来,记忆不经意间被掀起一角,所有的往事倾泻而下。
   春夏之交时节,布谷鸟已经叫过好长一段时日了。漫山遍野的槐花开了,整个村子里都涌动着槐花的香气。麦穗也开花了,只不过麦穗的花儿太细碎,花香过于清淡,颜色也不鲜艳,每每被人们忽略。草青色的谷苗已经在田里列出了整齐的绿色方队了,那片片绿色已经可以藏住灰色的野兔了。这时候,走在田间地头,冷不丁会从某一处绿色里蹿出一只灰色的野兔来,似乎触手可及。正在挖野菜的麦穗姐姐一下跳起来说,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她就能抓住野兔的尾巴了。她说她的手已经触摸到野兔那软软的绒毛了。麦穗姐姐的话我信,因为她在我们几个一般大的孩子当中是跑得最快、反应最灵敏的一个。麦穗姐姐的腿很长,她说她长大后是要当运动健将的。远处的禾苗一片沙沙作响,太阳在那片青色里洒下一片金光,那野兔在一片金光里一窜一跃地跑,露出灰白的肚皮和短小的尾巴,转眼就不见了踪迹,只剩齐唰唰的禾苗在左摇右晃。
   麦穗姐姐比我大一岁,她是我二大娘家的孩子,圆圆的脸蛋上面藏着两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甚是好看。麦穗是姐姐的小名,那时候的我们还没有自己的学名。我们早就讲好了,长大了要一起上学的。我们可是拉过勾的。按照岁数麦穗姐姐应该比我早一年去上学,可她偏要再等我一年,等我一起去上学。
   我和麦穗姐姐是最要好的伙伴,整日形影不离,我俩一起上山摘酸枣,一起下河摸小鱼,一起跳皮筋,一起学剪纸。麦穗姐姐剪的窗花有模有样,剪什么像什么,就像儿歌里唱的:剪一只公鸡能打鸣,剪一只母鸡咯咯叫,剪一只小羊在吃草,剪一只猴子满山跑……她是一个又能干手又巧的女孩子,大人们下地干活,家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活,全是由她来做;洗衣、刷碗、喂猪、喂牛,样样她都做得好。抽空还要负责给小兔子们挖野菜,每天天一放亮,我和麦穗姐姐就挎着小篮子出发了,我们的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鹅小鸭子,鹅在坡上吃青草,鸭子在水里吃鱼虾,我和麦穗姐姐就在坡上挖野菜,等野菜装满了篮子,小鹅小鸭子们也吃饱了,我们就浩浩荡荡的回家了。我俩把水灵灵的野菜背回家,喂那些可爱的小兔子。母亲说,等这些小兔子长大了,换了钱就可以为我买一个漂亮的新书包了。
   有时我们会满山遍野地去寻找一种叫做远志的草药,远志有着长长的根须,有安神益智、祛痰开窍、消散痈肿的功效。晒干了就可以拿到收购站去换钱了。有时候我们也会偷懒,拿一根小树枝,饶有兴趣的去逗弄一只青色的豆虫,那豆虫便围着树枝弯腰弓背,跳好看的舞蹈,直到它累得吐出青绿的胆汁,这才作罢。更有意思的是,我们常去逗一种叫做吆吆狗的小昆虫,它住在一种漩涡式的小房子里,它的这种小房子可谓匠心独造、美丽至极,圆形的建筑,陡峭的斜坡,温暖的细沙,它的主人就住在斜坡中间的漩涡里。只要有小昆虫不小心掉进漩涡,它就飞速地把昆虫拖进沙土里吃掉。我们就趴在它的洞穴边,大声吆喝:吆吆狗开门,吆吆狗开门。声带带动气流,细沙振动,以为有小昆虫掉落洞穴,不一会儿小房子里面就有了动静,吆吆狗就傻傻地露出头来了,我们就嘻嘻嘻地笑着把吆吆狗捉出来……
   有什么好吃的,我们也会相互分享,那时候家里很少吃肉,平时只有家里来了客人才有可能见到荤腥,麦穗姐姐有一个有钱的姥爷,是立过什么功的退役军人。平时都会割着烧肉来。麦穗姐姐会把一片肥瘦相间的烧肉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跑到我家里来与我分享。那油汪汪的肉片片又烂又糯又香,吃到嘴里,余味绵长……直到现在我都怀念小时候那烧肉的味道,那是那个年代最怀念的味道。隔一段时间我就会问麦穗姐姐,姥爷什么时候再来呀?自然我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享给麦穗姐姐,在城里工作的父亲每次回家都会捎回香甜的酥糖或者高粱饴软糖,我每次都会给麦穗姐姐留一份;在去挖野菜的路上,在剪窗花的午后,在玩耍的空档,嘴里嚼着香甜的酥糖,说笑着,打闹着,畅想着,日子也在这份甘甜里流淌着,飞逝着。麦穗姐姐说,将来嫁人我们也要嫁到一个村里,那样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三奶奶就笑呵呵地说,你们呀,最好嫁两兄弟做亲妯娌,那样就能天天见面了。婶子大娘们都说,你们俩都好成一个人了,比亲姐妹还亲,将来就做亲妯娌。
   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时间像长了飞毛腿,转眼就到了鎏金的八月了,芝麻花儿一节一节地开到了头顶,我们的个头也像芝麻开花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窜。我喂养的十几只小兔子也长大了。开学的日子快到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和麦穗姐姐一起上学了。
   二大娘和母亲结伴去了大集上,给我和麦穗姐姐买了一模一样的新书包、新衣服。我的心里美滋滋的,很快,我们就可以端坐在教室里成为一名一年级的小学生了。可噩耗就在即将开学的前三天降临了。
   立秋不立秋,中午热死牛。这是我们当地的谚语。那天,天气格外的闷热,麦穗姐姐和几个小伙伴偷跑到河里洗澡,就再也没回来。听说当时是三个女孩子结伴去到河里的,有一个女孩儿不留神滑入了水底,麦穗姐姐连忙伸手去拉,结果麦穗姐姐没有把女孩儿拉上来,女孩儿却把麦穗姐姐拉进了死亡之渊。剩下的女孩儿吓得赶紧跑去叫人,可是一切都晚了,我的麦穗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那注定是多事的一天,中午的闷热很快过去了,下午老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两条幼小的生命夭折了,老天都忍不住落泪了,可再多的泪水也换不回我的麦穗姐姐了。
   噩耗传来时,我正因为发高烧躺在家里的床上。母亲说河里有水妖,把麦穗姐姐拉到河里淹死了。我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麦穗姐姐就回来了。麦穗姐姐是故意骗我的,麦穗姐姐和我拉过勾的,她说要和我一起上学的。她等了我一年,怎么就自己走了呢?不会的!我想,麦穗姐姐跑得那么快,她怎么能跑不回来呢?我在迷迷糊糊中呼喊着,麦穗姐姐快跑呀……快跑呀……
   那年的9月1号,我成为了一名小学生,身边再也不见了麦穗姐姐。麦穗姐姐的新书包也跟她一起埋在了西山脚下,想必麦穗姐姐已经背着新书包走在了上学的路上——天堂里,一定有她朗朗的读书声吧。
  
  
   原创首发

共 2784 字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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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优美又忧伤的散文。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带着回忆的余温,讲述了一段童年的往事。儿时的小伙伴麦穗姐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一起上山摘酸枣,一起下河摸小鱼,一起跳皮筋,一起学剪纸。有什么好吃的,我们也会相互分享。深厚的友谊,纯洁的童心,比亲姐妹还亲,将来还要做亲妯娌。就在作者憧憬可以和麦穗姐姐一起上学,一起端坐在教室里,成为一名一年级的小学生时, 噩耗就在即将开学的前三天降临了。三个女孩子结伴去到河里洗澡,有一个女孩不留神滑入水底,麦穗姐姐连忙伸手去拉,结果却同时迈向了死亡之渊。一朵美丽的花来不及开放却就此夭折。深情的回忆,忧伤的笔调,带给读者喟然的叹息。全文篇幅不长,但情感浓郁,文采熠然,结尾给予读者无限的惋惜和想象。表达了作者对童年的留念,对友情的珍惜,对生命的的珍重,对逝去岁月的无限追忆,爱与忧伤,令人回味,不失为一篇散文佳作。感谢作者踊跃投稿,期待新作。【摆渡物语编辑:别似幽居人】【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930000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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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        文友:海宁        2022-09-30 22:11:33
  谢谢净静老师精彩评论,祝安好!国庆节快乐!
12 楼        文友:龙泉剑客        2022-10-04 10:09:08
  一场意外,夺去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令人扼腕痛惜。
曾经的乡下少年,我愿用我的笔写我的过往,我的现在,甚至我的将来,分享我的喜极而泣,悲从中来,甚至是吊儿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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