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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时光】冬天里的春天(征文·散文)


作者:清鸟 举人,4566.49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730发表时间:2022-11-29 23:27:59

已是仲冬,天气并不是很冷。大地尚有一些绿意,花儿也未完全凋谢,人们似乎还沉浸在秋天的余韵中。而此时的我们并不知晓,一场洗濯大地的冷雨正在悄悄酝酿。
   2022年11月22日这天,物业接到疫情防控中心指挥部的通知,将对小区实行全面封闭,任何人不得外出。寒潮的突然来袭,将措手不及的我们瞬间拉入冬日的寒凉中。但很快,我们就恢复了淡定。这已不是第一次发生,早已没了先前的恐惧与不安,虽是不情愿接受这反复无常的事实,却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小区广场内的喧哗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格式化般清空了一切,变得空空荡荡,又似乎还有余音在耳边缭绕。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光,提示着我们每一个人,大家是在同一条战线上,并不是孤单的存在,只要我们互相凝望一眼,便是一种慰藉,便会心生温暖和力量,彼此陪伴跨越这冬的严寒。
   自2019年12月底以来,各地政府和党中央始终保持一致,对疫情的防控,从未放松过。小区在封和解之间不停地循环往复。我们一次次在封控中备受煎熬、在挣扎中努力坚持,在忍耐中心怀期待;我们又在一次次的解封之后,感受沐浴春风般的惬意,尽情享受阳光和自由,让束缚已久的心得以放飞。
   封了又解,解了又封,我们有过错愕与失意,也有过绝望与重生。我们诅咒病毒的可恶,祈祷它远离人间,又庆幸因为病毒,我们增加了一些生命的体验,也收获了许多珍贵的情感。
   犹记得2020春节,新冠病毒来临之初,疫情浩浩荡荡席卷了全国。不得已中央下令封城封路,工厂停工,学校停课,许多人被禁足在家中,也有人被阻隔在家门外。小于此时就在千里之外的兰州,他为了节省掉一笔高速收费,特意等到除夕这天才启程,可没想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阻隔了他和家人团聚的梦想,他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荣乌高速上疾驰狂奔。
   小于是爱人的发小,他个子不高,身材微微发胖,加上他双脚呈外八字,走起路来左摇右晃,妥妥一个唐老鸭形象。他结婚后就离开了村庄,我们很少见到他。前几年,从爱人嘴里听到他的一些近况,知道他在城里过得并不是很好,也很同情他的遭遇。
   小于的妻子腾腾是个地道的城里人,人长得漂亮,也爱交际,喜欢在人前充大方,但目前她经营的一个小超市根本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她天天都梦想自己能够一夜暴富。于是,她每时每刻都在苦苦思索怎样才能找到一条快速致富的捷径。一日,她在网上闲逛,看到一段文字,是关于投资介绍的,她顺着链接点进去,立刻眼前一亮,快速浏览一番以后,决定小试牛刀。可是她一点都没有想到,此时自己打开的竟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小于不止一次地跟她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要相信一夜能暴富。自从她在未来网投资和几个朋友创业接连被骗以后,小于就掌控起了家里的经济大权,一切支出由他负责。
   腾腾想到了网上借贷,于是利用好几个平台筹来20万,分次打入被指定账户。一开始确实双倍返还,投进2万,第二天就返还4万。她以为是做梦,第二次投进四万,不到两个小时就返还了8万,她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次次加大筹码,当她把手中的钱全部投进去以后,平台却不返现了。她打电话询问,对方说,需要再追加一些投资才能提现,她又向朋友借了两万,对方仍然说需要继续追加投资,她才意识到可能上当受骗了。第二天,她去报警,却被告知这是一个国外网站,再把电话打过去,手机显示却是美国加拿大。
   还款的日子很快就来了,她不敢和小于说,整日心神不宁的。小于在一个物流公司上班,每天早出晚归,也没发现妻子的异样。腾腾拆东墙补西墙,她一面期待从公安局那边能够传来好消息,一面又从别的平台借钱去堵前面的还款。
   欠的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她无力偿还的时候,各种威胁的电话便打来了,这时候她才知道,她借的那是高利贷。
   小于问妻子,超市货架上都卖空了为何还不去进货,妻子支支吾吾编了个谎话,小于没放在心上就去上班了。直到有一个电话告诉她,再不还钱就法院见。腾腾想到事态的严重,才把实情告诉了小于。
   小于听完,如当头一棒,千防万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愤怒地指着妻子大骂,妻子一句话都不敢说,瑟缩着蜷缩成一团,她害怕小于向她提出离婚,如果那样,她也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小于疯狂地奔出家门,冲入茫茫黑夜中。那个晚上,我爱人也一夜没回家,小于在他的办公室喝得烂醉,他陪小于一直到天亮。爱人告诉他,你孩子才十岁,孩子不能没有妈妈。这事你不管,腾腾有可能走极端。高利贷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他们更不会蠢到去走法律途径,钱还是要还的,去跟他们协商一下,拿出一个态度,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小于和各贷款平台达成协议,每月还款总共三万,期限为三年。就这样,小于离开了舒适安稳的工作岗位,先是用家里的积蓄还上第一个月欠款,用余下的钱加上朋友们凑的50多万买了一辆冷藏车,开始了他艰辛而漫长的还款之旅。
   半年以后,小于拿到A2驾照,辞去一个司机,自己顶替,节省出一笔开支。加上他之前在物流公司积攒的人脉和货源,他又注册了货拉拉平台,一边配货,一边送货,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几乎吃住在车上,就连春节这天高速路免费他都算计在收入之内。
   可谁知,小于离还清欠款还有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新冠疫情突然来袭,这于他,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又一次面临严峻的考验,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命运推向了悬崖边,是向前迈一步还是等待出现奇迹,他不得而知。这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响,不能回家,回家就是死路一条。
   无论疫情如何肆虐,全国人民总是要吃饭的,他们能吃上饭,不就是靠他们这些货车的流通和运输吗。小于想到即将到期的还款,病毒在他眼前也就一闪而过了。他接受了当地政府发出的倡议,一次次把急需的物资运往武汉,又一次次平安回归。
   疫情数据每天都在更新,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字让许多人望而却步,迈出的脚又缩回来,爱人也曾不止一次打电话让他小心一些。他说,病毒有什么好怕的,我一次次来到武汉疫情前线,就像穿越枪林弹雨那般刺激,这倒让我越干越有劲,想想那些在疫情中死去的人,我那些欠款又算得了什么呢,说来也怪,我心里背着的包袱一下就没了。
   另一个司机因为害怕病毒,早早回家了。他就一个人开车,累了去服务区睡上一觉,醒来买上几箱泡面,装上一壶热水继续赶路,一直坚持到解封。他装货的地方离我家很近,爱人每次都让我提前准备好一些可携带的饭菜等小于回来。小于也不客气,他一回就先来我们小区,从传达室门口拿走我们提前放在那里的纸箱,每一次,他都会朝我们楼的方向挥挥手。他坚决不让我们面对面交给他,他说,万一带给我们病毒会让他不得安宁。我躲在暗处,远远看着他一身的风尘,满身的疲惫,迈着他唐老鸭式的步子走向他的车子,也是他流动的房子。那个背影每每想起都会令我感到特别难受,心里酸酸的,心想,换了别的男人,或许早就离婚了吧,他真的是为了孩子吗?
   病毒迟迟不肯离去,但大家还要吃饭,要去工作,要去挣钱养家。趁着病毒喘息的机会,我们匆忙赶路,披星戴月,感受从未有过的人生旅程。
   解封之后,我才发现原本美好的世界,因病毒侵袭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我们合作多年的客户因一批货查出阳性,被封存做无害化处理。这批货让他倾家荡产,他说,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但这种情况不止我们一个。
   是啊,不止我们一个,我,我的客户也只是千千万万中的一分子。朋友哥哥老张投资三百多万的工厂刚刚开业就赶上这场疫情,他吃饭都成了问题,还要向银行还款。相比而言,我只是失业了,只是换了一种生活下去的方式。
   水至尽头是瀑布,人到绝处是逢生。就像小于说的,我硬着头皮往下活,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挣这么多钱,我不但没有了怨恨,而且对人生有了更多憧憬,人生,只有奋斗才精彩。
   小于还清欠款的时候,疫情卷土重来,这时候我们也有了新的物流专线。那日,他被封在高速路上,眼看弹尽粮绝,车上最后的一包方便面被他掰碎,几次都没舍得吃完。爱人得知情况以后,立刻告诉他不要着急,并着手准备了一箱食物,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小于很是感激,日后聊天经常说起此事。去年春节前夕,他还特意在祁连山待了一夜,守着农户杀了一只羊送给我们过年吃。
   爱人说,疫情期间,他也数次接受过好心人的帮助。他知道这样的帮助才是雪中送炭,及时雨,会真正的温暖人心。五莲疫情严重时,司机不敢前往,他就穿上防护服,戴上防护镜亲自前往。出来的时候,有人送他一杯热豆浆,他抬头说了声谢谢,那人和他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看不清是谁。
   今年春天,爱人和小于同时被封在高速路上,原因是没有报备,不能入城。我立即打开手机,可是网络太堵,迟迟报备不上,我又开电脑还是同样的结果。车后面可是拉着十几万块钱的车厘子,但政策就是命令,病毒面前谁都一样。
   那一晚,我们三人在群里聊天,一直聊到报备通过。小于说,制冷不就行了,果子没坏,延期卸货,若客户刁难那是他不懂事,顶多不给运费,但这样的客户不合作也罢,顶多损失几千块钱的事。
   既然别无选择,就随遇而安吧。我就问起小于,当初腾腾捅了那么大一个窟窿,你真没想过离婚?
   小于说想过,腾腾一直瞧不上他们农村人,他的父母她也不曾正眼看过,甭说养老了。可他又一想,自己长得这副熊样,离了婚谁还跟他,腾腾当初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心血来潮嫁了他。无论怎么样,他都应记住这点恩情。
   爱人说,小于的外八字是娘胎里带来的,他小时候走在村里,人们都说这孩子长大了不会娶到媳妇的,哪家姑娘会愿意嫁他。他爹也唉声叹气,看一眼就发愁,弟兄俩守着这一棵独苗,咋长成了这样。
   老天爷往往很公平,在这方面不足,就一定会在另一方面补足你。他腿不好,嘴巴却好使,大学专科毕业后,去了一家福利公司,从底层干起,一直做到副总,凭的就是能说会道。
   可惜好景不长,这家公司没过几年就倒闭了。小于又去了一家食品公司干起销售,在跑业务的时候,去了腾腾开的饭馆销售酒水,一来二去就把腾腾领回家了。
   全村人瞪大了双眼,小于不但娶上了媳妇,还娶上了城里的媳妇。进了村口以后,小于故意让腾腾下车,他推着幸福250摩托车走在前,腾腾跟在车尾,路上不少村人问他,波(小于)啊,这姑娘谁啊?小于自豪地说,我媳妇。
   小于说,他不能离婚,不能让村里人看他的笑话。这些年他没住村里,可早晚有一天他会回去,他还要领着漂亮的腾腾回去,还要让村里的人羡慕他,就像当年他用摩托车载着腾腾回去一样风光,他这个残疾人,可是全村第一个买摩托车的人。
   为了这一口气,小于赌了一把,不仅赢了人生,还战胜了病毒。小于说,腾腾现在可会过日子了,秋收的时候,她和父亲一起去村里收笤帚苗,冬天里帮着父亲绑成笤帚,拿到她的超市卖。她不再以朋友为中心,每次小于回家,她都提前做好一桌饭菜,有时也会把公婆从乡下接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饭。
   所有在冬天的坚持,都是为了遇见春天。越是在低谷越要坚持,人生随时会被风雨袭击,就像对待这病毒,我们缺少的不是经验,而是一颗足够坚强的心。只要我们相信未来,那它就是一次对我们的考验,就让我们在眼前的黑暗中努力发现一抹微光,继续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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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以疫情为背景的散文。冬天,不止是自然时令,还是疫情带给人的寒冷。这篇文章,以身边朋友的故事,来记述疫情时期普通人的生活,或者说是生存状况。小于原本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但因为天天梦想一夜暴富的漂亮媳妇的各种“作”而负债累累。不得已小于只能辞职,考了大车驾照跑运输。但时运不佳,在还清欠款有望的时候,武汉疫情大暴发,小于冒险往返于家乡与武汉之间,成了最美逆行者。小于终于还清了欠款,也拯救了一个幸福的家。然而疫情反反复复,做为物流司机,小于还是不时会因此受困。冬天里的春天,有政府各种政策措施的保护,有千千万万个小于这样不怕吃苦,与病毒做斗争的勇士,也有友情和亲情的温暖。一篇很励志的文章,向所有战斗在疫情中的人们致敬!佳作,力荐!【编辑:石语】【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21204000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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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楼        文友:清鸟        2022-12-04 18:17:41
  二哥,疫情第一年就把一批人打趴下了,其中我是之一,那段日子里,感觉自己就是个倒霉蛋,随机各地解封,我们另辟新线,哎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缝,新的专线,在半年后,又出现意外,因为疫情,我们彻底完蛋。此时,我听说了小于的情况,他比我更倒霉,但他的处世态度影响了我,让我相信,人世艰辛,总会有几个浪头把你蹉磨得遍体鳞伤,然而再苦也要相信,没有跨越不了的黑暗长夜,只有坚持。谢谢二哥留评鼓励,相信疫情总会过去是的。
愿与你在茫茫人海中保留一份纯真与美好
22 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22-12-04 23:19:20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恭喜,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
   感谢赐稿流年,期待再次来稿,顺祝创作愉快!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回复22 楼        文友:清鸟        2022-12-04 23:55:42
  谢谢雪,辛苦了,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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